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霖早早准备下，第二天如期而来。
暮色初合时，青叶湖已浮满萤火般的光点。
“快点！”雨霖拽着梦遥挤过神社鸟居，朱红漆柱在夕阳里像燃烧的火把。
穿浴衣的女孩们木屐敲击石阶的脆响，与湖对岸调试烟花的闷雷声交织成夏末交响乐。
“要迟到了！”雨霖把苹果糖塞进梦遥手里。
琥珀色的糖壳裂开细纹，映出她鼻尖的汗珠，也映出其雀跃与兴奋。
斜坡上的最佳观景点早已人满为患。
“人好多。”
“跟我来。”
雨霖早有准备，拐进芦苇丛，拨开某块铺满杂草的泡沫板——后面竟藏着艘旧木船。船底积着雨水，浮着几片枯叶。
“秘密基地。”雨霖得意地眨眼，仿佛在求夸讲一样，牛仔裤膝盖蹭着青苔翻进船里，“快上来！”
这下梦遥可得好好崇拜自己了。
当然，这个船的位置是璃星告诉落雨霖的。
船桨划破的湖面泛起磷光。
梦遥抱膝坐在船头，静静的看雨霖笨拙地调整方向。卫衣下摆被晚风吹得鼓胀，像张开的帆。
有萤火虫误入船舱，停在雨霖沾着糖浆的食指上，绿光明明灭灭。
梦遥望向她湿透的运动鞋，突然明白今早对方裤脚的泥渍从何而来
是练习划船摔进湖里了吧。
……
当黑暗彻底降临的刹那，第一朵烟花破水而出。
金色光球在升至最高点时轰然绽放，千万条流火垂落如柳枝。倒影在湖面碎裂又重组，整艘小船被镀上流动的金箔。
雨霖仰头的侧脸在强光中轮廓分明，睫毛上跳动着细小的光粒，眼睛里映着光辉。
梦遥看着雨霖闪亮的眸子，有些出神。
“开始了！”雨霖抓住梦遥的手腕。
真的好美！自己选的地方，意外的漂亮。
“哗哗…”
第二发是旋转的蓝色鸢尾。花瓣舒展时发出风铃般的清响，熄灭的瞬间化作紫色星雨。
人群的欢呼声从岸边传来，却因遥远像隔着毛玻璃般模糊。
船体随水波摇晃，苹果糖的甜香混着雨霖手腕处的防晒霜味道，酿成令人眩晕的醺然。
“快许愿！”雨霖闭眼大喊，“烟火下的愿望最灵验了！”
梦遥被迷住了，怔怔望着她颤动的睫毛，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更多烟花升空，赤红锦鲤游过天际，银白瀑布倒悬星河。
在爆裂声的间隙里，
“想要...…让她获得幸福。”
“想要.……让她获得幸福。”
这是两个小人同时在心里许下的愿望。
雨霖睁眼的瞬间，硕大的心形烟花在头顶炸开。
短暂的静谧后…
“什么声音。”
骚动是从岸边传来的。
先是几声大叫，接着人潮如受惊的鱼群般涌动。
雨霖猛地站起，小船剧烈摇晃，向岸边看去。
更大的喧嚣吞没湖面。
数艘快艇刺破黑暗，探照灯的白光利剑般扫过小船。
“好刺眼…”梦遥在强光中捂住眼睛，听见扩音器的嘶吼：“船只危险，立即靠岸！”
“抓紧！”反应过来的雨霖扑过来压住梦遥的后脑。
船桨被急速调转，木船像受伤的野兽撞向芦苇丛。
太倒霉了，璃星果然不靠谱。
“喂！我可是好心帮你才对。”空中的璃星有些不满。
“快跑！”
探照灯追着她们，将交错的苇杆照成牢笼的铁栅。
烟花仍在高空绽放，姹紫嫣红的光落在雨霖绷紧的背脊上，汗湿的卫衣透出肩胛骨的形状。
船底擦过暗礁的刺响令人牙酸。在探照灯锁定她们的刹那，雨霖拽着梦遥翻入湖中。
“咕……”
冰凉的湖水漫过梦遥头顶时，仿佛世界被按下了静音键。 沉没的光斑在眼前旋转，像颠倒的星河。
雨霖的手死死扣着梦遥的腰，另一只手划开水流。气泡从两人纠缠的发丝间升起，浮向水面破碎的霓虹。
两人在芦苇根丛中冒头，探照灯的光柱从头顶擦肩而过。
雨霖喘息着拨开苇杆，脸颊被叶片割出血痕。远处烟花变幻的色彩投在她脸上，像打翻的调色盘。
“去那边...”雨霖指向湖心岛。
游到中途，梦遥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是抽筋了吗？雨霖细心注意到。
雨霖潜入水下托住梦遥的脚踝。隔着冰凉的湖水，那双手的温度依然灼人的烧着梦遥的心。
岛上的旧灯塔早已废弃。
她们瘫倒在锈蚀的铁梯旁，像两条搁浅的鱼。
“上来了…”梦遥的浴衣下摆不停滴水，露出膝盖上新鲜的擦伤。
雨霖突然撕开卫衣口袋——那只蓝色塑料章鱼挂坠竟还在。
“居然还防水。”她挤出笑容，虎牙沾着泥水。
灯塔顶层的观景窗破了洞，雨霖挤进去时，被碎玻璃划破手背。
月光从穹顶裂缝灌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下方湖面仍漂着巡逻艇，烟花却已进入终章。
“这边。”
在璃星的指导下，雨霖突然爬上残破的旋转梯。生锈的轴承发出呻吟，她踮脚抓住悬垂的操纵杆，用全身重量往下拉——
锈死的齿轮发出刺耳的尖叫，整个灯塔开始震颤。顶部的聚光灯闪了闪，骤然射出一道昏黄的光柱！
光束刺破黑暗的刹那，最后一轮烟花同时升空。
好美。
那是梦遥此生见过最盛大的光芒。
赤金与靛蓝的光流在灯塔光柱中交织，银白火花如瀑布倾泻在她们周身。
碎裂的彩色玻璃将光影切割成万花筒，雨霖站在光瀑中心回头伸手，整个人如同从光芒中诞生的天使。
“来！”
梦遥踏上旋转梯的瞬间，年久失修的钢板轰然塌陷！失重感攫住她的刹那，雨霖扑过来环住她的腰。
“噗哈哈哈”两人滚落在积满杂草的地面，上方是炸裂的七彩星云，忍不住轻笑出来。
好近…
鼻尖相抵的距离里，梦遥看见雨霖瞳孔中绽放的烟花，也看见自己苍白的倒影。
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嘴唇，手背的鲜血滴在她锁骨凹陷处。
“我...”
声音被淹没在终极烟花的爆鸣中。
金色光轮层层绽放，将灯塔内部照得亮如白昼。
“给你。”雨霖突然扯下脖颈挂着的怀表——玻璃表盘早被撞碎——用力塞进梦遥掌心。
“里面...”她喘息着，“有东西...”
怀表内侧贴着张迷你照片。两个浑身湿透的女孩在灯塔废墟里相拥而笑，背后是穿越时空的夏日花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