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汽车驶离南城城区时,苏瑶靠窗坐着,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微凉的玻璃。窗外的景象正一点点褪去钢筋水泥的冷硬,染上草木的软绿——高楼化作低矮的厂房,柏油路变成蜿蜒的国道,远处的山峦像被墨笔晕开的淡影,在天际线处若隐若现。
车厢里弥漫着汽油味和乘客带来的韭菜盒子香气,广播里放着断断续续的乡村音乐,夹杂着司机师傅偶尔用方言报站的声音。苏瑶把帽檐压得更低,遮住刚冒出来的狐耳尖。长途颠簸让她有些头晕,狐族对晃动的敏感比人类更甚,五年过去,这毛病还是没好。
她从背包里摸出外婆的旧相框,照片里少年的自己笑得露出虎牙,外婆的手搭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仿佛还留在记忆里。外婆总说老家的山是“活的”,藏着老祖宗的故事,那时候她只当是哄孩子的戏话,现在想来,那些话里或许藏着她从未听懂的深意。
“姑娘,到望月村在哪下车?”邻座的大妈凑过来问,手里拎着个装满鸡蛋的竹篮,篮子上盖着块蓝布。
苏瑶回过神,压了压帽檐:“应该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师傅会喊站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刻意模仿着小时候听的乡音,尾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糯。
“哦,跟你顺路?”大妈笑眯眯地打量她,“看着面生,回娘家?”
“回……回老屋看看。”苏瑶含糊地应着,指尖攥紧了相框。她怕多说多错,这五年刻意回避着所有可能暴露身份的话题,连林薇都不知道她的过去。
大妈没再多问,转身跟后排的人唠起了家常。苏瑶重新望向窗外,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极了外婆家院子里那棵老柿子树的影子。她闭上眼,试图回忆老家的细节——青石板铺的院坝,墙角蔓延的青苔,屋檐下挂着的玉米串,还有后山那条被落叶覆盖的小路……记忆清晰又模糊,像蒙着一层水汽的玻璃。
汽车晃晃悠悠走了三个小时,终于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停了车。苏瑶背着背包下车,脚刚沾到泥土,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湿润的泥土味混着草木的清香,还有远处稻田里的稻香,干净得让人心头发颤。
村口的老槐树比记忆里更粗壮了,树干上挂着个褪色的红布条,风吹过,布条轻轻晃动,像在招手。树下坐着几个纳凉的老人,看见她,都抬起头好奇地打量。
“这姑娘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爷爷眯着眼问。
“我是苏老根家的外孙女,回老屋看看。”苏瑶走上前,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亲近。外婆的丈夫,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外公,姓苏,村里人都喊他苏老根,早就过世了。
“哦——是瑶瑶啊!”老爷爷恍然大悟,“都长这么大了!你外婆走那年你还小呢,这些年没回来过吧?”
“嗯,一直在外面打工。”苏瑶扯了个谎,心里有些发酸。外婆走后,她就再没回过这里,不是不想,是不敢。那时候她刚从实验室逃出来,满身狼狈,连自己是谁都搞不清,哪敢回这个充满回忆的地方。
“老屋一直锁着,你外婆临走前托我照看着,钥匙给你。”老爷爷从口袋里摸出个用红绳系着的铜钥匙,递过来,“快回去歇歇吧,一路累了。”
“谢谢您,张爷爷。”苏瑶接过钥匙,指尖触到铜钥匙的冰凉,还有红绳上的粗糙纹理,那是常年摩挲留下的痕迹。
她背着背包往村里走,脚下的路是青石板铺的,被岁月磨得光滑,偶尔有青苔从缝隙里钻出来。两旁的房子大多是白墙黑瓦,院门口种着月季和指甲花,有小狗趴在门口打盹,看见她,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头,又闭上了眼。
一切都和记忆里差不多,又好像哪里不一样了。路上遇到几个村民,都好奇地跟她打招呼,她笑着回应,脚步却没停。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好奇和友善,没有实验室那种冰冷的审视,可她还是习惯性地绷紧了神经,尾巴在背包里悄悄蜷缩起来。
