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小雪,”夕学姐咬着一支精致的圆珠笔的末端,手指在崭新的学生证上点了点,神色认真地看着我,“身份手续都办妥了。妹妹想继续上学吗?”
她把学生证推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一只略显懵懂的小狐娘,似乎是那天拍身份证的时候一起拍的。
“经历了这么多,咱不要求妹妹怎么样呢,妹妹开心就好。咱家的钱可以养妹妹一辈子哦。”
妈妈闻言也抬起头,好奇地转向我。爸爸没有抬头,但是耳朵微微抖了抖,也等着我的回答。
我咬着嘴唇,现在这幅样子的话......
挣扎之后,还是屈从了对原来生活的一丝归属感。“嗯…我想继续上学。” 心底深处的侥幸心理正在作祟——也许,不是所有人都会像原来的父母一样吧。在原来的班级......还是有几个能说的上话的朋友呢。
“好呀!”夕学姐立刻露出笑容,火红的尾巴愉快地拍打着椅背,“想去哪个学校?姐姐都可以安排哦。精英私立?还是艺术特长?或者…”
“就…原来的学校可以吗?” 我小声说,带着一点连自己都不太确定是什么的情愫。
夕学姐的耳朵抖了一下,“当然可以!小雪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哦。” 她倾身过来,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我的脸颊,带着不容置疑的宠溺和霸气表示“不过记住哦,在学校里,要是有人敢欺负咱妹妹,一根毛都不行!没有姐姐摆不平的麻烦~ 学生会会长可是会滥用职权哒!” 她冲我眨眨眼。
“啊对了,为了咱可爱的女儿,可是花大价钱准备对你们楼的教室进行改造哦~”
“诶......谢谢妈妈”
“都是咱女儿啦,这有什么好谢的”唔,心里暖暖的
带着崭新的学生证,我踏入了熟悉的校园。
空气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穿着校服走在人群中,我雪白的耳朵和蓬松的尾巴瞬间成了绝对的焦点。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我低下头,脚步匆匆的从人群中穿过
“看!是光…不对,听说现在叫小雪了?”
“天啊…她真的变成兽人了?好漂亮…好像摸摸呢。”
“漂亮?为了钱连人都不当了”
“听说她家给了她父母一大笔钱呢…”
“这就是人奸!为了点钱至于吗”
“得意什么…我听到的版本可是去当女仆了呢,不好好服侍主人怎么...”
偶尔有善意的话语也瞬间被汹涌的恶意淹没。
走进原来熟悉的班级,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死寂。所有目光——或惊愕,或好奇,或鄙夷,像聚光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曾经的同桌,我认为的陪朋友,那个以前还会跟我借笔记的女生,此刻像避瘟疫一样猛地挪开了椅子,破旧的木桌与地面摩擦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在寂静的教室里格外响亮。她甚至用手捂住了鼻子,仿佛我身上带着什么难闻的气味。
班主任,只是从教案上抬起眼皮瞥了我一眼,推了推眼镜,干巴巴地说:“哦,新同学?自己找个空位坐吧。” 没有任何说明,仿佛我不该出现在这里一般。他的目光扫过我头顶的耳朵。
我低着头,感觉尾巴也僵硬地垂在身后,我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原先的桌子已经被扔到了最后面。我小心翼翼的将其扶起,在教室的角落坐了下来。那里堆着一些杂物,我没有管它们,直到窃窃私语被我耳朵捕捉到
“啧,这才对嘛,杂物就该和杂物待在一起”
“合并同类项?”刺耳的笑声响起。那是......班长。
下课铃响了,原来的同学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嬉笑打闹,分享零食,到我身边的时候,声音似乎刻意地放大。教室很狭小以我为中心,半径两米内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人跟我说话,甚至没有目光接触。当我试图鼓起勇气,试图参与话题时
原本热切的同学立刻转过头去,装作没听见,和旁边的人聊得更起劲了然后扇了扇鼻子。这大概是新想出的歧视的手势吧,我想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直接的辱骂更让人窒息。
那个平时很活跃的男生就是我的数学课代表。他抱着厚厚一摞本子,挨个分发。轮到我的时候,他远远地就停了下来,脸上带着厌恶和戏谑。手臂一扬,我的作业本就像垃圾一样被远远地抛了过来。
“啪嗒!”
本子没有落在桌子上,而是直接水泥地上,激起了角落里满满的灰尘。
“哎呀,手滑了。” 课代表毫无诚意地耸耸肩,周围响起几声毫不压抑的嗤笑。我默默地弯下腰去捡,尾巴尖不小心扫到了旁边一个女生的脚踝。
“呀!脏死了!别用你的尾巴碰我!” 那个女生夸张地尖叫起来,用力跺着脚,仿佛沾上了什么不洁之物。周围的笑声更大了,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明明......我帮过你......”我喃喃自语。她也不过是上学期转来的,是我,我把她带进了我们的集体。可是现在
我低下了头
我捂着肚子,刚走进隔间关上门,外面就传来了刻意压低的、却足够让我听清的声音
“喂,看到没?她的尾巴,啧啧。”
“为了钱呗,连祖宗都不要了,兽人会不会发晴呀?”
“捂着肚子是不是怀上了吧哈哈哈。”
“就是,看她那身毛,不知道有没有寄生虫呢。还有洗的干净嘛,不会还有脏东西在上面吧?”
“嗷呜~嗷呜~” 有人拙劣模仿着叫声,伴随着刺耳的笑声。
“你们说她晚上是不是睡在狗窝里?哈哈!”
“是吧?”
“住笼子吧?”
我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裙摆,浑身冰冷。
门外,是肆无忌惮的嘲笑。门外,是路过的老师高跟鞋声,她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出声制止,脚步声又渐渐远去了。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我独自坐在操场角落的树荫下,只想远离人群。几个平时就喜欢惹事的男生互相推搡着走了过来,为首的那个,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喂,狐狸精,” 他故意用侮辱性的称呼,“你这尾巴是真的还是假的?毛茸茸的,借哥们摸摸呗?” 说着,他就伸手朝我垂在身侧的尾巴抓来!
我猛地跳起来躲开,全身的毛都炸开了,甚至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低低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呜”声。
“哟呵!还会叫呢?真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男生们哄笑起来,另一个男生故意在我经过跑道时猛地伸出脚,想绊我的腿!幸亏我反应快,只是踉跄了一下而已
“你们干什么!”
“干什么?谁看见了?我们玩我们的,你自己走路不长眼怪谁?” 为首的男生有恃无恐地摊手,嬉皮笑脸的回道。
不远处,体育老师正背对着我们,对这边的骚动充耳不闻。即使声音很大,他也没有回头。他的沉默像一盆冰水一样,彻底浇灭了我心里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原来,恶意是可以被默许的
我只想回到姐姐的身边,不想多待一分一毫。
残留的情感被碾得粉碎。我果然,是被抛弃了啊。
傍晚,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也把我的孤独和沮丧无限放大。我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校门,耳朵紧贴着头发,尾巴无精打采地拖在身后,好像沾上了灰尘,还带着那些男生撒上的碎枯叶,没法除干净。
“臭烘烘的野兽,加点香料吧?”嘲笑声依旧回荡。
姐姐的脸上洋溢温柔笑意。然而,当她看清我失魂落魄、耳朵尾巴都蔫蔫的样子时,那灿烂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小雪?” 她的快步向我走来。她的那条红尾巴也不再悠闲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