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家伙,还好刚没吃那堆面团儿,不然这会可不得跑胃下垂了!”
他一边弯腰喘气,一边忍不住偷偷吐槽,只是当好不容易把气喘匀抬起头,却发觉眼前的景致好像有点眼熟。
那是一处孤崖,高绝而险峻。
枯树盘根立于崖畔,枝干如铁,死气沉沉,唯有密密麻麻的蔓藤缠绕其上,仿佛残存的一抹不甘的挣扎。
...呃,这特么不就假朵朵傻笑跳崖那破地儿嘛?!
大牛顿时就像见鬼了一般。杨明之不由奇道。
“怎么,此处可是有何不妥?”
大牛咽了口唾沫道。
“妥不妥我不确定,但你若要往下跳,这回我可不当垫背的了!”
“???”
往下跳?神经病才跳啊!
杨明之被整的一头雾水,直到几秒过后才像终于明白了什么,放声笑道。
“哈哈!原来你从此处跳下去了?那倒巧的很!”
“杨前辈,请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呵,问我怎么回事?我却得先问问你怎么回事!”
没想还能被反问,大牛顿时把满腔的不解与困惑都浓缩成了一幅“我特么真母鸡啊”的表情。杨明之差点被对方夸张的表情给逗笑了,当下干咳一声道。
“咳,给我严肃点!我且来问你,破坏道场大阵乃是何人指使于你?”
“道场大阵?指使破坏??前辈,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认错人?难道那一子阵棋非是损于你手?”
“阵旗?我没见过什么旗啊!再说我实力这么差,搞破坏什么的肯定和我无关!”
“哼,正是实力低微才让你钻了空子。不然未有通报,君墟道场又岂能容你撒野!”
“君墟道场?咦?不是君墟秘境吗?等等...梦中神游?!难不成是我作梦的时候不小心跑仙人家了??”
“仙人?嘿,行了小子,我也清楚你不是歹人,破坏阵法恐怕是受人蛊惑,你且与我道来。莫怕,我定能护你周全!”
“...前辈,我连您说的阵法长啥样都不知道啊!不然您先形容下?如果真是我不小心搞坏的...那我认赔!”
“呵,不小心却是不可能。那么多青竹精,你总不会说全是不小心碰坏的吧?”
“啊?青竹精?!”
大牛顿时就怔住了.
所以那些玩意不是野生的?这也没立提示牌啊!而且如果青竹精不能碰,那自己的刷怪大业岂不当场凉凉了???
我勒个去,真的好想原地爆炸哦!
见到大牛瞬间仿佛生无可恋了一般,杨明之还以为是自己给孩子吓着了,于是不得不先宽慰起来。
“你也无需如此,事情并非那般严重,只是…因为某个“仙人”护短,所以你要是能说出个指使者,咳,反正就是拉个垫被的,那样以后再在这片混也能好过点。”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每次提到“仙人”,语气总是有股怪怪的味道。
至于那所谓的垫背者...
大牛当即咬紧牙关道。
“不怪朵朵!招惹青竹精全是我自愿的!绝不是因为她和那群小鬼头馋青竹笋!一人做事一人当,你就全冲我来吧!不过…朵朵他们应该还在秘密基地,您要是想去找他们了解情况,我表示十分能理解。”
看着眼前小子脸上一副“舍我其谁”,眼神里却满满都是“全怪他们,你快去找”的样,杨明之不禁愣了愣神,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茬。
最后他只得扯着嘴角总结道。
“…所以你不是故意的,你并不知道阵法的存在?”
“千真万确啊!除了万剑石碑那块有座小五行挪移法阵,小竹山中我是再不知道有其它阵了!”
“...哦?你已经知道了万剑石碑?呵呵,不知是谁跟你说的?”
“没人说,我自己找着的,呃,这个不犯事儿吧?那群小鬼头可是比我先找到的。”
“什么?!万剑石碑何时成了任人参观之地!你且与我细细道来!”
被杨明之皱着眉头一瞪,大牛不敢隐瞒,遂将几天前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一遍
杨明之初听时还未如何,哪知当听大牛竟临场领悟了无名剑诀,他的表情顿时变的那叫一个精采.
“你真领悟了?真在那么会儿就领悟了?骗鬼的吧!那狗屁不通的玩意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领悟!”
他说完仿佛还不解气,硬是又要大牛证明给他看,只是当看大牛印诀一掐便真凝聚出了数道剑气,他整个人就跟刚吞了只死耗子似的再也发不出声来.
也无怪乎他这般难受,要知道这兄弟当初可是如面壁思过般,对着万剑石碑干瞅了整整一个月,最后愣是屁都没领悟。
在他们天剑峰,万剑石碑还有个别名叫试金石。峰内又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是人是狒狒,拉到“试金石”前瞅瞅就知道。
杨明之不信邪,结果试后就发现自己是“狒狒”,这令心高气傲的他足足郁闷了有小半辈子了...
可惜大牛不懂别人心中的酸楚。他还在那傻乎乎的问。
“前辈,您瞧这招成不?要不要我换个姿势再来一下?”
