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被灭门那夜,雨冷如刀。
>墨无生亲眼看着父母被斩首,青梅竹马被凌辱至死。
>他咬碎牙关,眼角滑落的不是泪,是粘稠的血。
>“这世间,唯力量与算计永恒。”
>十年后,新蓝城崛起一位冷血枭雄,视众生为棋子。
>而那个侥幸买菜的少年林宇,正捧着热包子走向已成废墟的墨家老宅。
>命运的棋盘悄然转动,正义与邪恶的博弈才刚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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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丝,裹挟着初冬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根细密的银针,从天穹深处狠狠扎落,抽打着新蓝城每一寸湿滑的青石板路。夜色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鳞次栉比的屋宇之上,唯有墨府那一片区域,被一种不祥的、跳跃的橘红色火光强行撕开,映照得如同炼狱的入口。浓烟混着水汽,翻滚升腾,又被更猛烈的雨势狠狠压下,弥漫开一股木头、织物焚烧后的焦糊味,以及……那铁锈般浓郁得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墨府深处,往日庄严肃穆、仆从如云的主厅庭院,此刻已沦为屠宰场。
墨无生蜷缩在主厅侧后方一处堆放杂物、半塌的耳房阴影里。冰冷的雨水顺着坍塌的瓦檐缝隙淌下,无情地浇透了他单薄的衣衫,紧贴着皮肤,带走每一分残存的热量。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直到尝到浓重的咸腥味,才勉强抑制住那几乎要冲口而出的、代表软弱的呜咽。他透过杂物和断墙的缝隙,死死盯着庭院中央那片被火光映亮的修罗场。
视野所及,一片猩红。
那些熟悉的面孔,曾经恭敬、谄媚、或带着温情笑意的面孔,此刻都扭曲着,定格在极致的恐惧与痛苦之中。仆役、护卫、甚至是他那个总爱板着脸教训他、却会在无人时偷偷塞给他零花钱的管家福伯,都倒伏在冰冷的泥水里。血水混着雨水,肆意流淌,在地面的低洼处汇成一汪汪粘稠、暗红的湖泊。
庭院正中,他那位曾经威严如岳、在新蓝城跺跺脚都能让地面震三震的父亲墨承宗,正被两个身着黑衣、面蒙黑巾的彪悍修士死死按着肩膀,跪在泥泞里。父亲身上的锦袍被撕裂,露出精壮的胸膛,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斜贯其上,皮肉翻卷,血如泉涌,染红了大片泥水。父亲的头颅却倔强地高昂着,沾满血污和泥浆的脸上,一双虎目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负手而立的身影——墨家大长老,墨沧澜。
墨沧澜,这个平日里总是挂着和煦笑容、对墨无生嘘寒问暖的族叔,此刻脸上再无半分慈祥。雨水冲刷着他花白的须发,顺着刻满岁月痕迹的脸颊滑落,那张脸在跳跃火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阴鸷和陌生。他手中提着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尖兀自滴落着粘稠的血珠。
“承宗侄儿,”墨沧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雨幕和远处的厮杀惨嚎,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冰冷与虚伪,“莫怪族叔心狠。要怪,就怪你挡了太多人的路,也怪你……生了个太过耀眼、却又不知收敛的儿子。墨家,需要更‘务实’的掌舵人。你父子二人的存在,已是家族内部的毒瘤,阻碍了墨家更进一步!”
他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加刺耳:“况且……你手上那份关于‘古遗迹’的残图,也该换个人保管了。那东西,不是你这一支能守得住的。”
“墨沧澜!”墨承宗猛地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却如受伤的雄狮咆哮,“你这忘恩负义的老狗!当年若非我父提携,你焉有今日?觊觎我儿无生的天赋就直说!图谋那份残图就直说!何必扯这些冠冕堂皇的遮羞布?我墨承宗顶天立地,今日纵死,也绝不做你这等背主弑亲的无耻小人!动手便是!皱一下眉头,我便不是墨家嫡系血脉!”
他最后的怒吼在雨夜中回荡,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墨沧澜脸上的伪善彻底消失,只剩下赤裸裸的狰狞。他眼中厉色一闪,手中长剑毫不犹豫地扬起,冰冷的剑锋在火光下划过一道凄厉的弧线!
“父亲——!!!”
一声凄厉到极致的尖叫,几乎要撕裂墨无生的喉咙!那声音尖锐、绝望,充满了孩童面对无法承受的剧痛时的无助与疯狂。他再也无法抑制,身体猛地向前一扑,想要冲出这坍塌的藏身之所。
然而,一只冰冷而沾满污泥的手,带着最后的力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他狠狠拽回阴影深处。是母亲柳氏!
