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温鉴定法杖时那专注而充满求知光芒的眼神似乎还在眼前,小屋中关于“规格外”的低语也仿佛在耳畔回响。
零握着那根承载着女神秘密的古朴法杖,思绪有些纷乱。
就在这时,艾格玲娜轻快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翠绿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零腰间的两把长刀,又看了看她手中的法杖,脸上露出如同发现新奇玩具般的表情
“话说回来,零酱~♫”
她凑近了些,指尖虚点着零腰间的刀柄,动作轻盈得像是在触碰晨露。
“这两把‘沉寂的月光’……它们的‘旋律’听起来既锋利又优雅呢!♬”
她的目光又转向那根沉重的法杖,歪着头,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带着孩子气的探究和一丝促狭的笑意
“但是呢~为什么还要拿着这根‘沉重的星辰节拍器’(指法杖)呢?哦~!我明白了!♫”
她突然双手合十,翠绿的瞳孔亮得惊人,仿佛揭开了宇宙的奥秘,用一种混合着恍然大悟和无限憧憬的咏叹调说道
“你是想成为一位——‘编织毁灭与守护双重奏的星光舞者’! ♬
用‘月光’描绘近身的华章,用‘星辰节拍’指挥远方的风暴交响!
啊~多么矛盾又和谐的‘命运乐章’构思!简直比夜莺在熔炉上歌唱还要动人心魄!♫”
零被她这过于诗意的解读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刚想解释自己只是觉得法杖砸人很顺手,艾格玲娜却已经兴致勃勃地拉住了她的手腕,那股不容拒绝的温软力量再次传来。
“决定了!♬” 艾格玲娜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雀跃,“既然零酱想要谱写‘炼金的诗篇’,作为你专属的‘星光导航员’。
怎么能不带你去那片‘沸腾着奇迹坩埚’的领域呢?走吧~♫ 让‘命运的丝线’带我们去‘罗克斯洛特’——炼金术的‘永恒熔炉之心’!♬”
零那句“我想去炼金区看看材料”的普通需求,就这样被艾格玲娜瞬间升华成了一场充满浪漫色彩的冒险宣言。
她甚至来不及反驳,就被这位热情过度的“星光导航员”拽着,轻盈地融入了斯拉街区更加喧闹和光怪陆离的人流之中。
如果说斯拉街区是魔法与蒸汽朋克交织的工业丛林,那么罗克斯洛特炼金区,就是一座建立在永恒沸腾的魔力熔炉之上的、活着的炼金都市。
这里的空气不再是简单的机油和臭氧,而是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复合气味。
刺鼻的硫磺与硝石、甜腻过头的致幻花香、金属被强酸腐蚀的焦糊、新鲜出炉的魔法面包香气、以及某种无处不在的、如同高压锅炉泄压阀嘶鸣般的高浓度魔力电离臭氧味。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感和微弱的麻痹,仿佛空气本身都在进行剧烈的化学反应。
这里的建筑风格更为统一,也更为极端。
巨大的、如同倒扣锅炉或扭曲反应釜的金属建筑构成了街区的主体,它们由暗沉的黄铜、赤红的耐魔合金或闪烁着幽蓝光泽的秘银铆接、焊接而成,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不断明灭的冷却符文管道和能量传输缆线。
无数粗大的、流淌着各色炽热或冰寒液态魔力的玻璃管道如同巨树的虬根,在建筑之间、甚至在行人头顶的高空纵横交错,构成了这座炼金都市的“动脉”与“静脉”。
管道内奔流的光芒将整个街区映照得光怪陆离,光影在油腻的金属墙壁和行人的脸上疯狂舞动。
地面不再是格栅,而是覆盖着厚厚一层耐高温、抗腐蚀的暗色结晶化物质,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缝隙间不时有蒸汽或微小的奥术火花喷出。
街道两旁几乎没有传统店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直接开在巨大金属罐壁上的闸门,或者由悬浮在半空的、嗡嗡作响的炼金平台构成的移动摊位。
