意识像坠入了冰寒的深海,先前肆虐的灼痛与刺骨寒意逐渐消融,只余下无边无际的昏沉。苏清最后残存的感知,是青砖透过单薄衣衫渗来的冷意,以及丹田处那片空洞带来的窒息般的绝望,随后便彻底陷入了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鼻尖忽然萦绕起一缕熟悉的淡苦草药香——那是师妹叶依最常用的伤药,曾在她过去每一次受伤时,温柔地包裹住疼痛。
苏清的指尖微颤,拼尽全力掀开沉重如铅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入的不是先前那间冰冷空旷的囚室,而是她曾住过的房间:雕花床顶悬着淡青色纱帐,床头柜上那盏熟悉的瓷灯还在原位,连窗棂外漏进来的天光,都带着往日的温度。可身体传来的酸软无力,与丹田处挥之不去的钝痛,又将她狠狠拽回现实的折磨里。
“师姐,你醒了?”
轻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裹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苏清缓缓转头,便见叶依端着药碗坐在床边,脸上满是担忧,一如过去无数次那般。
可就是这张她曾视作亲妹、全心信任的脸,此刻却让苏清胃里翻涌。叶依用小勺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药汁,递到她嘴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药有点烫,师姐慢些喝。”
“虚伪,令人作呕。”苏清的心底只剩下这八个字。她猛地偏头躲开,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喉咙里挤出微弱却坚定的气音:“滚……”
叶依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那副柔弱模样,轻声叹息:“师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可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赌气啊……至于从前的事,我真的有难言之隐。”
“滚……我没心情听你说这些!”苏清打断她,声音因虚弱而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抗拒。
叶依见状,只能放下药碗,低声说了句“师姐好好休息”,便转身离开了。
房间终于恢复安静,苏清闭上眼,开始冷静盘点眼下的处境。
她很清楚,林清辞的恨意并非无由——她背负着“背叛宗门”的污名,更间接导致林清辞的养父战死沙场,这份仇怨早已刻进骨血。如今她修为尽失,又因“叛徒”身份得罪了不少人,林清辞无疑是最大的威胁。所以,哪怕心里对林清辞充满怨怼,也必须暂时收起锋芒去讨好,否则只会落得更凄惨的下场。更何况,讨好林清辞,本就与她和神明约定的目标不谋而合。
至于叶依的背叛,苏清也看得明白——这是原主失败的原因之一,但并非全部。毕竟连原主自己,也没料到林清辞会在战场上越境斩敌、临阵突破,打乱了所有计划。而从刚才叶依的反应来看,她对自己显然还存着几分愧疚。若日后有需要,或许可以借着这份愧疚,为自己争取一丝生机。
想通这些,苏清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褪去,只剩下冷静的算计。眼下的处境虽难,但并非毫无退路,她必须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