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的天刚蒙层灰,我就跟被针扎了似的蹦起来。草席裹着后半夜的凉气,贴得后背发僵,可心里头那点挂记烧得慌,哪顾得上冷。
昨晚盯着墙角熬到天亮,眼睛酸得直淌泪,脑子却跟上了弦似的转——骨渣拼的邪门符号、摸鱼勺闪的那下光、石板上没消的划痕,桩桩件件都透着不对劲,跟块石头似的压得人睡不着。
“先去瞅瞅。”我攥紧摸鱼勺,鞋跟挂在脚踝上晃荡,光着脚就往墙角冲。石板凉得扎脚心,步子却没停,心里就一个念头:那堆骨头可别又搞出啥新花样。
离着还有两步远,就见那堆灰黑矿渣还窝在墙角,骨渣嵌在里头,跟昨晚最后瞅见的一模一样。我松了口气,可刚蹲下身,指尖碰着块指骨大小的碎骨,心猛地提了起来。
指尖刚碰上就愣了——这骨渣的边儿怎么滑溜溜的?不像碎骨头该有的糙劲儿,倒像被人拿细砂纸蹭了半宿,连点毛刺都摸不着。深渊里的骨头就算烂成渣,也只会碎得七零八落,哪有这么规整的磨痕?
“咋回事?”我心里发毛,伸手扒开矿渣翻捡。这一翻,后背“唰”地冒了层冷汗——好几块骨渣都这样。
有的是边缘磨得发亮,有的骨头上磨出浅浅的凹槽,甚至有块巴掌大的腿骨碎片,断面磨得平平整整,像被人用菜刀特意削过。磨痕新得很,指腹蹭过去还能沾着点细粉,凉得剌手,激得人指尖发麻。
“是人弄的?”我捏着那块平断面的腿骨碎片,指节都攥白了。谁会没事打磨碎骨头?影刃的人?还是昨晚躲在暗处控着骨渣拼符号的东西?甚至……会不会是矿场那边来的?
正琢磨着,手背突然撞着个硬邦邦的物件。低头一看,我愣了——是《深渊食材图鉴》。
这书我昨晚明明压在灶台边的石台上,还垫了块碎瓷片防刮页,怎么会滚到骨堆旁?书页摊开着,被矿渣蹭得灰扑扑的,最上面那页的页角,还沾着些灰黑色的粉末,像撒了把细煤渣,厚得能捻下来。
我赶紧把书捡起来,指尖捻起页角的粉末。干得一捻就散,颜色跟矿渣没差,可凑到鼻尖一闻,除了矿渣的土腥味,还裹着点淡得快抓不住的腥香——像上次熬地狱辣椒肉汤,火太急熬糊在锅底的焦味,涩得人嗓子眼发紧。
“这味儿……”我皱着眉回想,上次熬汤还是三天前,影刃来的前一天。书怎么会沾着这味儿?难道是昨晚骨渣动的时候,把书扫下来蹭的?可骨渣轻得跟纸片似的,顶多蹭歪书页,哪能沾这么厚的粉?
“大清早跟堆碎骨头死磕啥?”光球打着哈欠从房梁飘下来,光团泛着惺忪的暖,跟刚睡醒的猫似的,“还以为你被骨渣勾了魂,醒了就往这儿扎。”
“你快看这个!”我举着磨过的骨渣递过去,声音都带着点颤——这些骨片都被人打磨过,绝不是自然碎的!”
光球的光团凑过来晃了晃,顿了顿,光边儿颤了颤:“有点意思。这磨痕新得很,顶多三五天的功夫——比影刃找上门还早两天。”
“三五天前?”我心里“咯噔”一下。影刃三天前才拎着刀闯进来,难不成他们早就在这儿踩过点?这些骨片是他们磨的?
“还有这个!”我又把图鉴举起来,指着页角的粉末,“书掉在骨堆旁,沾的粉跟矿渣一样,还带着肉汤味。你说,会不会是磨骨片的人昨晚又来了?”
光球飘到书页上方,光团扫过粉末,突然“哦”了一声:“这粉里掺着护种阵的气,跟昨晚骨渣的味儿对上了。至于肉汤味……说不定是磨骨片的人身上沾的,蹭到书上去了。”
“磨骨片的人沾着肉汤味?”我更懵了。影刃的人不都扛着刀喊打喊杀吗,身上该是血腥味才对,哪会沾着做饭的味儿?难道不是他们?
我蹲下身把图鉴摊在地上,盯着沾粉的那页——正好是讲“摆烂莓催熟技巧”的,书页边还留着我画的小叉叉记号,上次记不住步骤特意标的。除了页角的粉,其他地方干干净净,连个指印都没有,不像是被人翻过的样子。
“书是咋掉下来的?”我瞅着灶台边的石台,离骨堆有两步远,石台上还留着书放过的印子,边缘蹭掉点灰——像是被啥东西猛撞了下,连书带灰一起扫下来的。
难道是昨晚骨渣拼符号时,挪得太猛扫到的?可骨渣轻得跟羽毛似的,哪有这力道?