柳氏就匍匐在墨无生身边,她的情况比墨无生更糟。一道狰狞的伤口从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深可见骨,鲜血染红了她素雅的衣裙,又被雨水不断冲刷变淡。她脸色惨白如金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身体因为失血和剧痛而剧烈颤抖。她看向墨无生的眼神,充满了无尽的不舍、锥心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燃烧生命的、母兽保护幼崽的决绝。
“无生……我的儿……别……别出声……”柳氏的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耗尽她仅存的力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墨无生,传递着无声的哀求:活下去!无论如何,活下去!
“娘……”墨无生喉咙里堵着滚烫的硬块,泪水疯狂地在眼眶里打转,视线彻底模糊。他感觉到母亲捂着他嘴的手,那冰冷的触感,那生命急速流逝的虚弱感,像无数把钝刀子,在他心头反复切割。他拼命摇头,挣扎着,想去捂住母亲那可怕的伤口,想把她拉起来一起逃。
就在这时,庭院中央的惨剧发生了。
墨沧澜手中的长剑,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斩落!
噗嗤!
利刃切过骨肉的闷响,在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残忍。
墨承宗高昂的头颅,带着那永不屈服的眼神,瞬间与身体分离。一股滚烫的血泉冲天而起,足有一丈多高!那温热的液体,在冰冷的雨水中划出一道短暂而刺目的猩红抛物线,随即被无情的雨水迅速冲散、冷却、稀释,最终混入地面那一片污浊的血泥之中。那具无头的魁梧身躯,在原地僵硬地挺立了一瞬,才如同被伐倒的巨木,轰然栽倒在冰冷的泥水里,溅起一片暗红的血花。
父亲……
那个如山般伟岸的身影,那个会严厉训斥他修炼懈怠、也会在他生病时彻夜守候的身影,那个支撑起他整个天空的身影……就这么……没了?
墨无生的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整个世界的声音——雨声、喊杀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瞬间离他远去。他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声音,咚!咚!咚!每一下都沉重得像是要炸开。
痛!
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猛烈爆发,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那不是肉体的疼痛,是比凌迟更甚千万倍的绝望和崩溃!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撕成了两半!
“呃……”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他紧咬的牙关缝隙中挤出。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这足以摧毁一切的痛苦。
“承宗——!”柳氏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悲鸣,身体猛地一颤,捂住墨无生的手无力地滑落。她眼中的神采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几下,最终彻底熄灭。一口滚烫的鲜血猛地从她口中喷出,溅了墨无生满头满脸。那温热的、带着母亲最后气息的血,像滚烫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尖叫。
“娘——!!!”墨无生再也无法控制,发出一声泣血的悲嚎。他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抓住母亲滑落的手,想要接住她倒下的身体。
但一切都晚了。
柳氏的身体软软地倒伏下去,那双曾温柔抚摸过他脸颊、为他擦拭过泪水的眼睛,无力地睁着,空洞地望着阴沉的雨夜苍穹,再也不会有一丝光彩。雨水打在她苍白冰冷的脸上,汇成细小的水流,冲刷着她嘴角未干的血迹。
父亲身首异处,母亲含恨而终。
就在墨无生被这双重打击彻底击垮,几乎要晕厥过去时,一个更加娇小、更加熟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扑进了这血腥的庭院。
是林婉儿!
墨无生的贴身侍女,也是他懵懂情愫初开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那个名字。她穿着单薄的藕色衣裙,此刻已被雨水和泥泞完全浸透,紧贴在玲珑有致的身体上,勾勒出少女青涩却动人的曲线。她的发髻散乱,几缕湿发狼狈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绝望,如同被猎豹追逐的小鹿。她显然是刚从某个角落逃出来,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这炼狱的中心。
“少爷!少爷你在哪?救……”林婉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在混乱的雨夜中无助地响起。
这声音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劈中了墨沧澜和他身边那群虎视眈眈的黑衣修士。
“嗯?还有个漏网之鱼?”一个身材格外高大、脸上带着一道狰狞刀疤的黑衣修士头目,目光如同最贪婪的秃鹫,瞬间锁定了雨中那抹惊慌失措的藕色身影。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赤裸裸的、令人作呕的淫邪和残忍。“姿色倒是不错!兄弟们,拿下!正好给大伙儿泄泄火!墨长老,这丫头,就赏给弟兄们乐呵乐呵了?”
