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坊集，地下二层某处。
秦黑守，人称“人形穿山甲”，搬山开岳的本事可谓一绝。
然而，术业有专攻——他们秦家对“考古”门清，论“鉴宝”却差了点意思。毕竟出土的玩意儿千奇百怪，有的能看懂，有的就只能像猜盲盒了。为此，秦黑守少不得时常得硬着头皮去找那群“刽子手”。
“刽子手”倒不是砍脑袋的，而是专指那些鉴宝的行家——他们眼刁心狠，鉴一件宝，收费比挨上一刀都疼。这么长久下来，老秦简直是遍体鳞伤啦！
“妈的！左右都是被宰，老子还特么不如自己宰自己！”
痛定思痛的秦黑守就这么硬生生的被逼出个脑洞：他把那些看不准的宝贝统统屯起来，摊子一摆，悬赏上墙——
“谁能鉴得明白，奖金100大元。”
100大元什么概念？就算你捡不到漏，随便来瞎侃两句，侥幸猜对了也能走路带风。
久而久之，秦黑守的摊位反而成了坊集里的一道“风景线”。
而某“大饼”青年和“包子”女娃，就这么在飞鸟女子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长安地下集市的打卡圣地。
***
“哇！龙，龙套哥！龙套哥！”
柳云朵的小鼻子在面具下狂动，就像只小狗嗅到了骨头。她死死拽住大牛，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大牛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语气稳重：“稍安勿躁。”
这倒不是他不急，而是摊前正有个鹰面男子在高谈阔论：
“…凤着三彩，此为辰朝之风尚。其时重礼崇节，故凤纹者必为皇家御物。八百年过去，此宝仍泌香不止，我想应是当初所盛某种宝物所遗……”
鹰面男子说得唾沫横飞，目中全是“我很懂”的自信。说完他不禁一脸期待地看向摊主。
然而，摊主却面无表情。
这摊主个头不高，方脸宽肩，结实得像块砖头，连面具都懒得戴。他双臂环胸，声音像从井里传出来似的低沉。
“你说得都对，但这都是我知道的。咱能来点真东西不？比如它为啥香味不散？到底功用为何？另外为啥用它盛水，水的味道就变了？还有，别跟我说它只是古董——古董法器，老子还分得清！”
鹰面男子被噎得脸色青紫，咬咬牙，只得灰溜溜地退入人群。
摊主秦黑守正要叹口气，忽然余光一扫，瞄到一张熟悉的飞鸟面具。他顿时眉开眼笑，连声音都提亮了。
“哎呦，丫头来了！快帮叔瞧瞧！今儿半天都没个识货的，叔全指望你了！”
飞鸟女子应声走出，落落大方的笑道：“黑守叔好，看您今天又有收获了？”
秦黑守苦笑着摇摇头：“别提了，叔就一搬运工，大头都被那群奸商吞了！”
说着忍不住狠狠朝四周瞪了一圈。
顺着他的目光，大牛才注意到，围观这摊位的群众都不一般——不仅个个带着面具，面具上还张张带词：
“长安寄拍行，最值得信赖！”
“万兰商行，打造本土文化，连结万界商机！”
“百宝阁，老字号，啥都要，啥都收！”
“万安拍卖行，鉴宝、估价、拍卖一条龙，专业省心！”
……
好家伙，广告咋打脸上了？这就是传说中的人肉招牌？！
这些广告侠见秦黑守瞪来，个个稳如老狗，全然没有半分尴尬--看来该是早被瞪习惯了。
他们给这围观，除了想捡漏子，更多也是好奇。毕竟老秦的东西出了名的稀奇古怪，甚至就连他们也没把握全鉴明白。
而现在，见秦黑守对一个听声音很年轻的女子充满期待，他们顿时就一个个眼神都微妙了起来。
大牛瞧着飞鸟女子的背影，也不由多瞅了两眼。
——嗯，背影是真好看，要不是脾气太冲，交个朋友……好像也行？
只是还不待他进一步的想入非非，腰上的软肉就突然被一只小手给钳制住了。
“咋了？”大牛低头看去。
柳云朵小嘴一撅，手上的力气又加了几分：“你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大牛一囧，赶紧移开目光道：“哪有！诶，对了，哪个是宝贝？”
“都是呢！”柳云朵一听宝贝，立刻忘了生气，小眼神亮晶晶的，仿佛小仓鼠盯上了果仁，“肿么办？味道都好特别呢！”
“别急，咱先看看。”
随着大牛话音落下，飞鸟女子也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物件。
那是一件精致的头饰，银丝缠绕，三颗明珠点缀其上，光泽温润，精巧别致。然而，扫兴的是，她并没有像刚才那鹰面男子一样大谈特谈，而是凑上前，低声在秦黑守耳边悄悄嘀咕了几句。
秦黑守的脸色仿佛初春的花苞——一点点绽开，最后更是忍不住拍着大腿夸道：
“好！好！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这丫头，现在比你爹都强！”
飞鸟女子掩嘴轻笑：“叔您太夸张了，我比父亲差远了。这都是他最近教的。”
哪知秦黑守一听，当即就变成了秦“黑脸”
“啥？你爹教你的？！”他眼里满是不可置信，“那他咋跟我说看不准？！他骗人啊！”
“这个...大概是后来又查了资料吧？他才跟我讲的...”