走到巷子尽头,就是外婆家的老屋了。
院墙是用石头砌的,墙头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开得正盛。木门是老旧的红漆,掉了漆的地方露出底下的木头纹理,门楣上挂着个褪色的门帘,上面绣着的“福”字已经看不清轮廓。
苏瑶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铜锁“咔哒”一声弹开,带着铁锈摩擦的涩意。她推开木门,门轴发出“嘎吱”的声响,像一声悠长的叹息。
院子里比想象中整洁,显然张爷爷常来打理。青石板铺的院坝扫得干干净净,墙角的青苔长势正好,院中间的老柿子树枝繁叶茂,浓绿的叶子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子。树下放着个石桌,旁边是四个石凳,石桌上还留着茶杯的印记,像是谁刚在这里喝过茶。
“外婆……”苏瑶轻声喊了一句,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荡开,又被树叶吸收,没有回音。
她放下背包,走到屋檐下。屋檐下挂着几串干辣椒和玉米棒子,是张爷爷帮着挂的,怕老屋太冷清。她推开堂屋的门,一股混合着灰尘和旧木头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时光沉淀的味道。
堂屋里的摆设和记忆里一模一样。靠墙摆着个老旧的木柜,柜门上的铜锁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外婆和外公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的外婆梳着齐耳短发,笑得温柔;地上铺着水泥地,角落里放着个竹编的簸箕,里面装着些晒干的草药。
苏瑶走过去,轻轻抚摸着木柜的纹路。小时候,她总喜欢趴在柜子上,看外婆打开柜门,拿出藏在里面的糖果。她试着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外婆的旧衣服,蓝布褂子,黑裤子,还有一顶毛线帽,针脚细密,是外婆亲手织的。
她在堂屋里站了很久,看着熟悉的一切,眼眶渐渐湿润。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带着外婆的气息,温暖又安心,是她五年来从未感受过的踏实。
休息了一会儿,苏瑶开始仔细打量老屋,寻找可能和“坐标点”有关的线索。电子音说坐标点与“过去”相关,她的过去在这里,外婆的过去也在这里,或许答案就藏在某个角落。
她先检查了堂屋的木柜,把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抖了抖,没发现什么异常。柜子最底下有个旧木箱,锁着,她找了半天,在柜门上的缝隙里找到了钥匙。打开木箱,里面装着外婆的针线盒、几本旧书,还有一沓泛黄的信纸,是外公写给外婆的信,字里行间满是温柔。
苏瑶把信纸小心地叠好放回箱子,心里有些失落。这些都是珍贵的回忆,却不是她要找的线索。
她又去了外婆的卧室。卧室很小,靠墙放着一张木床,床头摆着个掉漆的台灯,床头柜上放着个相框,是她小时候和外婆的合照,照片里的她扎着羊角辫,正趴在外婆怀里撒娇。
床头柜的抽屉里放着外婆的老花镜、几盒药,还有一本厚厚的日记。苏瑶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拿起日记。日记本的封面是红色的,已经褪色,边角磨损得厉害,看得出来被经常翻阅。
她翻开日记,里面的字迹娟秀,是外婆的笔迹。日记从二十年前开始写,记录着日常琐事:今天摘了多少豆角,村里谁谁家娶媳妇,瑶瑶考试得了第一名……苏瑶一页页翻着,看着看着,眼眶又热了。
翻到大约五年前的日记时,内容突然变了。
“瑶瑶走了,去城里上大学了,这孩子,总不爱穿我给她做的棉鞋,说太土。”
“夜里梦见白狐了,在雪地里跑,叫声听得人心慌,是不是老祖宗在提醒什么?”
“后山的老泉眼又溢水了,村里人说那是‘灵眼’,不能动。老根活着时说,咱们家跟这山有缘,也跟‘它们’有缘。”
“今天去镇上赶集,遇到个穿黑衣服的人,问瑶瑶的下落,我说不知道,他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像冰一样。”
“瑶瑶好久没打电话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老祖宗保佑,一定要让瑶瑶平平安安的。”
苏瑶的手指停在“穿黑衣服的人”那一页,心脏猛地收紧。五年前,正是她从实验室逃出的时候,那些人竟然找过外婆!他们怎么知道外婆和她的关系?外婆是不是知道什么,才会被他们盯上?
