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村口守卫眼神如同芒刺在背，直到蓝思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那股如影随形的厌恶感才稍稍减弱。
然而，预想中入夜后死寂的村庄并未出现。恰恰相反，眼前景象让蓝思愣在原地。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铁匠铺炉火熊熊，药铺伙计打包药材，饭馆酒气冲天，精壮汉子们三五成群，检查装备，谈论猎物，气氛紧张而亢奋。
“搞什么鬼？”蓝思心中警铃大作，“不是说晚上非常危险吗？这些人怎么回事？”
他不动声色地贴着墙根阴影移动，目光扫过人群。
很快，他发现了异常。这些人腰间或背上都佩戴着至少一把利刃，话题全是猎物踪迹。
“东边山坳说看见大角鹿群了。端了它们，一个月都不用干活了。”
“后山崖那条毒牙蝰还没人动吧？那家伙狡猾的很，晚上才出没。”
“老李头和老张头这次带了五把新淬的剑，够那畜牲喝一壶了！”……
打猎！而且是夜猎！
蓝思恍然，原来这些打猎的为了价值更高的夜行猛兽，他们不惜铤而走险。那些敢于在黑夜中出没的强悍猛兽，价值必然更高。
村庄的这份诡异的热闹，根本是临行前的补给和集结！
人声鼎沸的村中小广场旁，两队人马集结完毕。络腮胡壮汉老张和刀疤脸老李被簇拥着。老张腰间斜插三把短剑，老李背后交叉两柄厚重直刀。他们的伙计手里还捧着更多形制完全相同的剑，像是批量生产的装备。
就在这时，人群中一个粗嘎的声音带着戏谑响起：“嘿！老张头、老李头！听说那山大王可凶得很，万一撞上了，你们这把老骨头还能带着大家伙儿跑路不？别折了咱们村的名头啊！”
这话带着激将，却也透着一丝对山中巨兽的忌惮。被点名的老张和老李对视一眼，脸上并无愠色，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呵，嫌我们老家伙不中用了？”老李声音洪亮，目光扫过人群，“行！正好给大伙儿，也给某些生面孔壮壮胆气！省得晚上睡觉不踏实！”
老张更干脆，大手一挥：“来人！立桩！”
立刻有几个年轻猎人搬来七八根一人高的木桩，歪歪扭扭地插在广场中央一小片空地上，模拟出树木林立的复杂地形。
“都瞧好了！”老张低喝一声，与老李同时动了！
没有多余的动作，老张反手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看也不看，手臂一甩，短剑化作一道蓝光，“笃”地一声，精准地钉在十步开外，两根木桩之间最狭窄缝隙后面的地面上。几乎在短剑脱手的瞬间，老张原本站立的位置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下一个刹那，他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那柄钉入地面的短剑旁边，速度之快，如同瞬移！
“好！”人群爆发出喝彩。
老李那边也不甘示弱。他身后一名猎人“嘿”地一声，将老李背后一柄环首直刀奋力掷向斜上方，目标是空地边缘一根最高木桩的顶端，就在直刀即将触及木桩顶端的刹那，老李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他已稳稳站在那最高木桩之下，而那柄沉重的环首刀，正好被他探手稳稳接住！
两人动作不停，在模拟的“密林”间穿梭。老张的短剑不断飞出，钉向刁钻的角落或难以通行的路径前方，他的身影也随之鬼魅般闪现、突进、折返。老李则配合着同伴的掷刀，或瞬间跃上高处占据有利位置，或突然出现在猛兽可能的退路上拦截。两人配合默契，身形在木桩间忽隐忽现，短距离内的移动快得留下残影，看得人眼花缭乱！
“好！”
“漂亮！张哥李哥宝刀不老！”
“这下放心了！有这本事，遇上那山大王，打不过还跑不掉吗？”
人群爆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赞叹，疑虑似乎被打消了不少。
“嘶——移形换影？！” 蓝思腰间的草中剑终于忍不住出声，带着惊讶，“哼！低阶的空间挪移小技罢了！不过这帮凡俗能用得这般纯熟，倒也算马马虎虎。”
