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麻木感从胸口蔓延至四肢百骸,如同冻结灵魂的寒潮。夜羽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挣扎,却无法摆脱那无形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牵引力。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正被强行拖向一个庞大、古老、充满扭曲光辉的意识漩涡。
模糊的视线里,少女——那拥有异色双眸的混合体——俯视着他,脸上是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纯真与邪异的微笑。她沾满暗金色血液的手指,轻柔地抚过夜羽的脸颊,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绝世艺术品。
“不要怕……”古老的女王意识透过少女的嘴唇低语,声音在夜羽濒临涣散的意识中回荡,“这将是……永恒的开端。”
她收回手,握住了依旧插在夜羽胸口的“噬梦之刺”刀柄。没有立刻拔出,而是缓缓地、以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沿着刀刃划开的方向,向两侧轻轻撕扯。
皮肤、肌肉、筋膜……在短刃本身携带的诡异能量和女王力量的双重作用下,没有喷涌的鲜血,只有一种仿佛打开精美礼盒般的、令人心悸的“剥离”感。夜羽的胸腔,被迫展现在这诡异的黄昏光线下。
他能“看到”,自己那颗改造后的机械心脏正在微弱跳动。
而女王,她再次用手指划开了自己胸前那道刚刚被刺破、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这一次,她探入手指,带着一种混合了痛苦与狂热的决绝,硬生生地,将那颗紧贴着银蓝色心脏搏动的、暗金色的心脏……挖了出来!
暗金色的心脏脱离了“容器”,依旧在有力地搏动着,表面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散发出无穷无尽的古老威压与纯粹的能量。它与少女体内残存的银蓝色心脏之间,还连着几缕藕断丝连的、闪烁微光的能量丝线。
女王捧着那颗暗金色的心脏,如同捧着世界的核心。她看着夜羽裸露的胸腔,看着他那颗跳动越来越微弱的机械心脏,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这种心脏,太过脆弱,太过短暂……”她低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真理,“承载不了‘爱’,也承载不了……‘永恒’。”
话音落下,她五指猛然收紧!
“噗!”
夜羽的机械心脏,在她指尖无声地爆开,化作一蓬细碎的血雾和残渣,被周围的能量场瞬间湮灭、吸收。
剧痛!超越了肉体的、源于存在根源被抹除的剧痛,终于冲破了麻木,将夜羽即将彻底沉沦的意识狠狠刺醒了一瞬!他发出一声无声的、灵魂层面的凄厉惨嚎!
但这也仅仅是最后一抹意识的残光。
紧接着,那颗暗金色的、属于初代虫族女王核心意识载体之一的心脏,被女王轻柔地、却又无可抗拒地,按进了夜羽那空荡荡的胸腔,精准地落位,取代了原本心脏的位置。
“咚……咚……咚……”
强有力的、带着金属共鸣感的搏动声,从夜羽的胸腔内响起,瞬间压过了森林的低语,甚至与整个余晖森林的能量脉动隐隐产生了共鸣!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胸前的伤口处透出,那些被划开的组织在光芒的照耀下,如同拥有生命般开始疯狂蠕动、愈合,将那颗异种的心脏牢牢包裹、固定,无数的能量细丝从心脏中蔓延而出,与夜羽全身的血管、经络、乃至更深层次的能量节点强行连接、融合!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古老、冰冷、同时又夹杂着对“星星”病态扭曲执念的庞杂意识与力量,如同决堤的星河,疯狂冲入夜羽的躯体,冲刷、浸染、改造着他每一寸存在!
“啊……!!”
这一次,是夜羽的喉咙里发出了破碎的、不似人声的嘶吼。他的身体在平台上剧烈地抽搐、拱起,皮肤下青筋暴起,血管中仿佛流淌着熔岩,眼球上翻,只剩下眼白,瞳孔深处却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在凝聚、旋转。
少女静静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满足。她胸前,那颗银蓝色心脏,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跳动变得急促、紊乱,散发出痛苦与不甘的微弱光芒,却被牢牢束缚在残破的躯壳内。
“感觉到了吗?我的另一半……我们的‘爱’,将因他而永恒……”女王对着银蓝色心脏低语,又像是在对彻底失去意识、正在被强行改造的夜羽宣告。
随着暗金心脏在夜羽体内扎根、搏动,整个余晖森林的能量场开始发生剧变!天空那永恒黄昏的光晕剧烈翻腾、扭曲,如同烧开的油锅!森林中所有的晶簇光芒大盛,发出刺耳的嗡鸣!大地震颤,更多的能量从地脉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形成狂暴的能量乱流!
余晖,即将疯狂爆发。
而夜羽,躺在力量风暴的中央,胸前伤口已然愈合如初,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暗金色的心形疤痕。他双眼紧闭,面色时而苍白如纸,时而泛起诡异的暗金色泽,身体微微抽搐,呼吸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异响。
那颗暗金色的心脏,正成为他新的动力源,也成为一个永恒的枷锁,与虫族女王最本源的意识与力量,完成了最直接、最残酷的联结。
昏迷,成为他抵御这股恐怖冲刷的唯一屏障。
而少女站在他身边,一手轻轻按着自己胸前银蓝色的心脏,一手抚摸着夜羽额头的冷汗,异色双瞳凝视着天空中越来越狂暴的能量乱流,嘴角的笑容,妖异而满足。
(第二卷·布满血色荆棘的逃婚之路·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