她继续往下翻,后面的日记越来越短,字迹也变得有些潦草,看得出来外婆当时身体不太好。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白狐归山,灵眼为证,守住根,等她回来。”
没有日期,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尽了力气才写下来的。
苏瑶合上书,指尖冰凉。白狐归山,灵眼为证……外婆说的“白狐”是不是就是她?“灵眼”又是什么?难道是日记里提到的后山老泉眼?
坐标点会不会就在后山的泉眼那里?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她把日记小心地放进背包里,这是目前最关键的线索。
她又在卧室里翻找了一圈,没发现其他异常。床头柜后面的墙壁上有块瓷砖松动了,她抠下来看了看,里面是空的,只有一些灰尘。
走出卧室,苏瑶来到院子里,抬头望向屋后的山。后山不高,长满了松树和灌木,山顶被云雾笼罩着,看不真切。小时候,外婆总不让她一个人去后山,说山里有“不干净的东西”,现在想来,或许外婆是在保护她,不让她靠近那个所谓的“灵眼”。
她决定先去后山看看,但天色已经有些暗了,乡村的夜晚来得早,山路不好走,她打算明天一早再去。
傍晚时分,张爷爷端着一碗刚煮好的玉米过来了。“瑶瑶,刚煮的玉米,甜着呢,快尝尝。”老爷爷把碗放在石桌上,打量着她,“看你这孩子,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着了?”
“没事,张爷爷,就是有点晕车。”苏瑶接过玉米,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散开,是记忆里的味道。
“多吃点,补补。”张爷爷在石凳上坐下,“你外婆走那年,总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让我多照看你。这些年你没回来,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
“对不起,张爷爷,我……”苏瑶有些愧疚。
“没事没事,回来就好。”张爷爷摆摆手,“对了,前几天村里来了个陌生人,也打听你外婆家,说是搞民俗调查的,穿得黑黢黢的,看着就不像好人,你小心点。”
苏瑶的心一紧:“穿黑衣服的?什么时候来的?”
“就三天前吧,问了几句就走了,开车来的,黑色的车,看着挺贵。”
三天前,正好是她接到那个电话的前一天。是实验室的人!他们果然找到这里来了!
苏瑶强装镇定地说:“知道了,谢谢张爷爷,我会小心的。”
张爷爷又坐了会儿,说了些村里的事,就回去了。苏瑶看着碗里的玉米,再也没胃口吃了。他们已经追到村里来了,这里也不安全了。
她必须尽快找到坐标点,离开这里。
晚上,苏瑶躺在外婆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树影,风一吹,影子轻轻晃动,像有人在窗外走动。
她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院子里虫鸣的声音,远处狗叫的声音,还有……屋后传来的轻微脚步声?
苏瑶瞬间绷紧了神经,悄悄坐起身,竖起狐耳仔细听。脚步声很轻,踩在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正朝着老屋的方向走来。
是那个黑衣人吗?
她抓起枕边的剪刀,这是她白天找到的,用来防身。她蹑手蹑脚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月光下,一个黑影正站在院墙外,背对着她,似乎在观察老屋的情况。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身形挺拔,和她在医院看到的黑衣人很像。
苏瑶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他果然来了!他想干什么?现在动手吗?
她屏住呼吸,看着那个黑影。黑影在院墙外站了一会儿,没什么动作,然后转身,又沿着原路往后山的方向走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苏瑶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他不是来抓她的,是去后山了?难道他也知道坐标点在后山?
这个发现让她更加确定,坐标点一定在后山的泉眼那里。他们很可能比她先找到线索,她必须赶在他们前面。
天刚蒙蒙亮,苏瑶就起床了。她简单吃了点面包,背上背包,里面装着水、手电筒、外婆的日记,还有那把剪刀。她把帽檐压得很低,确保狐耳不会露出来,然后推开院门,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路比记忆里难走多了,常年没人走,杂草长得比人还高,树枝横七竖八地挡在路上。苏瑶用剪刀劈开挡路的树枝,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山里的空气很湿润,带着露水的清凉,草木的清香扑面而来。她的嗅觉和听觉都调到了极致,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生怕遇到那个黑衣人。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她听到了水流的声音。哗啦啦的,很清脆,像是泉水流动的声音。
她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穿过一片茂密的松树林,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小小的泉眼出现在山坳里,泉水从岩石缝里涌出来,汇成一条小溪,顺着山势往下流。泉眼周围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湿漉漉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投下粼粼波光。
这就是外婆日记里提到的“灵眼”吧?