杨明之面容扭曲的拒绝了.他缓了会儿才说道.
“小子…咳,师弟悟性绝佳,看来我天剑峰不愁后继无人了,
“师弟?”大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对哦!前辈您也是七侠宗的,可我还未入门呢”
“有那位在...”
杨明之说到这顿了顿,目光刚好扫到大牛腰间挂着的七侠信物,当即改口道。
“咳,有那位...执事的信物在,又领悟了碑上绝学,你迟早是我天剑峰的人。当然,若不怕被把腿打断,你也可以不入天剑峰.”
“啊?!这么狠?!”
大牛有点毛毛的,随即意识到个事儿:对方口口声声“天剑峰”,所以天剑峰是什么鬼?咋不加入还得被把腿打断?这特么不会是某种黑涩会组织吧???
“前辈,天剑峰...在哪啊?如果不加入,真要被把腿打断??那个...您不也七侠宗的嘛,咋还帮别家摇人儿啊?”
“你?你竟然不知道天剑峰?!小子,你到底给哪片混的??”
杨明之只觉不可思议,但瞧大牛那无辜样又不像在装,于是不得不解释道。
“七侠宗内门七峰,我天剑可谓独占鳌头!加入咱天剑峰好处多多,我光说一点你便能够明了!”
大牛像个捧哏似的尽职道:“哦?是哪一点?”
“新夏第一高手了解不?那就是咱天剑峰带头大哥!”
“啊?!”
第一高手?!竟然是带头大哥?!那好像真很牛逼啊!不过对方的话为什总带着股社会味呢?
大牛愣了愣,最后还是决定得入乡随俗。
“原来如此!那小弟我以后就跟着大哥您混啦!”
“咳,混倒不至于…”
没想大牛也跟着说起了行话,杨明之难得就有点脸红。
他因早年长期混迹帮派,以至现在讲话总是半俗半雅。这一口腔调被他师傅唸过无数次,他不是不想改,只是话一说多仍旧免不了露出马脚。
不过不论如何,关于阵法被破坏一事总算能够跟某“仙人”交差,他也就可以继续某“凶人”的交待了.杨明之于是整理了下思路,接着道.
“既是自己人,有些话倒是得跟你讲明白…首先,你可知此为何处?”
“君墟…道场?秘境?”
“我指此处飞崖,呵,那些小孩儿刚不是有聊到么?”
“咦?难,难不成是望君崖??等等.所以你不会都听全了吧?”
“呵呵,倒不想还会被群孩子惦记,杨某可是不敢当的很。”
“呃…你不生气么?所以他们讲你…那啥,肯定是瞎说!”
“脑子有问题么?哈哈哈!吾之所求非他之所望,狒狒笑人,较针儿的才真有问题。”
“这样啊……那为情所困呢?”
杨明之被问的脸上僵了一僵。
“…这不是重点!咳,我要跟你说啥来着…嗯,你可知我为何会守在望君崖下?”
“知道啊,为情所困嘛。”
”…奇来怪哉,我怎么就突然手痒了呢?师弟,要不咱先切磋下,放心,我保证不捶死你!”
望着杨明之面带杀气的样,大牛赶忙举双手投降
“大哥!小弟知错!小弟再也不敢多嘴啦!”
杨明之这才压下将某人捶个半死的冲动继续道.
“…总之,我守于崖下,正是因为那里乃为君墟秘境之所在。”
瞧见大牛捂着嘴不敢插话,杨明之只得自顾自的道。
“但你若以为从这里下去就能进入秘境,那也是妄想。”
进不去么?大牛闻不言不由想起了怪梦中的经历——如果跳下去进不去秘境,那自己到底算是跑哪儿去了啊?
可惜他不敢问。好在杨明之继续道.
“…进入秘境之法有二,除了手持路引,另一种便是以阴神之躯于虚界偷渡。像那个叫小石头的孩子便是如此,不过凡人魂念脆弱,稍有不慎就会遭到难以恢复的损伤。等你回去记得跟那小孩儿说说,叫他没事别瞎阴魂出窍,否则早晚有一天玩儿完!”
见大牛只敢捂着嘴巴点头,杨明之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至于你,嘿,作案时被逮了个正着,却不知该说好运还是歹运。那将你拉入梦境的秘法名为“生死一梦”,乃是助人感悟无常,脱壳出魂的超凡手段。所以你是跳崖的么?却不知感受如何?想当初我可是梦到被仇家围攻,足足挨了九九八十一刀才咽的气…不过终究于道心有益,别人倒是想求也求之不得,而且看你不像魂念受损,呵呵,她想给你个教训的主意怕是得落空了,哈哈!”
发现对方笑完后似乎没有再往下说的意思了,大牛这才敢弱弱的问。
“您说的她,是谁?那些青竹精都是她栽的吗?我当时在梦中去了个很诡异的地方,感觉超级真实…如果在那里死掉了会怎么样?”
杨明之带了丝冷笑回复道.
