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自己“星星”。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像是上辈子的碎片。
余晖森林没有昼夜之分，星光天幕永恒地流淌。夜羽靠在巢穴边缘的晶簇旁，看那些发光的细小生物在苔藓间缓慢爬行。胸腔内那颗暗金色的心脏规律地搏动着，像一座永不疲倦的钟。
“星星。”
少女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带着一点点刚睡醒的黏软。
夜羽没有回头。他听见她赤足踩过苔藓的细碎声响，感觉到她在他身侧坐下，然后是衣料窸窣，温热的重量靠上了他的肩头。
“找到你了。”她满足地叹口气，把脸埋进他肩窝。
夜羽没动。他已经习惯了。每一天她都会这样“找到”他，像某种确认领地的仪式，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
“今天有东西给你。”少女从他肩上抬起脑袋，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
她把手伸到他面前，摊开。
一罐番茄罐头。
边缘有几处磕碰，商标褪了色，但整体完好。被她用袖口擦得干干净净，金属壳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补给站里翻到的，还有好几箱。”她把罐头塞进他手里，指尖在他掌心蹭过，温热的，“给你。”
夜羽低头看着那罐罐头。
“你上次说想吃。”少女歪着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了两遍。”
他说过吗？
他不记得了。
“打开呀。”她催促，膝盖碰着他的膝盖，整个人凑得很近。
夜羽拉开拉环。熟悉的酸甜气味散开来，混着余晖森林特有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草木香。
少女凑过来，就着他的手，小小地抿了一口汤汁。然后眯起眼睛，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还是这个好吃。”她咂咂嘴，舔掉下唇沾到的一点红色，“比森林里那些甜的腻味的果子好多了。”
她又靠回他肩上，满足地叹了口气。
“星星。”
“嗯。”
“你会一直在的吧。”
不是疑问。是确认。
夜羽没有立刻回答。他舀起一块番茄，送进嘴里。
酸甜的。熟悉的。
“会。”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
少女没有回应。她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渐渐变得绵长。那只空闲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悄悄攥住了他衣角的一小截，指节微微泛白，像怕他忽然消失。
星光无声地落下来。
罐头在掌心慢慢冷去。
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
衣角上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