苏瑶走到泉眼边,蹲下身打量。泉水很清澈,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水面上漂浮着几片落叶,随着水流轻轻晃动。她伸出手,掬起一捧泉水,水很凉,带着甜味,喝一口,感觉浑身都清爽了。
她仔细观察着泉眼周围,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一个普通的泉眼,怎么会是坐标点呢?
难道她猜错了?
苏瑶有些失望,坐在石头上,翻开外婆的日记,再次看那句“白狐归山,灵眼为证,守住根,等她回来”。“守住根”……根在哪里?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泉眼旁边的一块大岩石上。岩石半掩在草丛里,上面刻着什么东西,被青苔覆盖着,看不太清。
苏瑶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擦掉岩石上的青苔。青苔下面,露出了几个模糊的刻字,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古老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她一个也不认识。
但在这些符号的中间,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图案——一只狐狸的轮廓,尾巴高高翘起,像是在奔跑。
是狐族的标记!
苏瑶的心脏狂跳起来。这绝对不是巧合!外婆一定知道什么,才会让她来这里!
她用手抚摸着那个狐狸图案,岩石冰凉的触感传来,指尖突然感觉到一阵轻微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岩石下面松动了。
紧接着,泉眼的水流突然变得湍急起来,水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冒出来。
苏瑶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泉眼。水面的涟漪越来越大,水花四溅,一股淡淡的冷香从泉眼里飘出来,和她记忆里梦境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的尾巴不受控制地从背包里探出来,蓬松的雪白绒毛在晨风中轻轻晃动,狐耳也竖得笔直,捕捉着周围的动静。身体里的力量开始涌动,像是在回应着什么。
就在这时,泉眼中央的水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一个小小的、通体雪白的东西从水底浮了上来,随着水流旋转着。
苏瑶定睛一看,是一块玉佩,形状像一只蜷缩的狐狸,玉质温润,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把玉佩从水里捞了出来。玉佩刚一接触到她的手,就发出一阵柔和的白光,紧接着,一股温暖的力量顺着她的指尖涌入体内,流遍四肢百骸,后背的伤口瞬间不疼了,狐耳和尾巴也变得更加清晰。
玉佩上的狐狸眼睛像是活了过来,闪烁着灵动的光芒。
“这是……”苏瑶喃喃自语,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看到那个黑衣人正站在不远处的树林边,冷冷地看着她,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仪器,屏幕上闪烁着红光,对准了她手里的玉佩。
“果然在这里。”黑衣人开口了,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冷硬,“S-07,找到坐标点,测试通过。”
苏瑶握紧手里的玉佩,警惕地看着他:“你到底是谁?这个玉佩是什么?”
黑衣人没有回答,只是举起手里的仪器,按下了一个按钮。仪器发出一阵刺耳的蜂鸣声,苏瑶手里的玉佩突然变得滚烫,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啊!”她疼得叫出声,下意识地想扔掉玉佩,可玉佩像是长在了她的手上,怎么也甩不掉。
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玉佩里爆发出来,涌入她的体内,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变化,狐耳变得更长,尾巴变得更蓬松,身体里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翻涌,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
“这是……种族力量的完全激活。”黑衣人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恭喜你,成为合格的适配体。”
苏瑶的意识开始模糊,身体里的力量像洪水一样爆发,她看到自己的指甲变得尖锐,眼睛里闪过金色的光芒,身后的尾巴在空中划出一道雪白的弧线。
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朝着黑衣人扑过去,速度快得像一阵风。
黑衣人似乎早有准备,侧身躲过她的攻击,手里的仪器再次发出蜂鸣声。玉佩的滚烫感越来越强烈,苏瑶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声音在呐喊,野性而原始。
“不……”她咬着牙,试图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可那股力量太强大了,像要把她撕裂。
就在这时,她怀里的外婆日记掉了出来,落在地上,翻开的那一页正好是外婆的照片。照片里的外婆笑得温柔,眼神里满是慈爱。
“瑶瑶,要守住自己啊……”
仿佛听到了外婆的声音,苏瑶猛地清醒了一瞬。她不能被这股力量控制,她是苏知遥,是苏瑶,不是他们的实验品!
