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翻开了崭新的教材。
讲台上,一位有些圆圆的熊族老师正在讲解初中数学的进阶内容。虽然说是进阶,但是我已经了解过了。
这感觉很奇怪。为了维持年级前十的位置(被赶出家门仅仅是因为那次所谓至关重要的模拟考“滑铁卢”掉到了十名开外,在父母眼中便是不可饶恕的过错),我几乎榨干了所有时间,还要帮他们做家务。生活方式简直快令我窒息。
而现在,听着老师清晰简明的讲解,写着那些似曾相识的例题,我有些无聊地抖了抖耳朵。没有了来自家庭的压力,似乎一切都像游戏一样被调到了简单模式。
我放下笔,目光转向了我的同桌。
小瑾,兔族女孩,漂亮的红色眼睛正因为黑板上的题目而微微睁圆,长长的耳朵因为长时间的思考显的有点蔫,握着笔的手指有些用力过度而微微发白。她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各种尝试的步骤,但似乎卡住了。
头顶的毛发被抓的乱蓬蓬的,奇怪的翘起。
“噗…” 看着她有点手忙脚乱的样子,我忍不住轻轻笑出声,
小瑾立刻察觉了,无辜的大眼睛转向我,带着一丝羞赧,“啊…小雪同学…我、我是不是太笨了…”
“才没有呢。” 我用爪子尖点了点我的本子“呐,这里我是这样想的哦。”
小瑾凑过来,“原、原来是这样!省掉了好多麻烦的计算!小雪是天才嘛!” 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崇拜,让我的耳朵尖都有点发烫。
“没什么啦,只是刚好记得。” 我摆摆手,看着她开心地埋头修改自己的步骤,蓬松的灰色尾巴在椅子后面快速地摇晃,像一团毛球。
接下来的相处变得非常自然。小瑾遇到卡壳的题目,实在想不通时,就小心翼翼地、带着点不好意思地戳戳我的手臂。小声说:“小雪同学,这个地方…我好像有点迷糊…能不能教教我呢?”
我也总是会放下自己早已做完的功课,耐心地看她尝试的步骤,然后指出关键点,或者分享一个更巧妙的解题思路。
“话说小雪酱为什么不举手呢?”
“诶,举手嘛,万一答错了不会被罚嘛”
“不会啦,只要有思路不管对不对,在我们班上都可以提出来哦,错了坐下来听老师或同学补充就好啦。”
“这样啊......”我想起从前班上,只要答错了就会被叫到教室前面以扰乱课堂秩序为名蹲上半节课呢。原来好像也稀稀疏疏有人举手,但是渐渐的也少了。
课间休息,我们一起趴在窗边。高中部的楼下是宽阔的小花园,能看到夕学姐穿着学生会长的制服正在指挥一群学生布置什么活动的场地。
“看,是夕学姐!” 小瑾兴奋地指着下面,长长的耳朵竖得笔直,眼睛闪闪发光,“她好厉害!是全校有史以来最受欢迎的学生会长!小雪同学那么厉害,真不愧是夕学姐的妹妹!”
“小雪酱这样下去,说不定能接替姐姐的位置呢。”
“才不会呢,我的性格不适合做这些事吧”
我看着楼下那个光芒万丈的身影,心中暖暖的。原来窒息般的压力,在这里仿佛成了一个遥远而模糊的噩梦。
我尾巴不经意的晃了晃
“对啦,小雪喜欢什么味的甜点呢,你和夕学姐平时来我们这不顺路,但是咱可以帮忙带哦。就当谢谢小雪酱给我上课啦~”
小瑾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可爱的粉色,长长的耳朵害羞地垂了下来。“唔,都可以呀,谢谢小瑾了呢。”
俗话说,恶有恶报。
对于现在的课程,我可以说游刃有余,和同学们相处更是充满了简单纯粹的快乐。还有班长迷鹿姐。虽然有点点涩涩,时常说些令我脸红的玩笑话,但是我的尾巴几乎时刻保持着愉快的弧度,耳朵也精神地竖着
在人类班级时那种恨不得把自己缩起来的沮丧似乎烟消云散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的很快
午休时刻,我和小瑾照例趴在窗边,分享百合姐做的胡萝卜小饼干 。阳光正好,楼下花园里,夕学姐正指挥着学生会成员搭建一个巨大的舞台,她火红的尾巴在人群中格外醒目,条理清晰的指令声甚至能隐约飘上来。
“夕学姐好帅啊…”小瑾满是崇拜,眼神随着学姐移动的方向转动,嘴里塞满了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我扶了扶额。“听说期末庆典,她要策划一个超大型的联合汇演呢。”
“诶,真的嘛,迫不及待了呢。”
我闲聊着,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走廊另一端传来的几个熟悉声音的激烈议论。他们似乎刚从楼下上来,语气里充满了焦躁和抱怨,以及火药味。
“…你听说了吗?!是真的!那个匿名赞助商撤资了!”