小小替自己老爹扯了个谎，飞鸟女子话音一转道：
“哦对了，爹还让我替他谢谢您——多亏黑守叔，最近我零用钱都比以前多了。”
秦黑守顿时就反应了过来，感情丫头那老爹不是看不准，而是故意留一手，专等让自家闺女来要零用钱啊！
“……见鬼！自己亲闺女的零花钱还要别人给？”秦黑守有点哭笑不得，旋即嘿嘿一笑，“要不你干脆来我老秦家得了！咱家那么多儿郎，随你挑，只要看上眼，叔亲自给你牵线！”
飞鸟女子抿唇轻笑：“呵呵，我发过誓——非真英雄不嫁。秦家要是还有像黑守叔您当年那般的豪杰，我也不是不能考虑呢。”
“哈哈哈！你这丫头嘴巴可真甜。”秦黑守摆摆手，笑着道，“算了，不提我家那群小崽子……除了这三清定魂簪，其他的，你还能看出点啥不？”
飞鸟女子摇了摇头，秦黑守面露失望。她却微微一笑，回首朝身后招呼：
“喂，龙……龙套？你来！”
大牛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是在叫他。他和柳云朵对视一眼，双双走到摊前。柳云朵兴奋得小手直发抖，大牛也不由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摊上一堆古物，他随手指向其中一样——偏偏正是刚才那鹰面男子“鉴宝失败”的物件。
“老板，这痰盂咋卖？”
空气顿时陷入了一秒钟的死寂。
秦黑守：“？？？”
飞鸟女子：“？？？”
围观群众：“？？？”
秦黑守费了老大劲才止住当场揍人的冲动，就是脸色黑得好像锅底。飞鸟女子心累的揉了揉额头，赶紧解释了一遍这里的规矩。
一听都是非卖品，大牛难免有些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动动嘴皮子就能赚100金元，这活儿好像也挺不赖啊？
于是他顺手拿起摊上的一幅字画。
【百骏图（蓝）】：某丹青大师真迹，仔细观摩可提升画技。
就这么短短一行字，看得大牛直犯嘀咕。
“这介绍也太水了吧？摊老板又不是傻子，自己照着唸那家伙肯定不买单...”
他只得默默放下画卷，又拿起旁边的一件古董。结果依旧“无功而返”——系统似乎对这些与修士无关的艺术品全然不感兴趣。
“还是得挑法器类的么？”
想到这儿，他不由想起之前鹰面男嘚嘚完后被摊主怼的那番话。摊主既然认定那件似盆似壶，看上去和痰盂颇像的玩意是法器，自己何不瞧上一瞧?