墨沧澜冷漠地瞥了一眼,仿佛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物品。他随意地挥了挥手,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手脚干净点,别弄出太大动静。处理完,扔进火里烧掉。”他甚至没有再看林婉儿第二眼,仿佛她的命运早已注定,不值得他浪费丝毫关注。他的目光,已经开始扫视四周,搜寻着其他可能的漏网之鱼,尤其是……那个墨家真正的天才,墨无生。
“得令!哈哈哈!谢长老赏!”刀疤脸狞笑一声,眼中淫光大盛,如同盯上猎物的恶狼。他猛地一挥手,身边几个同样眼神不善的黑衣修士立刻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怪笑着朝瑟瑟发抖的林婉儿扑了过去。
“不要!放开我!少爷——!!”林婉儿的尖叫声凄厉得如同杜鹃啼血,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她在冰冷的泥水里拼命挣扎,指甲抓挠着扑上来撕扯她衣物的手臂,留下道道血痕。藕色的衣裙被粗暴地撕裂,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在火光的映照和雨水的冲刷下,显得异常刺目,也异常地……令人心碎。
“畜生!放开她!你们这群畜生——!!!”阴影中,墨无生目眦欲裂!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陷入疯狂的幼兽,全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烧得他理智全无!什么隐忍!什么活下去!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怒火和恨意焚烧殆尽!他猛地挣脱母亲冰冷手臂的束缚,就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哪怕只能咬下对方一块肉!
然而,一只沾满血污、冰冷僵硬的手,再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脚踝!
是母亲!
柳氏那早已失去神采、空洞望着天空的眼睛,不知何时,竟微微转动了一下,残留的最后一丝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却顽强地传递着那个唯一的、刻骨的执念——活下去!
那只冰冷的手,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又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将墨无生死死地钉在原地!母亲最后的目光,如同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灵魂深处!
“呃啊啊啊——!”墨无生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全身的肌肉绷紧到极限,剧烈地颤抖着。他眼睁睁地看着,看着那几个禽兽狞笑着撕开林婉儿最后的衣物,看着她雪白的身体暴露在冰冷的雨水和无数淫邪的目光之下,看着她绝望的眼神投向自己藏身的方向,那眼神中充满了乞求、信任,以及最后一丝渺茫的希望……
“少……爷……”林婉儿破碎的呼唤,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刺入墨无生的心脏。
刀疤脸已经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丑陋的身体压住了那具娇小的、无助的躯体。
“啊——!!!”林婉儿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随即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肉体被粗暴侵犯的沉闷声响,以及那些禽兽们粗重的喘息和得意的狞笑。
噗!
墨无生猛地低头,一口滚烫的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溅落在身前冰冷的泥水里,迅速被雨水冲淡。他死死咬着自己的拳头,牙齿深深嵌入皮肉,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混着雨水滴落。
痛!
恨!
怨!
滔天的负面情绪如同最狂暴的毒龙,在他体内疯狂冲撞、咆哮!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用力揉捏、撕扯!那剧烈的痛苦,几乎要将他每一寸神经都撕裂!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愤怒而剧烈地痉挛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他想哭,想嚎啕大哭,想用眼泪冲刷掉这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痛苦!然而,他的眼睛却干涩得如同沙漠,连一丝水汽都无法凝聚。极致的悲恸和滔天的恨意,仿佛将体内所有的水分都蒸发殆尽,只留下焚烧一切的毒火!
为什么?为什么?!父亲一生为家族殚精竭虑!母亲待人和善,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婉儿……婉儿她那么善良,那么美好!为什么?!
就因为一份所谓的“残图”?就因为自己展露了过人的天赋,威胁到了墨沧澜那老狗的地位?!这就是他们该死的理由?!
墨沧澜!黑衣修士!所有参与今夜屠杀的人!还有……这个不公的、弱肉强食的、冰冷无情的世界!
一个声音,如同九幽地狱刮来的寒风,在他灵魂最深处疯狂咆哮、回荡,越来越响,最终充斥了他整个意识:
**这世间,只有力量!只有永恒的生命!只有将一切踩在脚下的权力,才是唯一的真实!**
**情?爱?义?都是束缚!都是弱点!都是拖累你走向巅峰的绊脚石!**
**唯有力量!唯有算计!唯有将众生视作棋子,将世界看作棋盘!才能……活下去!才能……复仇!才能……主宰一切!**
**从今往后,我墨无生……只为力量而活!只为永恒而活!挡我路者,皆为……尘土!**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意念,如同剧毒的藤蔓,开始疯狂地滋生、蔓延,缠绕住他那颗被仇恨和痛苦彻底碾碎的心。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情感,只剩下赤裸裸的、对力量和对永恒生命无限渴望的执念!一种为了达成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牺牲一切的冷酷意志!