“她既是秘境之主,也就那个小孩儿口中的“仙人姐姐”;山中青竹精非她所栽,却都是她...呵,都是她罩的。这些青竹精是组成道场护山大阵的一环,你以后悠着点,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至于说在虚界死亡,因为只是一丝魂念,损了不过头晕脑疼浑身虚弱,最多再上吐下泻个几天而已,倒无大碍。”
这还叫没大碍?我特么信了你个鬼哦!
大牛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又问。
“您说虚界,那又是什么啊?”
“虚界…怎么说呢,解释起来挺麻烦,你就当作真实的梦境吧。”
大牛感觉对方的比喻贼敷衍,却不敢打破砂锅给劲问,毕竟对方不比和蔼可亲的村长爷爷,而是个一看就没啥耐心的社会人儿,他只敢再捡了个自己最关心的问.
“大哥,那您知道不知道哪里还有适合练剑的地儿啊?”
杨明之正在琢磨该怎么把大牛往秘境忽悠,闻言眼睛不由就亮了下。
“练剑?所以你找青竹精不是为的笋么?”
“取笋只是顺带而为。”
“这样么…”
杨明之摩了摩下巴上的短须道:“此处青竹精的确不好招惹,但虚界之内却是有一处宝地。“
说着他手掌一翻,将一枚青翠的竹牌递了过来。
“大哥?这是?”
老被“大哥,大哥”的叫,杨明之尬癌都快犯了.
“咳,别喊大哥了,我不作大哥好多年了…以后叫…先叫师兄吧,这枚令牌乃为路引,有了它方得进出君墟秘境。秘境隐于虚界,那儿附近有种精魄名曰君墟剑魂。剑魂为剑而生为剑而灭,对于打磨剑修基础绝对是再好不过的选则”
“君墟剑魂?!”
大牛听罢脸都白了。杨明之见状一问,这才明白对方在遭遇君墟剑魂的同时还遭遇了蝇蝗。他不由就替大牛默哀了三秒.
“想不到饥荒之影下师弟仍未折损魂念,为兄除了佩服也不知道该说啥了。咳咳,总之那玩意既然来过就应该会消停几天,你倒正好可以趁着机会去练练剑。”
“饥荒之影?那是什么?”
“饥荒之影既为虫群之源,对那玩意我亦不甚了解。你也别问太多,修行初境并不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大牛闻言只得止住好奇宝宝的状态。
如果忽略见鬼的蝇蝗,君墟剑魂难啃归难啃,总归有星尘掉落,而且大哥,咳,师兄说的没错,那玩意确实对打磨剑修基础十分有益。只不过...
“可那位秘境之主…会不会找我麻烦啊?如果我就这么跑进去了?”
“呵,她想找你麻烦你早凉透了。行了,莫再这般纠结!现在路引在手,难道你就不想见识见识真正的秘境?”
“真正的秘境?该怎么作?从这里跳下去吗?”
杨明之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可以试试,且瞧我明年会不会去你坟头上香。”
…好吧,大牛表示这种事还是不要麻烦师兄的好。
看着新认师弟怂怂的样子,杨明之颇为无奈的指了指崖边的藤蔓。
什么意思?这是得爬藤?
大牛不觉有些失望。
在他想来,似君墟秘境这般一听就十分高端的场所,再怎么着也该有小五行挪移法阵之类的东西配套。不然靠爬藤,那模样,怎么说呢...也太朴素了吧?秘境里面又是筑基后期的大高手,又是传说中的仙人姐姐,如果进进出出全靠爬,那画面光想想就超级尬。
当然这槽他也只敢吐在心里。
随着上前几步站至崖边,就见崖下云雾缭绕,深不可测。本来小竹山也不是什么奇峰峻岭,不想此处却像凭空飞入了天际。
大牛不觉喉头耸动----
他突然就有点不敢,咳,不想去秘境了。
“师兄,那啥,我刚才好像包子吃多了,头有点疼。”
“吃多了?那正好,爬一爬最有助消化!”
没想会得到这种回复,大牛回过头,诧异的发现杨明之脸上的鼓励之色已经明显到快要溢了出来。
所以...
这家伙希望我爬?现在就爬??靠,老子保险都没买呢啊!
“...师兄,这藤瞅着不咋结实啊,要不让我先回家扛捆麻绳?”
杨明之顿时把脸一拉。
他觉得眼前小子也忒不干脆,如此婆妈模样怎么能当天剑峰狠人?于是再不耐烦道。
”别人求着都没机会,就你小子废话多!再罗嗦,小心我把路引收回来!”
一听要被收路引,大牛再不敢嘚嘚。当下只得深吸一口气,揣好竹青的第三条腿,颤颤危危就开始顺着藤蔓往下爬。
等到他的身形没于云雾之中,又过了一会儿,杨明之突然道。
“这么早让他接触虚界,会不会过于危险?”
这番话好似自言自语,哪知转瞬间,望君崖上竟突兀多出一人。
此人裹着一面宽氅斗蓬,面容仿佛出自地狱的恶鬼。当他开口,那声音听上去就像刚喝过二两硫酸般刺耳。
“生死不明,天剑不悟。我天剑峰下,又有哪个不出生入死!”
杨明之不觉就想点头认同,哪知对方又补了句。
“都看着点...当真死了别怪我发飙!”
杨明之,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