只是当他拿起那疑似“法器”的玩意看了阵后，再看摊主就有些欲言又止起来。
秦黑守被大牛那怪异的眼神盯得浑身直发毛，忍不住黑着脸问道：
“咋了？你不会想说这是个假货吧？”
飞鸟女子见状眼皮一跳，生怕大牛再语出惊人，赶紧低声提醒：
“有把握再说，没把握莫言！”
然而她并不知道，大牛纠结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他很有把握——更准确地说，他很确定自己能把宝贝鉴定明白，但却很不确定鉴定明白之后能否保住自己的小命。
最终，让他鼓起勇气的还是那诱人的100金元奖金。
“此宝名为九转造化壶，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法器！”
“哦？”
秦黑守顿时来了兴致，摊位周围那些同行也纷纷竖起耳朵。可大牛接下来却没直接解惑，而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那个……老板……呃，大叔，你之前说用它盛过的水味道很奇怪，介不介意我问问，你是咋发现的？”
秦黑守被大牛古怪的语气弄得莫名其妙，理直气壮地一抬下巴：“我喝过啊，咋了？”
“啊？真……真喝过啊……”大牛瞬间就一脸同情，“那……之后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秦黑守眉头一皱，表情越发奇怪：“欸？这你都能看出来？你小子还真有点门道。不过凭我的体质倒也没大碍……所以，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咳，那咱先约法三章，我说了你不准生气！”
“？？？”
秦黑守终于感觉情况有点不妙，但好奇心又已经被挑拨到了极点，他当即狠狠一跺脚：“你说！”
大牛叹了口气，只好硬着头皮解释起来：
“这九转造化壶呢，通体由南溟沉香铁打造，外刻彩凤聚灵阵，能缓缓汲取天地灵气；内铭九转造化阵，专门用来化解生灵的……呃，就是……‘那啥’……秽物，炼制成神奇的月琼浆。这月琼浆汇聚天地精华，算是培育灵植的上佳灵液。不过嘛，这玩意只能给灵植用，若是人喝了，上吐下泻都是轻的……至于用法么，这个...那个...”
说到这儿，大牛显得有点卡壳，脸上那表情复杂得就像刚吞了半斤黄连。
秦黑守已经急不可耐，几乎咬牙切齿地催促道：“这个那个的啥啊？你倒是接着说啊！”
大牛低头犹豫半晌，才小声嘀咕道：
“就是把……生灵的秽物……也就是‘那啥’拉进去……咳，弄进去，再兑水稀释。或者……直接用液体的‘那啥’，效果更佳，阵法就会自动启动……”
说完，他悄悄抬眼瞄了瞄秦黑守，眼见对方表情一点点凝固，又大有怒发冲冠的趋势，连忙又安慰道：
“呃，那个，说不定这东西还没被用过呢……你瞧它跟新的一样……”
“噗哧——！”
脸色发绿的秦黑守还没开口，飞鸟女子倒是先没忍住，捂嘴偷笑出声。她连忙轻咳掩饰：
“咳咳，听闻南溟沉香铁产自万丈海渊之下，在新夏极其稀罕。我这也是第一次见实物……书上说这种矿石自带奇香且千年不散，如今看来果然不虚……黑守叔，这宝贝少说也是件稀品法器，恭喜啦！”
秦黑守却喜不起来。
之前大牛管宝贝叫“痰盂”时他还不高兴，现在越看越觉得这玩意真就是个痰盂……说实话，他自己之前也不是没这么怀疑过，毕竟这玩意儿是在辰朝遗迹--某妃子寝宫的床底下翻出来的。只是后来确定是法器，就没再往屎盆尿壶上猜……
可谁特么能想到，八百年前那龟孙皇帝竟这么操蛋，居然真把法器送给妃子当夜壶使了！
最要命的是，他还不止一次拿这玩意盛水喝……
秦黑守仍旧心有不甘，犹不死心地问道：
“小子，你特么要是敢唬我，我、我……哼！你确定你没看错？！”
大牛犹豫了一下，转头对身旁的小丫头使了个眼色：
“那个...小透明，你闻闻看？”
小丫头一脸抗拒地耸了耸鼻子，不情愿地嗅了两下，随后满脸嫌弃地道：
