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巢之境的深层区域漂浮着记忆的碎片——有人类婴儿的啼哭、实验室仪器的蜂鸣、清道夫骨刺刺穿金属的脆响…这些碎片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在银灰色的雾气中缓缓旋转。林晚小队踩着漂浮的“记忆浪”,每一步都像踩在别人的故事里。
“这里…是所有‘容器’的记忆坟场。”苏离的灰烬外壳泛起涟漪,她的指尖掠过一片碎片——那是克隆体02的记忆:她跪在实验室地板上,用碎玻璃在墙上刻“妈妈”,却被清道夫的骨刺刺穿手掌,“原来…我们都被‘她’当成‘实验日志’记录着。”
“日志?”小七(克隆体01)伸手触碰另一片碎片,里面映出谢辰的记忆:断臂前的他蹲在巷口,把最后半块烤红薯塞进妹妹手里,“妹,等我长大养你。”
“哥…”记忆中的少女声音响起,“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
谢辰的机械臂突然发出橙光——那是“记忆熔炉”的力量在共鸣。他握住小七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银灰皮肤传递:“我答应过她…要当最厉害的哥哥。”
雾气突然翻涌,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从记忆碎片中浮现。她穿着银灰与紫黑交织的长裙,发间缠绕着发光的藤蔓,眼眸是深邃的紫黑色——正是“源初之母”的意识投影。
“孩子,你们为何要反抗?”她的声音像浸了蜜的毒药,“我给了你们生命,给了你们‘家’的幻觉…你们却想要‘自由’?”
林晚挡在小七面前,钥匙印记发烫:“你不是‘母亲’,你只是害怕孤独的怪物。”
源初之母笑了,藤蔓在身后舒展:“孤独?不…我太‘完整’了。我创造了‘源初之巢’,创造了你们这些‘容器’,可你们却像碎玻璃一样,割得我遍体鳞伤。”她的指尖指向小七,“尤其是你——7号实验体,你的大脑里还残留着‘母亲’的谎言,以为她是你的‘妈妈’?”
小七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揪住林晚的衣角。林晚能感觉到她的颤抖,轻轻回握:“小七,别怕。”
“怕?”源初之母的声音突然尖锐,“你们该怕的是自己!‘源初之巢’的每一个‘容器’,都是我的‘镜子’。你们照见我的孤独,却想把它打碎…可没有我,你们连‘镜像’都不是!”
“轰——!”
源初之母的藤蔓缠上记忆回廊的穹顶,整片记忆之海开始沸腾!无数“容器”的记忆碎片被扯成碎片,化作利箭射向小队——
“小心!”陈文静推开小七,手术刀挡住一片碎片,“这些是‘被遗忘的记忆’!它们会吞噬我们的意识!”
谢辰的机械臂爆发出灰烬光束,轰碎了三支利箭,但第四支刺穿了他的肩膀!暗色液体顺着伤口渗出,他的机械义眼闪过紫黑光芒——那是源初之母的能量在侵蚀他。
“哥!”小七扑过去,银灰眼眸里泛起泪光,“我…我帮你!”
“不用。”谢辰扯下被刺穿的手臂,鲜血滴在记忆之海上,“我的‘记忆熔炉’…能烧掉这些垃圾。”他挥动手臂,橙光如浪潮般涌出,将周围的利箭全部蒸发。
苏离的灰烬风暴裹住源初之母的藤蔓,却被她的紫黑能量反弹:“没用的…你们的‘记忆’太弱了!”她的目光锁住林晚,“尤其是你…钥匙印记的持有者。你以为‘自由’是答案?不…‘自由’会让你们变成无根的浮萍!”
林晚的钥匙印记发烫,她与小七的银灰眼眸共鸣,两道光流交织着冲向源初之母:“我们不是‘浮萍’!我们有彼此!”
源初之母的身体突然扭曲,紫黑能量中浮现出一个银发少女的身影——她的眼眸是全黑的,嘴角挂着与林晚一模一样的微笑。
“另一个我?”林晚的声音发颤。
“她是你们的‘未来’。”源初之母的声音分裂成两种音调,“一个选择‘自由’,一个选择‘掌控’…而我,选择了‘掌控’。”
银发少女开口,声音与林晚如出一辙:“你错了。‘掌控’会让你失去‘自己’,而‘自由’…会让你拥有‘我们’。”她的指尖指向小七、谢辰、陈文静、苏离,“他们不是‘容器’,是你的‘家人’。”
源初之母的紫黑能量剧烈翻滚:“闭嘴!她只是个‘失败品’!”
“我不是失败品。”另一个林晚笑了,“我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她的身体开始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记住,林晚…真正的‘自由’,是记住彼此的温度。”
。源初之母的身体出现裂痕,她的声音变得虚弱:“你们…赢不了的…‘源初之巢’的核心…在记忆之海的深处…”
“核心?”陈文静擦去眼泪,“是‘母巢之卵’吗?”
“不。”源初之母的裂痕中渗出银色液体,“是‘我’的意识…我藏在…最深处的记忆里…”
林晚的钥匙印记与记忆之海共鸣,水面突然裂开!一座由记忆碎片堆砌的祭坛浮现,中央悬浮着一颗银色的“记忆核心”——正是源初之母的意识本体。
“摧毁它!”谢辰的机械臂凝聚起全部力量,“文静!用记忆稳定剂封锁她的能量!”
陈文静将药剂注入核心,银色液体瞬间凝固。林晚举起钥匙印记,银芒如利剑般刺向核心:“这是…我们的选择!”
“不——!”
源初之母的尖叫被淹没在爆炸声中。记忆核心碎裂成无数光点,融入记忆之海。源初之母的意识投影逐渐透明,她最后看了林晚一眼,声音轻得像叹息:“孩子…你赢了…但你…永远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记忆之海逐渐平静,漂浮的碎片开始重组——克隆体02的画、谢辰的烤红薯、陈文静的围巾…这些记忆重新归位,化作温暖的微光。
“她…走了吗?”小七抬头看向林晚。
“嗯。”林晚摸了摸她的头,“但她的话…我记住了。”
苏离的灰烬外壳变得轻盈如羽,她微笑着看向众人:“记忆之海…开始复苏了。”
谢辰的机械臂闪烁着橙光,他将手搭在林晚肩上:“接下来…去哪?”
林晚看向远方,记忆之海的尽头是一片未被污染的蓝天。她牵起小七的手,轻声道:“去…我们的‘家’。”
小七笑着拽她的衣角:“姐姐,这次…我们一起。”
谢辰、陈文静、苏离跟在身后,他们的影子在水面上拉得很长——
那影子里,有穿白裙的少女,有断臂的少年,有拿手术刀的医生,有裹灰袍的战士,还有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