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门在身后彻底封死,粘稠的蠕动声消失,只留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林晚和谢辰重重摔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粘稠的腥气混合着浓烈的福尔马林和某种陈年腐败的甜腻气味,如同实质般灌入鼻腔,呛得两人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晚晚?你怎么样?”谢辰的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急切。他摸索着抓住林晚的手臂,触手一片湿滑粘腻——是血,还有那些恶心的粘液。
“还…活着……”林晚的声音虚弱不堪,手臂的伤口在剧痛和冰冷刺激下不断抽搐。
她挣扎着想坐起,掌心钥匙印记的灼痛感并未消失,反而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清晰,像一颗嵌入血肉的烧红炭块。
嗡……
头顶传来一阵电流不稳的嗡鸣,随即,几盏镶嵌在金属天花板角落的应急灯,如同垂死挣扎般闪烁了几下,最终稳定地散发出惨白黯淡的光芒,勉强驱散了部分浓稠的黑暗,让光线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如同墓穴般的地下空间。惨白的光线下,一排排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培养舱如同沉默的墓碑,整齐地排列着,大部分已经破损不堪,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破碎的玻璃散落一地,浸泡在早已干涸发黑的粘稠液体里。一些舱内残留着模糊不清的、令人不安的深色污渍,形状扭曲怪异。
空气里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混合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蚀味。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谢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他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警惕地环顾四周。林晚的目光却死死钉在实验室最中央的位置。
那里,一个相对完好的巨大培养舱静静矗立。厚重的玻璃壁内,充满了淡绿色的、略显浑浊的营养液。在营养液中,一个少女的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黑发如同海藻般在水中微微飘散。面容苍白,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她的身体赤裸,浸泡在液体中,如同沉睡的人偶。
那张脸……
林晚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
那张脸……与她几乎一模一样!除了稍显稚嫩,那眉眼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唇瓣的形状……如同一个精心复刻的镜像!
舱体冰冷的金属底座上,一行磨损但依旧清晰的标签,在惨白灯光下刺痛了林晚的眼睛:
“创世计划——7号实验体”。
“不……不可能……”林晚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冰冷的金属实验台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她死死盯着那张沉睡的脸,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是……克隆体?一个实验品?
“晚晚!”谢辰急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他的目光也落在7号舱上,瞳孔骤然收缩,“这……这是?!”
就在这时,实验室角落一处布满灰尘和废弃管线的阴影里,空气如同水波般荡漾起来。
微弱的、银灰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从四面八方汇聚,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轮廓越来越清晰,光芒内敛,最终凝实。
一个少女的身影显现出来。她看起来约莫十五六岁,身形纤细,穿着一件染着大片暗褐色污迹的、样式古老的白色连衣裙。
她的皮肤同样苍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披散,遮住了半边脸颊。露出的那只眼睛,瞳孔是奇异的银灰色,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悲伤和空寂——幽光。
她无声地漂浮着,脚尖离地寸许,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她的目光越过惊骇的林晚和谢辰,落在了中央的7号培养舱上。她缓缓抬起一只手,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触碰在冰冷的玻璃壁上。
“母亲……”幽光的声音空灵而飘渺,如同从遥远的时空缝隙中传来,带着深入骨髓的悲戚,“她……用我们的血……喂养‘源初之巢’……维持它的饥饿……维持它的力量……”
她的指尖在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是谁?”林晚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母亲’是谁?我们……又是谁?”
