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有两年不见了,大家还是先进来吧。”
随着众人走进屋子,零也正式打量起尤娜的老师
这个自称格温的年轻人,就是尤娜的师傅,也是法师协会的现任领袖,身穿着一身紫色的披风,一头蓝色的头发,胸前还挂着一个显眼的带有法杖标志的紫色勋章。
来到客厅,格温和几人一同坐在餐桌旁,他随意地挥了挥未戴任何戒指的、骨节分明的手。动作流畅而优雅,仿佛只是拂去了空气中的微尘。
随着他指尖划过空气留下的细微光痕,小圆桌上凭空出现了四个素雅的白瓷茶杯。
紧接着,清澈的热水从虚无中注入杯中,深红色的茶汤瞬间晕染开来,馥郁的红茶香气混合着淡淡的佛手柑气息立刻在小范围内弥漫开,巧妙地压过了房间里的其他味道。
“坐吧。”
格温率先在一张扶手椅上坐下,冰蓝色的目光在艾格玲娜和零之间流转,最终定格在零身上,带着一丝温和的询问
“尤娜带来寻求帮助的朋友?还有艾格玲娜小姐,真是稀客。”
格温优雅地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瓷茶杯,冰蓝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轻轻啜饮了一口红茶,馥郁的茶香似乎让他唇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
“冰凌草…火焰花…”
他放下茶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目光转向尤娜,那清亮的少年音里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我记得,某个雄心勃勃、宣称要‘靠自己的商品征服黑夜堡市场’的学徒,可是拍着胸脯说,再也不会踏进我这间‘老旧仓库’的门槛,来‘乞讨’基础材料了呢?”
他微微歪头,蓝色的发丝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泛着微光,语气温和得像是在谈论天气,却精准地戳中了尤娜的“痛点”。
“师——傅——!”
尤娜的脸颊瞬间涨红,如同她火红的发色,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带着点被揭穿的窘迫和撒娇般的抗议
“那、那都是年少轻狂不懂事嘛!再说了,我能在黑夜堡站稳脚跟,开起那家店,当初还不是多亏了您老人家……咳,我是说,多亏了您这位伟大导师在背后默默的支持?”
她试图用夸张的赞美来蒙混过关。
格温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清越,如同冰泉碰撞,他那蔚蓝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愉悦的光芒,仿佛尤娜的窘态是极好的佐茶点心。
“默默的支持?”
他玩味地重复了一遍,指尖优雅地指向壁炉上方悬挂的一个不起眼的、布满灰尘的金属鸟笼状魔导器——那正是尤娜店里空间传送装置的原型机核心部件。
“比如,某个自称‘只是顺路去黑夜堡给艾格玲娜小姐送那柄定制月光法杖’的家伙,却‘刚好’在你的店铺开张前三天,把你店里所有关键设备的核心符文都重新校准、加固了一遍?还‘顺手’在仓库角落里‘遗忘’了几箱顶级的基础魔晶?”
他看向尤娜,眼神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尤娜,我的好学徒,你确定那些‘默默的支持’,真的只是‘顺便’吗?”
他的话语轻柔,却像一把精准的小锤子,敲碎了尤娜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自力更生”的假象。
尤娜彻底蔫了,像被戳破的气球,肩膀垮了下来,小声嘀咕
“……您记性也太好了吧……”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正优雅地小口啜着红茶、翠绿眼眸中含着饶有兴味笑意的艾格玲娜,感觉更窘了。
和尤娜聊完,格温冰蓝色的眼眸转向艾格玲娜,带着一丝温和但不容回避的探究
“说到这里,艾格玲娜小姐,按照常理,此刻您那如同星尘编织的裙摆,理应点缀在皇宫回廊的光影之间,陪伴在佛德雷殿下身侧才是,怎会有闲暇莅临我这小小的‘齿轮间隙’,沐浴这机油与灰尘的‘星光’呢?”
艾格玲娜闻言,唇边那梦幻般的笑容丝毫未变。
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优雅地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纤长的手指在杯壁上轻轻一点,仿佛有看不见的星光注入其中,让那平静的茶汤表面漾开一圈极其细微、闪烁着微光的涟漪。
她翠绿的眸子微微弯起,如同倒映着星空的月牙泉,声音清越而飘渺,带着她特有的韵律感:
“呀~♫ 格温先生,您觉得‘镀金的穹顶’下,能真正呼吸到‘自由的星光’吗?”
她轻轻放下茶杯,目光流转,最终温柔地落在被她挽着手臂、显得有些僵硬的零身上,那份温柔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占有欲。
“再华美的‘乐章’,若是日复一日重复着相同的‘音符’,也会让聆听它的‘星光精灵’感到‘旋律’的枯萎呢~♫”
她将身体更自然地倚向零,仿佛对方是她最舒适的靠枕,然后才看向格温,笑容里多了一份孩子气的无辜和理所当然
“所以呀,我就乘着‘好奇心的微风’,溜出来寻找能点亮‘心灵乐章’的‘新星’了呀~♬ 至于佛德雷那里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翠绿的瞳孔里闪过一丝神秘的光彩:
“……我们玩了一个小小的‘捉迷藏’游戏,星光会指引我‘适时’归巢的,不用担心。
格温的目光终于从艾格玲娜身上移开,冰蓝色的眼眸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落在零身上“看来你还是老样子,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乐趣’。”
他微微一顿,那清亮的嗓音里多了几分实质性的探究
“那么,这位……就是尤娜你带来的,需要找我寻求帮助的朋友?”