就在这冰冷的意志即将彻底占据主导的瞬间——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伴随着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
一滴殷红、粘稠、带着温热体温的液体,从他干涩刺痛的左眼角,缓缓渗出。那不是泪。
那是一滴……粘稠的、滚烫的……血!
这滴血泪,如同一个残酷的仪式,宣告着某种东西的彻底死亡和新生。它顺着少年冰冷苍白的面颊滑落,在火光映照下,划过一道妖异而绝望的轨迹,最终无声地滴落在脚下混杂着血水的冰冷泥泞之中。
与此同时,庭院中央的暴行也接近尾声。
“妈的,这么快就断气了?真不经玩!”刀疤脸骂骂咧咧地从林婉儿身上爬起来,粗暴地提上裤子,脸上带着尚未餍足的狰狞。少女的身体如同破碎的玩偶,被随意丢弃在冰冷的泥水里,雪白的肌肤上布满青紫的淤痕和污秽,那双曾经灵动清澈的眼睛,此刻空洞地大睁着,无神地望着墨无生藏身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控诉着这世间最深的绝望。
“行了,拖走,扔火堆里去!利索点!”刀疤脸不耐烦地挥挥手。
两个黑衣修士上前,粗暴地抓住林婉儿纤细的脚踝,像拖拽一件垃圾般,将她冰冷的身体拖向不远处熊熊燃烧的偏殿火海。少女的身体在泥泞的地面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痕迹,最终被投入那吞噬一切的火舌之中,瞬间被烈焰吞没。
墨沧澜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闹剧。他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这片狼藉的庭院,声音冰冷地响起,穿透雨幕:“仔细搜!尤其是墨无生那个小崽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身上,很可能有关于那份遗迹残图的线索!绝不能让他跑了!”
“是!”众黑衣修士轰然应诺,立刻分散开来,开始粗暴地翻检地上的尸体,踹开半塌的房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脚步声,翻动声,越来越近!如同催命的鼓点,敲打在墨无生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母亲冰冷的手还死死抓着他的脚踝,那冰冷的触感如同最后的警钟。那滴血泪滑过的脸颊,仿佛还残留着滚烫的烙印。
活下去!
冰冷的意志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悲痛和软弱。墨无生猛地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灌入肺腑,如同淬火的冰水,让他濒临崩溃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他迅速而无声地抹去嘴角和眼角的血迹,动作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他小心翼翼地掰开母亲冰冷僵硬的手指,最后看了一眼母亲苍白而安详(或许只是他以为的安详)的侧脸,那空洞的眼神深深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然后,他像一只在暗影中潜行的壁虎,利用倒塌的梁柱、燃烧的杂物堆和雨夜的黑暗作为掩护,身体紧贴着冰冷潮湿的地面,一点点地、悄无声息地向墨府最深处、最偏僻的后花园方向挪动。
他记得那里!那里靠近后门,有一处假山石林,假山底部有一个极其隐蔽、被藤蔓覆盖的狭窄缝隙,是他小时候玩捉迷藏时偶然发现的秘密通道,可以通往府外一条废弃的污水渠。那是他唯一的生路!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黑衣修士的脚步声就在附近响起,火把的光芒透过倒塌的墙壁缝隙,明灭不定地扫过他藏身的区域。他甚至能听到对方翻动尸体时发出的沉闷声响,以及不耐烦的咒骂。
近了!更近了!
就在一个修士的脚步声几乎停在耳房废墟外时,墨无生猛地屏住呼吸,身体蜷缩进一堆烧焦的木料和破瓦罐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连心跳都仿佛停滞。雨水顺着烧焦的木炭流下,滴在他的颈窝里,冰冷刺骨。
“妈的,这破房子都塌了,能有啥?”外面传来修士粗鲁的抱怨,“走吧,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墨无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如同一条在泥泞中蠕动的毒蛇,继续向着目标移动。冰冷的污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和伤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阵阵钝痛,但他浑然不觉。眼中只剩下那个假山缝隙的方向,如同在黑暗中唯一指引生路的灯塔。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终于爬到了后花园。昔日精心打理的花草早已被践踏得不成样子,几处假山也被崩塌的石块砸坏。他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在黑暗中摸索着,终于在一处被茂密枯藤覆盖的角落,找到了那个狭窄得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缝隙!
他毫不犹豫,如同归巢的幼兽,一头钻了进去!冰冷的石壁摩擦着身体,狭小的空间带来强烈的窒息感,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离开这个地狱!