她用尽全身力气,握紧手里的玉佩,将体内翻涌的力量往回收。玉佩的光芒渐渐暗淡,滚烫感也减轻了许多。她的身体不再不受控制,狐耳和尾巴虽然还在,但已经平静了下来。
她喘着气,看着面前的黑衣人,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坚定:“我不是你们的适配体,我是苏知遥。”
黑衣人看着她,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看来激活并不彻底,需要带回实验室进一步处理。”
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注射器,里面装着绿色的液体,“别反抗,这是为了你好。”
苏瑶知道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她转身就跑,速度比刚才更快,狐族的力量在危机时刻再次爆发。她顺着原路往山下跑,身后传来黑衣人的脚步声,紧追不舍。
她不敢回头,只知道拼命地跑,树枝划破了她的衣服和皮肤,她也感觉不到疼。怀里的玉佩轻轻发烫,像是在指引着方向,身体里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支撑着她奔跑。
跑到山脚下,她看到老屋的院门就在不远处,心里一喜,加快了脚步。只要跑到村里,人多眼杂,他就不敢动手了。
可就在她快要冲到院门口时,黑衣人突然从侧面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捏得她手腕生疼。
“跑不掉的。”黑衣人冷冷地说,举起了注射器。
苏瑶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挣扎着,用另一只手去推他,却被他轻易地按住。注射器越来越近,绿色的液体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声清脆的狗叫声突然传来,紧接着,一条大黄狗从旁边的院子里冲了出来,对着黑衣人狂吠不止,还试图扑上去咬他的腿。
是张爷爷家的狗!
黑衣人被狗缠住,下意识地松开了苏瑶的手,去驱赶大黄狗。
“快走!”张爷爷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他手里拿着根扁担,正往这边跑。
苏瑶愣了一下,立刻反应过来,转身冲进了老屋,反手锁上了院门。她靠在门后,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门外传来狗叫声、张爷爷的呵斥声,还有黑衣人的闷哼声,过了一会儿,声音渐渐远去。
苏瑶瘫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打开手心,看着那枚狐狸玉佩,玉佩已经恢复了温润,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里,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但她知道,不是梦。
她找到了坐标点,激活了体内的力量,也彻底暴露在了实验室面前。
门外传来张爷爷的声音:“瑶瑶,没事了,那人跑了。”
苏瑶擦干眼泪,打开院门。张爷爷拄着扁担,气喘吁吁的,大黄狗在他脚边摇着尾巴。
“张爷爷,谢谢您……”
“没事就好,那到底是啥人啊?看着就不是好东西!”张爷爷一脸后怕。
苏瑶看着手里的玉佩,深吸一口气:“他是……来找我要这个的。”
张爷爷看着玉佩,突然“哦”了一声:“这玉佩我见过!你外婆年轻时候戴过,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后来不知道放哪儿了,原来是掉在后山了。”
祖上传下来的……苏瑶握紧玉佩,心里更加确定,她的身世,她的过去,都和这枚玉佩,和这座山,和狐族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实验室的人不会善罢甘休,他们一定还会再来。这里不能待了。
“张爷爷,我得走了。”苏瑶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这个给您,谢谢您一直照看老屋。”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些钱,塞给张爷爷。
“你这孩子,跟我客气啥!”张爷爷推辞着,“你要去哪儿?那人会不会再找你麻烦?”
“我不知道,但我必须走。”苏瑶看着老屋,眼里满是不舍,“张爷爷,麻烦您继续帮我照看老屋,我……我还会回来的。”
她背上背包,最后看了一眼熟悉的院子,转身快步走出巷子,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阳光洒在她身上,带着暖意,可她知道,前路依旧充满了未知和危险。
手里的玉佩微微发烫,像是在指引着方向,也像是在提醒着她——属于她的战斗,才刚刚开始。她不再是那个只想躲藏的苏瑶,她要找回自己的过去,要弄清楚狐族的秘密,要让那些把她当实验品的人付出代价。
她的脚步坚定,朝着远方走去,身后是生她养她的故乡,身前是充满荆棘的未知之路。狐耳在头发里轻轻颤动,尾巴在背包后坚定地摆动,属于狐娘苏知遥的故事,正翻开新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