他的视线如同无形的探针,仔细地、近乎审视地扫过零。
仅仅几息之后,他冰蓝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缩,脸上那惯常的从容疏离被一抹真实的惊讶所取代。
“嘶……”
格温不自觉地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无比专注,仿佛在零身上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
“你的身体……这魔力……怎么可能如此庞大?而且还在持续增长……像是没有上限的深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了几下,仿佛在捕捉无形的数据流,眉头紧锁起来,“更奇怪的是……我竟然……无法窥见你体内‘回路’的脉络?它们像是被笼罩在一层无法穿透的星光迷雾之中……”
“回路?”
零湛蓝的眼眸里充满了纯粹的茫然。这个对她而言完全陌生的词汇,如同天书一般。
格温这才从惊异中稍稍回神,意识到零可能缺乏最基础的常识。
他收敛了过于外露的惊讶,恢复了几分导师般的耐心,但语气中的凝重并未消散“回路,是存在于生灵体内、沟通与转化魔力的基础路径,如同河流滋养大地,回路是魔力流淌于血肉的‘河流’,绝大多数人,无论强弱,生来便拥有固定数量的回路,这决定了他们感知和容纳魔力的基础容量。”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正在研究茶杯里“星光涟漪”的艾格玲娜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尤娜,声音里带着一丝对“异类”的了然
“当然,也存在超越常理的‘规格外’存在。”
他抬手指向尤娜
“比如这位,她家族给予她的一本书能让她赋予了她一种奇特的天赋,能够绕过回路本身的容量限制,如同在河道之外开辟了无形的蓄水湖,理论上拥有近乎无限的魔力储备。”
尤娜被点名,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
格温的手指随即优雅地转向艾格玲娜,后者正巧抬起头,翠绿的眸子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早已知道格温会说什么。
“再比如我们这位‘星光’本身,” 格温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艾格玲娜小姐体内,清晰可见的回路仅有十三条——一个在人类法师中堪称‘贫瘠’的数字。”
他停顿了一下,冰蓝色的眼眸紧紧盯着艾格玲娜,仿佛要穿透她梦幻般的外表,看清其本质
“然而,她每一条回路所承载、释放的能量……磅礴得令人窒息。那不是溪流,不是江河……那是一条回路便能倾泻出足以淹没寻常法师毕生积蓄的能量海洋!其质与量,早已超出了‘人类’这一概念的常规范畴。” 他最后的评价轻描淡写,却重若千钧。
“总而言之。”
格温冰蓝色的眼眸深深注视着零,之前的震惊沉淀为一种带着敬畏的了然。
“你和她们一样,已经是彻底跳脱常理框架的‘规格外’了。真是……令人难以置信。我本以为艾格玲娜小姐的存在已是世间孤例,尤娜的道路也是独辟蹊径……未曾想,在我这小小的‘齿轮间隙’里,竟能亲眼见证第三位行走于尘世的‘怪物’?”
他意识到自己因这重大发现而过于激动,失却了惯有的冷静。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带着歉意的苦笑
“抱歉,老毛病了。遇到超越认知的‘未知’,我这颗属于研究者的心,总是忍不住要跳出胸膛。”
他努力平复了一下呼吸,冰蓝色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零身上,带着郑重其事的好奇
“那么,零小姐,你带来的,想必就是需要我这双眼睛去解读的‘未知’本身了?”
