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是火种，落在名为绝望的灰烬上，灼烧出尖锐的痛楚，却也带来了微弱的光和热。夜羽靠在休息室的墙壁上，闭着眼，反复咀嚼着白谕和墨影的话。
“她”还在抗争。
那个有着清澈眼神、会因为他带回一块合成肉而露出笑容、在实验室里疲惫睡着的少女，她的意识并未被那个古老恐怖的存在完全吞噬。她们在僵持，在角力。而自己，竟然是加重她负担的砝码，却也可能……是打破平衡的关键？
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冲撞——自责、庆幸、愤怒、以及一种沉甸甸的、前所未有的决心。
“滋啦——”
训练室的门滑开，墨影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新的金属环，比之前那个更精致，表面流淌着暗银色的微光。
“给，升级版‘干扰器兼练习工具’。”她随手抛给夜羽，“白谕根据从博士老巢顺手‘借’来的部分数据优化过，对那破标记的‘折射’和‘静默’引导效率能提高大概……百分之五吧。”
百分之五，听起来微不足道，但夜羽知道，在与那诡异标记的拉锯战中，每一点提升都意味着更多的主动权。他接过金属环，入手冰凉沉重。
“另外，”墨影抱起胳膊，斜睨着他，“既然你现在有了点‘奔头’，训练计划也得升级了。光会挨打和逃跑可不行，你得学会怎么在带着‘灯泡’的情况下，给那些找你麻烦的家伙——不管是白面具、博士的走狗，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来下狠的。”
她走近几步，眼神锐利：“比如，怎么利用标记被外部探测激活时的瞬间能量反馈，反向定位偷袭者。比如，怎么在你那还不成气候的能量攻击里，混入一丝标记的‘特质’，让它更难被预测和防御。再比如……”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点玩味：“……怎么在精神层面，构建更坚固的防线，甚至……尝试进行极其微小、谨慎的‘精神触探’。万一，只是万一，你需要和某个困在古老意识里的傻丫头取得一点点联系呢？”
夜羽猛地抬头，看向墨影。精神触探？和“她”联系？
“别高兴太早。”墨影泼冷水，“这只是理论上的可能性，而且风险极高。你现在这点可怜的精神力，贸然尝试，最大的可能是被两个女王（无论新的旧的）任何一个散逸的精神力量碾碎，或者……直接把你自己也搭进去，变成她们意识战场里的又一缕炮灰。”
“我需要做什么？”夜羽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平静却坚定。
墨影看了他几秒，嘴角扯了扯：“先把你的‘精神静默层’练到能在白谕的B级精神干扰测试下坚持十分钟不崩溃再说吧。路要一步一步走，菜鸟。”
接下来的日子，夜羽如同疯魔。体能训练、能量操控、潜行侦察、与标记的博弈……所有课程都被他推到了自身承受的极限。白谕精确地控制着强度，避免他真正崩溃，但那份冰冷数据背后偶尔流露出的、对他意志力的细微评估调整，夜羽能感觉到。
他不再仅仅是为了生存而训练，而是有了一个清晰得刺眼的目标：变强，强到足以介入那场遥远的、发生在少女意识深处的战争。
休息时间，他不再只是茫然发呆或陷入痛苦的回忆。他开始反复回想与少女相处的每一个细节，她的眼神，她的语气，她偶尔流露出的、不属于那个年龄的坚韧与孤独。他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她的精神轮廓——不是为了贸然接触，而是为了未来某一天，如果真的有机会，他能更准确地辨识出“她”，而不是被女王伪装或散逸的意识所迷惑。
这很徒劳，甚至有些可笑。但他固执地做着。
手腕上的新金属环，渐渐熟悉了他的能量频率和精神波动。引导标记反射、构建“精神静默层”的成功率，在以肉眼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速度缓慢提升。每一次成功，都像在黑暗的荆棘丛中，又向前踏稳了微小的一步。
某天深夜，结束了一场异常疲惫的、针对精神抗压的虚拟实境训练后，夜羽瘫在休息区，意识模糊。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又听到了标记传来的、极其微弱的杂音。这次，不再是“净尘团”的狂热，也不是白面具的冰冷指令，而是一种……遥远的、充满了混乱痛苦挣扎的嗡鸣，仿佛两个巨兽在灵魂深处撕咬搏斗。
是“她”吗？还是仅仅是过度疲劳的幻觉？
他无法确定。
但这份模糊的感应，却让那簇新生的火焰，在他眼底无声地，又燃烧得旺盛了一些。
路依旧漫长黑暗，标记仍在，强敌环伺。
但他手中，终于握住了除了恐惧和求生欲之外的，另一件东西。
名为“希望”的利刃，正被痛苦与决心，缓缓淬炼出雏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