“又香又臭的，肯定用过啦！”
大牛只得无奈地摊开双手，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
秦黑守闻言差点当场原地爆炸--他特么问的不是这个好不好！！！
“你……行，老子且试试……妈的！不试了！钱拿走，赶紧走，走走走走走！”
被塞了一沓钞票的大牛无比意外，他都以为拿不到钱了呢…而且对方真不试试么？这样会不会太草率？对方难道不怕自己是瞎掰的么？
没见识到九转造化壶“化腐朽为神奇”，大牛还有点小遗憾。他刚走两步，突然回头问了句：
“欸，对了老板，那现在这夜壶卖不？”
秦黑守发誓，若不是这地方人多眼杂，若不是三五个明卫暗卫就在附近晃悠，他特么真想把这大饼男塞进夜壶里让他体验一下“神奇”！
飞鸟女子见气氛不对，赶忙出声喝道：
“你这傢伙！不会说话就闭嘴！九转造化壶起码是稀品法器，你买得起么？”
大牛一听贼不服气。他刚从两人手里各赚了100金元，身家直接翻倍，现在整个人都膨胀了！
“少瞧不起人！你就说多钱吧！”
飞鸟女子轻哼：“1000金元只是稀品法器的起价。若是月琼浆效果非凡，这九转造化壶的价值……难以估量。”
“……对不起，打挠了。”
大牛怂得飞快，差点掩面逃走。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刚刚还一脸绿的秦黑守，竟突然像没事人一样叫住了他。
“小子，你想要这……壶？”
大牛点点头，又摇摇头，一副“想要但买不起”的苦相。秦黑守也没管他摇头晃脑啥意思，只眯着眼问道：
“小子，眼力不错，不知师承哪位大师？”
大牛摇摇头以示没师承，秦黑守却像误会了。
“哦？不愿透露么？罢了，不过想要这壶，我倒不是不能割爱。”
“割爱？”大牛张大嘴，差点笑出声。
就瞅对方揣着夜壶一脸嫌弃的样，还能说出“割爱”俩字，这家伙的脸皮怕是厚得简直比那壶都结实！
可惜，秦黑守又会错了意。他正经八百地解释：
“不用吃惊。于我来说，揭开宝物的面纱，可比拥有它更有意思。怎么样？愿不愿意跟我做笔交易？”
“交易？”
“没错。”
“可我没钱啊……”
“我要的不是钱。”秦黑守嘴角一勾，眼神幽幽，“我要的是你。”
“啊？！”
大牛浑身一震，双手赶忙护胸，目露惊恐：“老板，你冷静点！咱...不好那口！”
秦黑守顿时黑线满脸，忍不住怒道：“你小子脑袋里装啥呢！我是想说——”
他顿了顿，咳嗽一声，才重新解释：
“这九转造化壶，虽说脏了点，但放寄拍行，几千金元还是稳稳的。我要的，是你帮我鉴定十件宝贝。之后，这壶归你，如何？”
“十件？”大牛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馅饼能掉得这么轻松。
“没错，你不亏吧？”
不亏？这尼玛简直就是白给！大牛瞬间把脑袋都点出残影了！
“好！”秦黑守大手一挥，“那这……咳，壶我就留着不卖了！等十件之约达成，自当双手奉上！”
说完，他递出右手。大牛见状，便想握一握手以示合作愉快，哪想刚碰到就被甩开了。
他一脸懵：“不是……不该握手吗？”
飞鸟女子在旁忍不住笑出声：“喂，你到底哪来的？连‘击掌为誓’都不懂？”
大牛讪讪一笑，赶忙补了个巴掌：“对对，击掌为誓！”
秦黑守这才满意点头：“下周开市，你准备好，我会专门带一件宝贝让你掌眼。”
“好吧，不过先说好，我只对修行者的法器有把握，那些纯艺术品……可别拿来让我出糗。”
秦黑守大笑：“放心！术有专攻，道理我懂。”
再和秦黑守确定完时间地点，大牛便领着柳云朵继续踏上寻宝之旅。目送着“大饼”和“包子”消失在人群中，飞鸟女子忍不住好奇问：
“黑守叔，很少听您跟人这么交易，您真如此看好他？”
秦黑守摇了摇头，没多作解释。毕竟直觉这种东西玄而又玄，他总不能说——这是老男人的第六感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