污水渠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冰冷的污水没到了他的胸口。他咬着牙,凭借着求生的本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逆着水流的方向,艰难跋涉。身后墨府那冲天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喧嚣、惨叫,如同地狱的背景音,渐渐被雨声和黑暗吞噬。
当冰冷的、自由的夜风终于毫无遮挡地吹拂在他湿透的、布满污秽和伤痕的脸上时,墨无生知道自己暂时逃离了那个吞噬一切的魔窟。他站在新蓝城外围一条偏僻、肮脏的后巷尽头,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墨府的方向。
那冲天的火光,映亮了新蓝城小半边的夜空,将不断落下的雨丝都染成了诡异的橙红色。那火光,在他冰冷的、如同深潭般的瞳孔中跳跃、燃烧。
没有泪。
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那深不见底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恨意。那恨意,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他的心脏。
墨沧澜……黑衣修士……所有参与今夜之事的人……
还有……这个冰冷的世界……
一个名字,一个誓言,在他冰冷的胸腔中无声地凝聚,如同最坚硬的寒冰,带着彻骨的杀意:
**我墨无生,在此立誓!今日之血仇,他日必百倍、千倍奉还!我要让你们所有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要让你们所在的家族、宗门,统统化作齑粉!我要……踏上那力量之巅,掌控永恒!将你们……连同你们珍视的一切……统统踩入永恒的深渊!**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和泥泞,却冲刷不掉那双眼中刻骨的仇恨和蜕变后的绝对冰冷。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地狱般的火光,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一头扎进新蓝城迷宫般黑暗、潮湿、肮脏的后巷深处,如同幽灵般消失不见。
……
就在墨无生消失于黑暗后巷的同一时刻。
新蓝城东门附近,一条相对干净些的青石街道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约莫十二三岁的少年,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用油纸包好的、还冒着丝丝热气的肉包子,脚步轻快地走着。他个子不算高,身形还有些单薄,但脸上洋溢着一种与这残酷雨夜格格不入的、纯粹而明亮的喜悦。少年面容清秀,一双眼睛尤其明亮,如同雨后被洗涤过的星辰,闪烁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未被世事沾染的光彩。
他正是墨家从小收养的孤儿,林宇。因为今日厨房管事让他去城东有名的“老张记”排队买刚出笼的肉包子给几位少爷小姐当点心,才侥幸躲过了那场灭门之灾。
“呼…还好赶在收摊前买到了最后两个!”林宇低头,看着油纸包里那白白胖胖、散发着诱人麦香和肉香的包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但他只是紧了紧抱着包子的手,强忍着馋虫。“这是给无生少爷和婉儿姐姐的!不能偷吃!”他小声地、认真地对自己说,脸上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
雨丝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角流下,他也浑不在意。心里想着,无生少爷今天修炼一定很累,吃到热腾腾的肉包子肯定高兴!婉儿姐姐也最喜欢老张记的包子了,每次都会偷偷分自己一点点馅儿……
想到婉儿姐姐温柔的笑容,林宇的脚步更快了。他拐过一个街角,离家越来越近。
然而,当他转过最后一个熟悉的巷口,眼前看到的景象,却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如同被冻结的冰雕。
远处,那本该是墨府所在的方向,此刻正被一片狰狞的、跳跃的橘红色火光笼罩!滚滚浓烟如同恶魔的触手,在雨夜中扭曲升腾!即使隔着几条街,那刺鼻的焦糊味和一种……一种难以形容的、让人心底发寒的腥气,也隐隐约约地飘了过来!
手中的油纸包,啪嗒一声,掉落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白白胖胖的包子滚了出来,沾染上泥水,瞬间变得污秽不堪。
林宇呆呆地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那双明亮如同星辰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极致的茫然、困惑,然后迅速被一种巨大的、无法理解的恐惧所占据!
“火……好大的火……”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个方向……是无生少爷家?”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拔腿,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片火光的方向狂奔而去!怀里的包子早已被遗忘在冰冷的泥水里。雨点打在他脸上,冰冷刺骨,却浇不灭心中骤然升起的、巨大的恐慌和担忧!
“无生少爷!婉儿姐姐!你们……你们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少年充满惊惶的呼喊,被淹没在无情的雨声和远处那吞噬一切的火光喧嚣之中。
冰冷的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这座被血腥和火光笼罩的城池。
一方,是带着刻骨仇恨和冰冷蜕变,消失在黑暗深处的复仇之种。
另一方,是捧着被泥水玷污的“礼物”,带着纯粹的担忧和恐惧,正奔向那片人间炼狱的懵懂少年。
命运的丝线,在这一刻,于这冰冷残酷的雨夜,无声地交织、缠绕,拉开了那场注定席卷诸天万界的、正邪碰撞的宏大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