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刺骨的感觉首先包裹了零的意识。
仿佛从深水中挣扎着浮出水面，沉重的窒息感逐渐褪去，随之而来的是全身散架般的剧痛。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却被浓重的、混杂着泥土和腐朽植物气息的冷冽空气呛得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带来撕裂般的痛楚。
意识在疼痛中艰难地聚拢，她没死。
零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头顶极高处裂开的一线黯淡月光，证明她并非身处彻底的地狱。
她正躺在一片冰冷的、湿漉漉的乱石滩上，身下是硌人的碎石和滑腻的青苔，冰冷的地下水正从石缝中渗出，浸透了她的半边身体。
记忆如同破碎的潮水般涌回——混乱的战场、冰冷的刀锋、悬崖边缘的搏斗、伊什塔疯狂的眼神、失重的坠落……以及最后那不顾一切的魔力爆发！
她挣扎着想动，左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低头看去，之前被伊什塔短刃刺破的白袍下摆已被鲜血和泥泞染得污浊不堪，伤口在坠落和撞击中显然撕裂扩大了。
右臂也传来阵阵酸痛，是硬撼伊什塔攻击的后遗症，但万幸的是，骨头似乎没有断，内脏也没有受到致命冲击。
是最后关头那孤注一掷的魔力爆发形成的冲击波，在某种程度上抵消了部分坠落的力道，也震开了伊什塔的钳制，让她避免了被直接砸成肉泥的命运。
“那家伙！”零心中警铃大作，强忍着剧痛，挣扎着半坐起来，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目光在黑暗中搜寻，很快锁定在不远处一堆散落的碎石旁，一道黑色的身影一动不动地趴在那里，半个身体浸泡在浅水中，正是伊什塔！
零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她立刻凝聚起一丝魔力，法杖就在手边不远处，她一把抓过，忍着痛楚，用杖身支撑着身体，艰难地一步步挪过去。
每一步都牵扯着腿上的伤口，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法杖尖端凝聚起微弱的魔力光芒，照亮了伊什塔的身影。
她面朝下趴着，黑色的皮甲多处破损，露出里面深色的衬里，背部似乎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口。
此刻已经碎裂了大半，只剩下几片扭曲的金属残片还勉强挂在额角和左颊的位置，将大部分面容依旧隐藏在阴影之下。
零用杖尖小心翼翼地戳了戳伊什塔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戒备地等了几秒，确认对方确实失去了意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下。
那几片碎裂面具的边缘下方，露出了光滑、细腻的皮肤线条——从下颌的柔和曲线，到脖颈处没有喉结的纤细弧度，以及一小段即使在微弱光芒下也显得异常白皙、弧度优美的颈侧。
那绝不是属于男性的特征！
尽管关键的眉眼鼻梁依旧被残余的面具碎片和散落的湿发遮挡着，但这暴露出的部分，已足够清晰地昭示着一个事实
“看样子和我差不多大，是和年纪轻轻的少女。”
就在零心神剧震之际，昏迷中的伊什塔似乎被零的触碰和低语惊扰，眉头痛苦地蹙紧，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带着痛楚的呻吟，她似乎快要醒来了。
“算了……我可没有对伤者下手的兴趣。”
模糊之中，黑衣人感觉有什么光在刺激自己的眼睛。
微微睁开自己的双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团篝火，以及做在篝火对面烤着什么东西的零。
“醒了？”
听到零的声音，黑衣人第一反应便是一个打挺跳了起来，想抽出自己的武器。
武器呢？
想起来了，在之前的打斗中貌似已经不慎掉落了。
那个黑衣人才渐渐想起来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昏迷前，看到的是……
面前的这个人将自己从水上打捞上来的样子？
想到跌入水中，黑衣人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没有什么湿意，拍了拍衣服，一身黑衣全是干的。
看到面前的这个家伙蹦起来后又是摸腰又是摸身子的，零怀疑对方是不是脑袋被石头砸到之后变傻了。
至于为何对方的衣服是干的？
只是帮对方把衣服脱下来之后，自己使用了火焰法术加风系法术。
因为双方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而且她担心自己的法术会伤到对方。
于是她将自己和对方的衣服脱下，尝试使用魔法烘干。
将对方的衣服解开后，零仿佛开启了新世界的大门。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小怪兽。
“好大……为什么？明明只是个和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怎么转眼间……”
零悄悄咽了口口水，向下方看去
……嗯，自己可谓是一马平川，毫无波荡，妥妥的钢板。
想到这里，零忍不住揉捏了几下对方的小怪兽
“为什么？明明同是女孩子，为什么她的身材这么……下流！真是好羡……才不会羡慕呢！”
摇了摇头，将杂念从自己的脑海中甩出，零询问道
“那个，你是不是傻了？”
这一声叫醒了发愣的黑衣人，只见她大声喊着
“为什么我身上是干的，你对我做了什么？？！”
声音倒是十分年轻，确实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女，就是太大了。
零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大家同是女孩子，稍微看几眼也没什么大不了吧？”
零摊了摊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但眼神却不自觉地又瞟了一眼对方穿上皮甲后平荡荡的胸膛，又回想起刚刚对方展现出的小怪兽，内心的小人再次捶胸顿足地哀嚎。
“没什么大不了？！”
伊什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愤和尖锐，彻底褪去了之前刻意伪装的嘶哑，暴露出的确实是一把属于年轻女孩的清亮嗓音，只是此刻充满了愤怒的颤抖。
“你……你脱了我的衣服？！你全都看到了？！”
她下意识地用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遮挡住那早已被“看光”的事实。
她的身体因为激动和某种隐秘的恐慌而微微发抖，残余的面具碎片下，露出的那部分脸颊和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一层鲜艳的绯红。
“不然呢？我要真是那种女流氓的话，你现在早就不干净了。”
“好像……还挺有道理？”
看着被自己的话说的发愣的黑衣人，零撇了撇嘴，继续烤她手上的肉。
本来在发愣的黑衣人，看着专心烤肉的零，突然一瞬身，跳到她的身后，一掌便向着零的脖子劈去。
零只觉脑后生风，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涌上心头！
她反应极快，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
“躲过了？”
不信邪的伊什塔又是一拳出击，然而这一拳却被零捏在手里。
一边捏着黑衣人的拳头，零还吹着另外一只手烤的肉，刚才忙着打架，她自己还没来得及吃东西。
“你不要脾气这么大啦，反正你也打不过我，不如坐下来吃东西啦，这烤肉，你要不要吃？”
……
伊什塔双手抱膝，蹲在零的对面，她看着对方在那里大啃烤肉，喉咙也有些异动。
说来她确实从中午一直到现在也没吃过东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