“别瞎琢磨了。”光球飘到我头顶,光团轻轻撞了下我的后脑勺,跟拍醒发呆的人似的,“先看看这些磨过的骨片能拼啥。你瞅,这些磨痕都朝着一个方向,像拼图的边。”
我顺着它的话细看,还真没错!那块平断面的腿骨碎片,边缘刚好能和另一块带凹槽的骨渣对上,磨痕严丝合缝,像特意配好的零件,连点缝隙都没有。
“难道是拼昨晚那个符号?”我突然想起三道折线交叉的邪门图案,赶紧把磨过的骨渣都挑出来,在石板上摆开。
可拼到第三块就卡了壳。磨平的指骨跟带槽的腿骨对不上,差着半指宽,硬凑在一起跟条蜷着的毛毛虫似的,歪歪扭扭的,跟昨晚那符号八竿子打不着。
“不对。”我把骨片往地上一丢,气不打一处来——磨这些玩意儿到底图啥?总不能是闲得没事干,拿碎骨头当拼图玩吧?
指尖无意间蹭过刚才捏过骨片的地方,还留着点细粉,凑到鼻尖一闻,除了矿渣味,还裹着股淡淡的阴气——跟昨晚骨渣透着的冷意一模一样,激得人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光球,这些骨片会不会跟护种阵有关?”我抬头问。之前它说骨渣沾着护种阵的气,磨过的骨片肯定也跑不了。
光球的光团暗了暗,光都透着点沉:“不好说。当年厨神就用骨头做过护种阵的阵眼,能存能量。这些骨片磨得这么规整,说不定是阵眼的零件。”
“阵眼零件?”我心里一紧。影刃找和谐之种找得疯魔,难道就靠这些碎骨头?
正说着,指尖扒拉挑出来的骨片时,突然触到块指甲盖大的碎骨,边缘磨得比针尖还细,上面还划着道浅浅的印子——不是磨出来的,是被尖东西划的,就一道横,像个“一”字,边缘带着毛茬,糙得剌手。
“这还有刻痕!”我把碎骨捏起来,凑到光球的光团下。刻痕浅得快要看不见,像是急急忙忙划上去的,连收尾都没收住,断口还挂着点骨屑。
“像是记号。”光球说,“怕拼错了顺序,特意做的标记。”
我捏着这块带刻痕的碎骨,心里乱糟糟的。磨骨片的是谁?划这道印子干啥?图鉴上的粉、肉汤味,跟这些到底有啥勾连?
突然想起昨晚摸鱼勺掉在地上时,刻痕闪的那下光。我赶紧解下勺子,把碎骨凑过去。刚碰到勺头,勺柄“今日不加班”的刻痕“嗡”地亮了下——淡金色的光顺着刻痕爬了半圈,像条刚睡醒的小虫子,刚冒头又缩回去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真有反应!”我又惊又紧,把其他骨片都凑过去试,可不管怎么碰,勺子都没再亮,只有这块带刻痕的碎骨管用,一碰到就闪一下。
“看来这是关键件。”光球的光团凑得更近了,光都透着点急,“没它拼不成完整的阵眼。”
我把碎骨小心揣进兜里,贴着心口,凉得发渗,可攥得死紧。又翻起图鉴,页角的粉还在,肉汤味越来越淡,再不找线索就没了。刚翻开第一页,就看见书页间夹着根细草——是刺瓜藤的叶子,叶尖还沾着点露水,亮闪闪的,带着股土腥味,跟牢房外墙上爬的藤一个味儿。
“这草咋进来的?”我捏着叶子,突然想起昨晚听见骨渣动时,还伴着点“窸窣”声,当时以为是骨头蹭的,难道是有人从外面扔了根草进来,正好碰掉了书?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骨堆、磨痕、带刻痕的碎骨、图鉴上的粉、还有这根藤叶,哪样都不是巧合。背后肯定有人在搞鬼,要么是影刃,要么是跟护种阵、和谐之种有关的人,甚至……可能是矿场那边逃出来的?
“今天不收拾储备间了。”我把图鉴往石台上一放,攥紧兜里的碎骨,“我得盯着这骨堆,今晚不管啥动静,都得看清楚是谁在搞鬼。”
光球打了个哈欠,光团都跟着晃:“随你。真见着骨渣拼符号,记得喊我——倒要瞅瞅是谁在这儿装神弄鬼,拿碎骨头当戏法耍。”
我没接话,眼睛盯着墙角的骨堆。深渊那点可怜的灰光落在骨渣上,白森森的晃眼,磨过的痕迹在光下格外显眼,像在无声地说:这里藏的事,比你想的深多了,深到能拽着人往下沉。
兜里的碎骨贴着掌心,凉得发渗,可我攥得死紧。不管磨骨片的是谁,不管这跟影刃、护种阵有啥勾连,我都得查明白——不然这储备间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哪天,我就栽在这些碎骨头手里,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那会儿我还不知道,手里攥着的哪是什么普通碎骨——是能摸到矿场深处的钥匙,钥匙那头锁着的,正是影刃挖了半年都没摸着的东西,也是能扒开和谐之种秘密的第一道缝。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