“空间挪移？”蓝思在心底震惊地重复，刚才那两人神出鬼没的移动方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绝不是单纯的体术，他看得真切，那绝非凡人的速度，是某种特异功能？他急切地追问草中剑：“他们怎么做到的？靠那些剑？”
“汝这蛮子竟连此界力量根基都不知晓？”草中剑语气带着惯常的倨傲，“在此界，剑为力量之根本，人人持剑，便人人皆可踏上剑道之途。聚灵力于剑，悟天地法则，便能修得千般妙法，万种神通！此二人施展的‘移形换影’，便是一种空间挪移类的剑技！其本质便是‘以剑为锚，以身化物’！啧啧，他们使得实在粗陋，那刀疤脸的相位跳跃滞涩不堪，长脸那位的‘移剑定锚’也过于直白显眼。”
“这些剑技……所有剑都能用？”
“哼！自然并非如此！”草中剑似乎打开了话匣子，“剑技亦有等阶，种类之分！如这‘移形换影’，便是较为低等却也最为通用的‘御剑术’！修炼门槛相对不高，只要通晓窍门，体内有几分灵力流转，随便抓把凡铁也能勉强施为，当然，效果嘛……汝已目睹！”
“剑技可修炼，可顿悟，亦可由师门长辈或强者传承灌顶。不过，凡俗终其一生，能精通一两种剑技已是极限。更为高深莫测的剑技，则需要极为苛刻的条件。不仅要求施展者拥有通天彻地的修为，更需要与其心神完美契合的剑作为载体！”草中剑似乎刹不住车，又要开始它的吹嘘，“至于剑修的品阶，亦如同浩瀚星河般，有初涉门径者，有登堂入室者，再上更有灵剑境、道剑境，可养本命剑魂，一人一剑便是一军！如吾这般秉承天地戾气，混沌而生，天生便通晓万法，蕴含无尽奥秘的‘魔剑’，则自有其独到之路……”
“停。”蓝思冷冷打断，“我修炼不了这些，说重点。”
“……”草中剑被打断得一愣，随即语带几分惊疑，“原来如此！怪不得吾感知你气息有异，周身规则纠缠，黑雾缭绕，你身上真有某种强大的诅咒？彻底断绝了你通过常规途径获取力量的可能？”
蓝思面无表情地回应：“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现在这都不重要。”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还有，以后别叫我‘蛮子’了。我有名字，蓝思。”
草中剑沉默了一刹那，似乎没想到蓝思会突然提这个，旋即哼了一声：“哼！蓝思……倒比蛮子顺耳些许。”
“你现在说的剑修和剑技，我大致清楚了。但这些，暂时对我没用。”他拍了拍腰间的草中剑柄，“至于我身上的事……有空了，自然会告诉你一点你能知道的。现在，不是时候。”
“唔……情报交换……”草中剑的声音拉长，带着点玩味和不甘，“狡猾的异域来客！行！吾倒要看看汝这被封死的炉鼎里藏着何等惊世秘密！”
此时，老张老李的表演也恰到好处地结束。两人面不红气不喘，向四周抱拳，引来一片更热烈的掌声和信任的目光。猎户们士气高涨，吆喝着，在两队头领的带领下，如同决堤的洪流般涌出村口，义无反顾地冲向村外山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村道上的小贩终于开始快速收摊关门，妇孺急急忙忙牵着孩子躲回家中，最后一点热闹的灯火被紧张和肃杀取代。喧闹过后的村庄，显出巨大的空虚感。
“难怪守卫提醒‘晚上不太平’……”蓝思了然，同时也感到一股寒意，“主力都上山了，村子空了，留下的都是软柿子。山里的猛兽或许不敢袭击大队猎手，但落单的村民和空虚的村庄恐怕是某些东西眼中的美餐。村子内部的‘不太平’，或许也……”他想起了那些在阴暗角落可能滋生的恶意。
他看着那两条壮汉带着大队人马消失在黑暗中，眼神闪烁。
打猎？跟着上山？
蓝思缓缓摇头，将这个诱人的想法强行摁了下去。
他拿什么去参与那种搏命的围猎？恐怕连充当诱饵的资格都没有，随便一头野兽的利爪就能把他掏穿。至于草中剑吹嘘的剑技看看就好。现在的他，和那些能施展神妙剑技的猎户们，完全不在一个次元！
冒险家的直觉，有时不在于冲锋陷阵，而在于认清形势，在夹缝中寻找生机。
现在猎户主力倾巢而出，村子力量空虚，正是浑水摸鱼的最佳时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