“嗯。”
零点了点头,没有多言。她双手将紧握着的古朴法杖平托向前,动作带着一种下意识的庄重。
那根顶端镶嵌着幽邃晶体的木杖,在壁炉跳动的火光下,其上的每一道刻痕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古老的秘密。
格温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
他没有立刻接过,而是如同面对一件圣物般,先是用目光仔细地、一寸寸地扫过杖身,然后才伸出双手,极其小心地从零手中接过了法杖。
他的动作轻柔而稳定,指尖触碰杖身的瞬间,仿佛能感受到一股沉睡的、磅礴的脉动。
他不再坐下,而是径直走到壁炉旁光线最明亮的地方,将法杖举至眼前。
冰蓝色的瞳孔如同最高倍率的显微镜,捕捉着杖身上每一丝细微的能量流转和符文构造。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只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他偶尔发出的、极轻的吸气声。
“……嗯……”
格温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低吟。
他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那些黯淡却蕴含无尽奥秘的纹路,在某几个极其复杂、仿佛蕴含着星辰轨迹的符文节点处反复流连、摩挲,感受着其中细微的能量共鸣。
良久,他终于发出一声悠长的、混合着惊叹与浓厚兴趣的喟叹,冰蓝色的眼眸亮得惊人,如同发现了无价宝藏的探宝者
“嗯嗯嗯……确实,非常、非常……有趣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纯粹的、属于求知者的兴奋笑容,仿佛眼前的法杖不再是器物,而是一个等待他解开的、连接着宇宙起源的终极谜题。
格温小心翼翼地接过零递出的那根古朴法杖。
当指尖触碰到杖身冰凉质感的瞬间,他冰蓝色的眼眸骤然亮起,如同发现了稀世珍宝的学者。
他不再倚靠椅背,而是挺直了腰身,将法杖置于壁炉更明亮的光线下,修长的手指带着近乎虔诚的专注,细细抚过杖身上每一道细微的刻痕、每一个黯淡却蕴含力量的古老符文。
时间在沉默的审视中缓缓流淌,只有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格温偶尔发出的、近乎无声的吸气。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指尖在某些异常复杂的符文节点上反复流连。
“嘶……”
良久,他终于发出一声压抑着巨大震惊与狂喜的抽气声,抬起头,冰蓝色的瞳孔里燃烧着纯粹的求知火焰,之前的从容优雅被一种近乎狂热的激动取代
“不可思议!简直是……神迹的碎片!”
他指着杖身上一处流转着几乎难以察觉幽光的区域,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这些符号……其构造的精妙与古老程度,远超现存任何古代魔法体系!它们并非镌刻,更像是……某种伟大意志的‘铭印’!”
他的指尖又快速滑过杖体那看似普通、却隐隐透着吞噬光线质感的木质,“而这材料……看似木质,实则其纹理与能量共鸣的特性……是‘虚空之铁’!传说中只存在于世界夹缝、能承载神性力量的终极载体!”
格温猛地看向零,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探询
“最关键的……是这些符号的核心范式!”
他的手指用力点向法杖顶端晶体下方一个极其微小、却仿佛蕴含了整个宇宙循环的环形印记
“这种力量的‘签名’……古籍中只提到过一位存在的印记与之吻合——安琪尔女神!这法杖……曾是女神意志的延伸?!”
这石破天惊的结论让小屋内陷入一片死寂。
尤娜张大了嘴,手中的茶杯差点滑落,就连一直保持着梦幻微笑的艾格玲娜,翠绿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深沉的、难以解读的光芒,她凝视着那根法杖,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了它。
格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但声音依旧带着激动的余韵
“抱歉,失态了,这……太惊人了。”
他迅速从桌上凌乱的草稿中抽出一张相对干净的羊皮纸和一支灌注了魔力的速记笔。
只见他手腕翻飞,笔尖流淌出流畅而精准的线条,以一种零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法杖上那些最为核心、最为神秘的符号及其能量流转的节点,一丝不差地复刻了下来。
每一个符号落下,羊皮纸上都泛起微弱的奥术灵光。
“好了。”
格温将记录好的羊皮纸仔细卷起收好,动作恢复了之前的优雅,但眼神深处那抹震撼依旧清晰可见,他将法杖郑重地递还给零,
“这些符号蕴含的奥秘,我需要时间解读,法杖请务必收好,零小姐,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和……潜在的漩涡。”
零接过法杖,感受到格温话语中的沉重,默默点了点头。
三人随后向格温道别,离开了那间塞满秘密的小屋,重新踏入斯拉街区那混合着机油、蒸汽与魔力粉尘的空气,竟让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尤娜用力伸了个懒腰,仿佛要将小屋里的震撼和压抑甩开,脸上恢复了炼金店主的爽朗
“材料到手,大功告成!我得赶紧回店里了,那几批定制魔导器的交货期可耽误不得。”
她拍了拍零的肩膀,又对艾格玲娜咧嘴一笑
“艾格玲娜小姐,还有零,回见啦!有空来黑夜堡找我玩!”
说完,她火红的身影便灵活地钻入喧闹的人流,很快消失不见。
狭窄而昏暗的巷口,瞬间只剩下了零和艾格玲娜两人。
上方巨大锈蚀管道渗出的冷凝水,滴答一声落在金属格栅上,声音在突然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
艾格玲娜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震撼的影响,她脸上那梦幻般的笑容再次如同初绽的花朵,翠绿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着星辉。
她极其自然地、带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再次轻轻挽住了零的手臂,温软的身体再次贴靠上来,仿佛刚才在格温小屋中听到的一切惊天之秘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好啦~♫”
艾格玲娜的声音带着轻松愉悦的旋律,她微微歪头,翠绿的眼眸专注地看着零,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扰人的‘齿轮喧嚣’和沉重的‘历史尘埃’都暂时退场了呢~♬ 现在,只剩下我们两缕自由的‘星光’啦!♫”
她拉着零,脚步轻快地走向主街区那色彩迷离、噪音鼎沸的魔法洪流之中,声音如同宣告一场盛大冒险的开始
“那么,亲爱的零,接下来,你想让命运的丝线,带我们去编织什么样的‘新乐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