“什么赞助商?”
“就是那个打算给我们班换新空调、换桌椅、还有提供各种活动经费的女士啊!”
“啊?!凭什么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都不懂吗”
“还能凭什么!大概是因为光…呃,小雪那件事呗!夕学姐家势力那么大,又那么宠她,我们班那样对她…”
“不至于吧?就因为她一个?这不是欺负人吗?”
“到底是谁先冷落人家的?这下完蛋了。”
“呵,你是没看到公告栏贴的通知,提供的设施维护和升级项目,即刻停止!包括我们班那几台才装了不到半年的中央空调也要拆了。说是卖二手也不留。还有说好下学期换的全套人体工学桌椅,也没了!”
“座椅啊那算什么......空调停了?!这才刚入夏啊!后面的课怎么上?!”
“鬼知道!班主任脸都绿了,刚被年级主任叫去训话了,好像是因为师德师风问题,被举报了,闹到省领导那里了。估计过不了几天就有专案组来我们学校,我们已经在背说辞了。”
“完了完了…热死了…”
声音渐渐远去,留下的是压抑不住的懊悔。耳朵微微抖了抖
原来妈妈也在为我出气呀
小瑾耳朵早已高高竖起,自然也在意那些议论,她小心翼翼凑近我,带着点好奇:“小雪同学…停止资助…是因为他们欺负你吗?”
我将最后一块饼干扔进口中,点点头,含糊不清的说:“嗯,应该是妈妈做的。” 我想起那天妈妈炸毛的样子,现在想来,妈妈的行动力真是…
“哇…” 小瑾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叹,“那…他们教室的空调真的会被停掉吗?会很热吧?” 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同情,但很快又皱起眉毛,“不过…他们那样对小雪酱,真的很过分!也活该!”
我看着小瑾气鼓鼓的模样,忍不住轻轻笑出声。“大概是吧。不过” 我顿了顿,“那些空调和新桌椅,本来就是因为妈妈想着我会继续留在那里上学,才特意进行的赞助。” 我收回目光,“现在我不在那里了,自然也没必要继续提供了。”
正说着,教室门被轻轻敲响。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小雪同学?麻烦出来一下。”
我疑惑地走出去,发现走廊上站着原人类班级的班长,之前处变不惊的样子,此刻却满头大汗,似乎有些尴尬。他看到我,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开口:
“光…小雪同学…那个能不能请你帮个忙?跟夕学姐或者你妈妈…求求情?我们班的空调还有新桌椅能不能别停掉......” 他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班主任站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但没有插话,示意我自己决定。
我又想起教室里那些或鄙夷或嫉妒的目光。
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而情分,早就耗尽了。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清晰而冷淡:
“抱歉,我帮不了你。而且,”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额角的汗珠,“我觉得,比起求情,你们更应该想想别的事?”
到头来,一句抱歉都没有。
我不再看他变得灰败的脸色,礼貌地向老班点点头:“老师,我回座位了。”
“好,去吧。”
回到窗边的座位,小瑾立刻用充满探究的眼神盯着我。我有些不好意思,简单说了下情况。
“小雪酱好帅!”小瑾听完,和对姐姐一样的崇拜之情简直要溢出来,随即又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亮晶晶的、做成胡萝卜形状的金属小徽章(好像是小零食附赠的),不顾我的阻拦塞到我手里,“这个‘勇气胡萝卜’送给小雪!”
我握着那枚有点幼稚的徽章
教室里,空调安静地输送着舒适的风,桌椅散发着好闻的木香。那些骚乱,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我转过头,对小瑾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谢谢小瑾。不过,我更想要你明天的胡萝卜饼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