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吹你那不知道存不存在的神力了。”蓝思拍了拍腰间的“草中剑”剑柄,语气不容置疑,“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剑了。虽然是个破烂,但好歹能糊弄人。我救你于淤泥,你得有点表示。现在,告诉我,附近哪里还有村子?我刚被前面那个村子赶出来了。”
“嗯?!”草中剑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惊异,“汝……汝竟被村落驱逐?区区凡俗聚落,竟敢驱逐一位……呃……”
它似乎卡顿了一下,像是在飞快分析蓝思这身行头和刚才的遭遇,语气里突然带上了浓重的怀疑和不易察觉的惊奇:“等等!汝周身气息驳杂,与这方天地似有隔阂……且初始便两手空空?哼!吾观汝行径粗鲁无礼,对吾这至高无上之剑器毫无敬畏之心,甚至连此界‘剑即身份’这如呼吸般自然的常识都不甚了了……汝,绝非此界之人!说吧,汝是哪处蛮荒缝隙漏出的异域蛮子?!”
蓝思心中微凛,这破剑虽然爱吹牛,感觉倒挺敏锐。不过他懒得解释,只是冷哼一声:“废话少说。情报,赶紧的。我这人最讲实际,没用的家伙……哼。”
他伸出手,作势就要把腰间的草中剑再次拔出来,目光冰冷地投向旁边那摊泛着恶臭气泡的烂泥坑。
“慢!慢着!汝、汝想作甚?!” 草中剑的声音瞬间慌了神,带着明显的畏惧,“吾可是至高无上的,是绝世瑰宝,汝岂能再让吾沉沦污秽……”
“情报!”蓝思的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作势要往下插,“三息之内。”
“住手!” 草中剑尖叫起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彻底没了那股装腔作势的油腻感,“有话好说!翻过此座低矮山头,朝向日落方位!那里有另一处更大的聚落!吾于沉睡间感知到偶尔有该村行商往还于此地!村人定不识汝!只要……呃……汝设法弄件像样点的衣物遮盖形容,再佩上吾,定能轻易混入其中!那处人丁稍旺,比汝刚被赶出那贫瘠之地强多了!”
虎威村?蓝思停下手上的动作,记下了这个名字和方位。“早说不就完了?非要跟我显摆你那点小聪明。”
他松开剑柄,拍了拍手上的泥,“记住了,以后有用就说,没用就闭嘴,再敢废话……”他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那泥坑。
“哼!粗鄙!威胁恐吓!毫无风度!吾……” 草中剑的声音里充满了憋屈和敢怒不敢言,哼哼唧唧地最终归为一声,“……算了,汝这蛮子不识好歹!行路!”
蓝思确定了方向,迈开步子,朝着虎威村的方向走去,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泥泞的芦苇地里。
果然,腰间的草中剑安静了不到片刻,那股压抑不住的话痨本性就如同沸腾的开水般重新冒了出来:
“喂!异域蛮子!汝来自何方?那方天地可有如吾般伟大的神兵?那里的生灵是否也如汝这般缺乏美感与敬畏?”
蓝思面无表情,脚步不停,仿佛耳畔只有风声。
“吾感知到一丝极其隐晦的规则之力流转于汝身,却又被某种不祥的黑雾所缠绕。汝不会是被什么邪神诅咒了吧?啊呀呀,难怪吾落得如此境地,原来是被你这灾星牵连!”
蓝思连个眼神都没给它。
“喂!说话啊!汝怎地如此沉闷无趣!想当年,吾与诸天神王论道于寰宇之巅,那是何等寂寞啊,真是寂寞如雪!想吾‘永恒虚空撕裂者·终焉黄昏奏鸣曲·裁决寰宇之伟岸意志’,如今竟沦落到与一哑巴异界蛮子同行……”
“蛮子?汝先前用的那古怪的语言,唔,‘操蛋’?发音颇为铿锵有力!是何等高深意境?汝教教吾?”
“喂,汝这身破布着实有碍观瞻。唉,污了吾眼……”
一路上,草中剑的声音喋喋不休,如同千万只苍蝇在蓝思脑子里嗡嗡作响。他抛出的问题千奇百怪,从“你家在哪里”到“你爸爸是谁”,从“人是不是妈妈生的”到“人到底拥有几个妈妈”,再到对自身遭遇的无尽哀叹和吹嘘……蓝思始终紧闭嘴唇,一言不发,目光只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脊线,脚下的步伐越踩越重。若非这破玩意儿现在是他唯一能证明身份的凭证,他好几次都想把这喋喋不休的噪音源狠狠扔进芦苇荡深处。
芦苇渐渐稀少,脚下的土地开始变得坚实。山风变大了,吹散了部分泥泞的气息,带来了远处山林的味道。
当蓝思终于翻过并不陡峭的山脊线,一个规模明显比上一个村庄大上许多的聚落出现在山坳里。房屋错落有致,有些甚至有二层结构,外围有粗糙但厚实的土石垒砌的矮墙环绕,村口站着两名装备看起来也更为精良的持剑守卫。这村子背靠着一座巍峨险峻的黑色大山,山势如蹲伏的巨兽,给人一种窒息般的沉重压迫感。山风掠过密林,发出的低沉呜咽声。
蓝思站在山脊上,无声地吁了口气,耳边那只叫个不停的苍蝇终于在他接近村庄的关键时刻识趣地闭上了嘴。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他,只有山风的呼啸和林木的低语,前所未有的清静。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草中剑,确认它还在,然后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破得几乎无法蔽体的衣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为【恶名昭著】诅咒带来的不安预期,迈开步子,朝着村口走去。
那两名守卫的眼神如同猎鹰般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村口的人。当看到蓝思这个衣衫褴褛的陌生人蹒跚走来时,他们的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毫不掩饰地浮现出极度的厌恶和冰冷的审视。【恶名昭著】的诅咒效果一如既往地立竿见影。但当他们的目光下移,最终落在那柄斜插在蓝思腰间锈迹斑斑的破剑上时,那份警惕虽未消失,但其中的鄙夷几乎要满溢出来,似乎还带上了一丝嫌弃的放松。
“站住!什么人?打哪儿来?”一名守卫上前一步,粗糙的手按在剑柄上,语气不善。另一名则眯着眼上下打量着蓝思和他那把破剑,嘴角撇了撇。
“路过的。”蓝思尽量让自己声音平静,指了指出山的方向,“翻过那座山头,丢了行李,只捡到这把锈剑防身。” 他腰间的“草中剑”似乎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呵,‘捡’的?”守卫嗤笑一声,明显不信,“那边挨着‘虎威山’,可不太平!胆子不小啊?没被山里的‘东西’叼走?”
虎威山?蓝思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就凶险。
另一名守卫不耐烦地打断同伴:“行了行了!穷酸流浪汉一个!看他那样子也拿不出好东西。有把锈铁片,算个证明。记住,进村老实点!别惹事!这里可不是善堂!还有,天黑前找地方待着,最近晚上不太平!”
他挥挥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进去吧进去吧!别杵在这儿碍眼!”
蓝思低着头,快步穿过狭窄的村口。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守卫冰冷的目光一直钉在他背上,如同芒刺在身。他摸了摸腰间的“草中剑”,锈蚀冰冷的触感传来,心里五味杂陈。
虎威山……不太平……夜晚……
新的开局,新的村庄,新的麻烦。但至少,他不再是“无剑者”了。冒险的第一块敲门砖,虽破旧不堪,但终归是到手了。接下来,该想办法怎么弄到第一张真正的卡牌,怎么在这个充满恶意,又隐藏着无数可能性的剑界,真正踏上冒险之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