幽光缓缓转过头,那只银灰色的眼睛看向林晚,目光仿佛穿透了她的身体,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枚灼烧的印记。
“她是疯狂的造物主……林晚博士……我们的‘母亲’。”幽光的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她寻找……掌控时空叠层的钥匙……她制造我们……容器……完美的容器……”
她的目光移回7号舱:“她抽取我们的血液……最纯净的‘源初基因’……注入‘巢穴’……喂养它……让它成长……让它成为……连接所有时空层的……门扉……”
“那……林镜呢?”林晚追问,心脏狂跳,“初代先知……她……”
幽光的身体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那只银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痛苦和……一丝微弱的敬意。
“她……是第一个觉醒的容器……是‘母亲’最完美的‘作品’……也是……第一个反抗者……”幽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她知道了真相……知道了‘巢穴’苏醒的代价……是无数时空的崩塌……是亿万生灵的灰烬……”
“她引爆了……能源核心……”幽光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回忆那场惊天动地的毁灭,“她将自己……连同半个实验室……化作了灰烬……用那灰烬……封印了‘巢穴’……延缓了它的苏醒……”
“她的意识……在毁灭的瞬间……被撕裂了……”幽光抬起另一只手,指向林晚怀中那本滚烫的日记,“一部分……带着毁灭一切的执念……守护着警告……另一部分……带着冰冷的观察……记录着……一切……”
“老赵……”林晚喃喃道,想起了那个替她死去的校工。
“他是林镜……唯一信任的旧友……”幽光的声音带着一丝怀念,“他守护着钥匙……守护着这个秘密……直到……为你而死……”
轰——!!!
实验室厚重的合金大门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巨响!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他们进来了!”谢辰脸色剧变,瞬间将林晚护在身后,警惕地看向入口方向。
通道内传来激烈的打斗声和能量武器射击的尖啸!几秒后,两道身影狼狈地冲了进来!
是陆衡和陈文静!
陆衡的护目镜碎了一半,脸上带着擦伤,手中的探测设备冒着黑烟。陈文静的白大褂被撕裂,手臂上一道血痕,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她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手术刀,刀尖还在滴落粘稠的液体。
“快!找出口!挡不住多久!”陆衡喘息着大喊,迅速将冒烟的设备对准入口通道,试图干扰。
陈文静则一个箭步冲到林晚身边,目光扫过她手臂的伤口,又猛地看向中央的7号舱,瞳孔骤然收缩:“那是……?!”
噗嗤!
寒光一闪!一名影卫如同鬼魅般从入口的烟尘中闪出,手中相位刃直刺陈文静后心。
陈文静仿佛背后长眼,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侧旋,手术刀精准地划过影卫持刀的手腕!黑色的纳米作战服被割裂,暗色的液体喷溅而出!影卫的动作一滞!
“走!!”陈文静厉喝,一脚将受伤的影卫踹向追来的另一名影卫,为众人争取了刹那时间!
口袋里的日记本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林晚几乎拿不住!她颤抖着掏出翻开!
左页:字迹癫狂扭曲,仿佛用血书写,力透纸背:
“毁掉它!!!毁掉7号舱!!!她是钥匙的锁孔!!!是巢穴苏醒的最后一环!!!砸碎它!!!用你的血!!!烧尽一切!!!”
右页:冰冷的字符如同瀑布般刷新,带着绝对理性的残酷:
“检测到‘源初基因链’活性恢复…目标07号生理指标突破阈值…与污染源的基因序列同步率:98.3%…容器适配程序…完成。等待指令输入。”
“不……”林晚看着舱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又看向日记上疯狂与冰冷截然相反的指令,巨大的撕裂感几乎将她撕碎!
毁掉她?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与她血脉相连的“妹妹”!激活她?那冰冷的“容器适配完成”意味着什么?
“晚晚!没时间了!!”谢辰焦急地抓住她的肩膀,目光在7号舱和逼近的影卫之间扫视,声音嘶哑,“必须做决定!!”
幽光漂浮在7号舱旁,银灰色的眼眸悲戚地望着林晚,空灵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哀求:“不要……毁掉她……她会死……主巢的封印……会彻底崩溃……一切都……”
就在这时——
嗡……
7号培养舱内,淡绿色的营养液毫无征兆地翻涌起细密的气泡。
舱内,那个沉睡的少女,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注视下,那双紧闭的眼睛,缓缓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那是一双和林晚一模一样的、清澈的、带着初生婴儿般懵懂与茫然的眼眸。
她的视线,穿过厚重的玻璃壁,穿过弥漫的尘埃和混乱,精准地落在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林晚身上。
苍白无血的嘴唇,微微开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那清晰的口型,却如同惊雷般,狠狠劈在林晚的灵魂深处:
“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