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牛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蝇蝗精又杀回来了。只是回头一瞧，却见一名气质出尘的女子，不知是何时立在了潭边。
她负手而立，青纱遮面，素袍加身，腰间别着一根翠悠悠的竹笛。那竹笛看上去与廿三的清心竹极为相似，大牛当即灵光一闪，脱口而出：
“你是……你就是……竹灵？”
素袍女子闻言微微一怔，那股出尘之姿随之泛起一丝波动。
“你认得我？”
一听真是竹灵，大牛可激动坏了！作为剑廿三的长辈，以及君墟令牌的制作人，对方想必一定是个高手！
“谢天谢地！大姐您可得帮我报仇啊！那群天杀的怪物真把我糟蹋惨啦！”
哪知素袍女子却淡淡开口：
“尔本与彼无伤，彼亦无伤于尔，何仇言之？”
大牛愣了愣，指着自己一身的狼狈：“都这样了还叫无伤？我心灵都千疮百孔了啊！”
素袍女子微微摇头，换了个说法：“它们未招惹你，你又何必徒添是非？”
“徒添是非？小廿三不是你晚辈嘛？我可是帮她啊！你到底哪波的啊？”
大牛这才算理解了小廿三的感受——这长辈不帮忙也就算了，咋还数落自己人？
却听素袍女子反问道：“你在帮她？”
“对啊！不然哪？”
“在我看来，你是在害她。”
“哈？？”
“修行一途，劫数丛生。然劫者，毁成也。小劫不毁，大劫必亡。你言帮她，何尝不是断她机缘？”
大牛似懂非懂：“……被蝇蝗精糟蹋也算机缘？那我岂不是刚被机缘狠狠光顾了一把？”
“了悟机缘全仗悟性。你么……”
素袍女子话说一半，摇了摇头，那意思不言自明。大牛却没察觉到被鄙视，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刚跳出的系统提示上。
【系统提示】
“与竹灵论道，略有所悟，道心+1。”
大牛其实并不清楚“道心”具体是什么。但在游戏中，这东西决定了角色能同时运行功法的数量与品阶。
功法不同于技法，技法类似主动技能，一次通常只能使用一种；而功法更像被动技能，最多甚至能同时运行九种。九种功法涵盖九大属性，比如“元罡护体术”对应的就是防御。
运行功法会占用道心，道心不足，即使手握神功秘籍，也只能干瞪眼睛。
因此在游戏里，道心绝对至关重要。好在提升道心的方式不少，其中又属与人论道最为简单粗暴。尤其是与境界远远高过自己的人论道，那效果用“醍醐灌顶”来形容都不为过。
而现在，自己面前似乎就站着这么一位高人。大牛立刻立正站好，一脸恭敬地问：
“敢问前辈，不知您所言的机缘，究竟为何？”
素袍女子以古言答道：“阳出乎阴，阴出乎阳，撄而后宁，谓之机缘。”
【系统提示】
“与竹灵论道，略有所悟，道心+1。”
“那……敢问前辈，何谓阴阳？”
“……动静之机，将迎毁成。”
【系统提示】
“与竹灵论道，略有所悟，道心+1。”
“……不知何又谓撄而后宁？”
“撄者动也扰也，宁者静也虚也。动而后静，扰而后宁；动而常静，扰而恒宁，是谓撄宁。”
【系统提示】
“与竹灵论道，略有所悟，道心+2。”
……
谭边的问答就这么一来一回。
为了撸道心，大牛简直是绞尽脑汁地问。
而素袍女子则来者不拒，不论多么奇怪的问题，她竟都能答得有板有眼。
系统提示接连不断地刷出，直到提升的道心达到10点，这才偃旗息鼓。
大牛不禁长出一口气，当他再看向素袍女子，眼中的敬意却是真诚了许多。
“前辈一席话，当真是令晚辈茅塞顿开！不知前辈您渴不渴？晚辈这儿有些新鲜灵汁，您要不要润润喉咙？”
看着大牛殷勤献上的那团惨绿色液体，素袍女子摇头轻叹：“唉，你可还有所问？”
所问自是不少，但大牛也不好意思真把人当答题机，何况他总觉得对方应该另有所图，于是抿着嘴摇了摇头。
素袍女子见状，微微颔首，忽然开口道：
“子之配剑，于我有用，不知可割爱否？”
——原来她想要自己的“竹三腿”么？
大牛一怔，有些犹豫，只是才刚“啊？”了一声，就听素袍女子又问：
“子之手足，于我有用，不知可割爱否？”
？？？
好家伙，要“竹三腿”也就算了，这丫咋还要手要脚？难不成被自己碰到个倒卖人体器官的二道贩子？！
大牛目露震惊，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素袍女子便再问道：
“子之形神，皆于我有用，不知可割爱否？”
啊？？？！
这特么哪里是割爱，这分明是要命啊！
好在大牛也不是真傻，他算终于听出对方另有深意，于是诚心请教：
“不知前辈有何教诲，但求示下，晚辈洗耳恭听！”
素袍女子淡淡道：“我本不欲多事，此行另有因果。观子悟性心性，尚有一言，尔且听之任之。”
大牛恭敬拱手：”前辈请讲！“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不知前辈所指何事？”
“彼之灵根，成道之基；与尔有用，尔便割之。彼之灵液，衷腹食粮；与尔有用，尔便取之。殊不知彼之道基食粮，何异于子之手足形神耶？正所谓：灾人者，人必反灾之。非是不应，时辰未至矣。”
大牛愣愣听完，张了张嘴，竟哑口无言。
他算是隐约猜到了素袍女子的身份——想必除了那位秘境主人，还能是谁？
对方知道自己“打竹取笋”并不意外，毕竟师兄当时说过，自己“作案”时被抓了个现行。只是这就不由令人心中暗暗打鼓：毕竟青竹笋是被系统直接收进背包的，这在外人看来岂不就像好端端的笋突然消失了么。
……所以系统的秘密不会就此曝露吧？
他强压下心绪，有些讷讷的道：“对，对不起……”
哪想素袍女子并未追究，只是淡然一瞥，就转过身去。
“虚界实非善地，尔当好自为之。”
话音落下，便见其素袍轻摆，凌波而行，看似信步，实则快极。整个人竟仿佛缩地成寸般，三两步便消失于了竹林之间。
大牛不觉就有点呆住了。
——呃，所以...对方到底是来干啥的？
……
君墟秘境某处，一道刺耳的声音忽然划破祥宁。
“如何？”
刚从潭边归来的素袍女子，也即竹灵，淡淡回道：“何必问我？”
刺耳声音沉寂少许，又道：“现今天剑峰风雨飘摇，你亦有责照料一二。”
竹灵低下头，轻声吟道：“我本山中竹，朝露暮苍琼。一念入樊笼，百载……”
只是还未吟完，那刺耳之声便冷冷打断：“哼！论辈份，我或许该称你师祖，但你却是白活了这么多年！”
如此不敬之言，竹灵却没动气，仍是淡然如初：“草木无情，何需激我。若我能悟，早便悟了；若我能斩，早当斩了。道理虽明，劫数未至，终究差了一层体悟……罢了，那名后辈我会关照。你且去吧。”
然而刺耳声音依旧咄咄逼人：“我自要去。但他如何？十载光阴，你为何如此拖踏？”
这一次，竹灵那淡然的神情终于短暂破功。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好似多了一丝烟火气：
“草木无情，未必无心。唉……做人，好难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