闸门后面是深不见底、火光闪烁的工坊内部;悬浮平台上则陈列着各种奇异的商品
装在扭曲水晶瓶里、自行蠕动变色的胶质生命。
悬浮在力场中、不断分裂又聚合的微型元素生物;散发着危险红光的爆炸性魔晶;甚至还有被禁锢在小型结界里、用于实验的奇异魔兽肢体。
炼金术士们是这里绝对的主角,他们穿着厚重的、布满口袋和插槽的耐腐蚀皮围裙或镶嵌着防护符文的金属甲胄,脸上戴着造型各异、镶嵌着多重滤光镜和呼吸过滤器的面具或头盔。
有的在闸门前操纵着复杂的阀门和仪表盘,控制着内部反应的温度与压力,金属罐体随之发出沉闷的轰鸣与震动。
有的在悬浮平台上大声吆喝,展示着手中冒着泡的药剂或噼啪作响的魔法造物;有的则推着装有巨大玻璃罐的小车匆匆穿行,罐内浸泡着难以名状的生物器官或矿物标本。
空中,小型自律式炼金傀儡拖着货箱或喷洒着中和粉尘的雾气,灵巧地穿梭于管道和人群之间。
噪音是这里的永恒背景音,金属的撞击、阀门的嘶鸣、魔力的嗡鸣、坩埚的沸腾、爆炸的闷响、以及炼金术士们用魔法或机械扩音器发出的、关于材料、配方和实验结果的激烈争论声。
一切都显得混乱、危险,却又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创造与毁灭并存的原始活力。
艾格玲娜却如同回到了最心爱的游乐园。她翠绿的眼眸里闪烁着比罗克斯洛特管道流光还要璀璨的好奇光芒。
不时指着某个喷发着绿色蒸汽的阀门说那是“森林巨龙的叹息”,或者把一座剧烈震动的反应釜形容为“大地母亲的心跳”。
她依旧亲昵地挽着零的手臂,灵巧地避开地上突然喷出的蒸汽和头顶滴落的、不知成分的冷凝液。
那轻快的身影和梦幻的语调与周围硬核的工业炼狱场景形成了荒诞而奇妙的对比。
“看呀~小雪绒花!♫” 她兴奋地指向前方一座最为庞大、最为醒目的建筑。
“那就是‘永恒熔炉之心’跳动得最有力的地方——‘秘银真理之环’协会!
所有渴望触碰‘物质嬗变本源’的‘星火’,最终都会汇聚到它的‘坩埚’之中!♬”
艾格玲娜所指的“秘银真理之环”协会,坐落于罗克斯洛特区的核心。
它并非由锅炉或反应釜构成,而是一座庄严、古老、散发着沉重压迫感的巨大环形建筑。
它的主体由无数块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表面流淌着水银般光泽的秘银合金板严丝合缝地拼接、铆接而成。
秘银板上蚀刻着繁复到令人目眩的炼成阵、元素符文和星象图谱,这些纹路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的血管般,持续不断地流淌着暗金色的液态能量。
整座建筑在罗克斯洛特变幻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冰冷、厚重、不容亵渎的金属质感,仿佛并非人造,而是从亘古的地核中直接浇筑而成。
环形建筑的顶端并非穹顶,而是十二根高耸入云、造型各异、顶端燃烧着不同属性永恒之火的巨大金属烟囱。
赤红的烈焰、冰蓝的冻炎、翠绿的灵火、深紫的虚焰……十二种象征世界基础元素的火焰在秘银烟囱的顶端永恒燃烧,喷吐出的并非烟尘,而是高度凝聚、扭曲了光线的纯粹魔力流。
如同十二根支撑天地的光柱,直刺入上方被染成混沌色彩的天空,这些光柱也是整个罗克斯洛特区庞大能量网络的核心供能节点。
建筑唯一的入口是一扇巨大得足以让巨人通行的、紧闭的青铜大门。
门扉上浮雕着象征“理解”、“分解”、“重构”、“循环”的炼金四基神形象,以及环绕着祂们的、由无数齿轮、杠杆、坩埚和星辰组成的复杂机械宇宙图景。
大门此刻紧紧关闭,表面流淌着强大的防御结界光辉,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威严。
门前站着两排身穿覆盖全身、铭刻着复杂防御符文的重型秘银甲胄的守卫,他们如同雕塑般纹丝不动,头盔眼缝处透出冰冷审视的魔力光芒,任何未经许可靠近的存在都会被其散发的无形力场排斥。
协会周围形成了一片相对“安静”的区域,没有悬浮平台和移动摊位敢靠近其威压范围。
只有少数行色匆匆、穿着代表高阶炼金术士身份的人,在出示了闪烁着强光的凭证后,才能通过守卫身后一道不起眼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小型侧门进入。
艾格玲娜拉着零,停在了这片“圣域”的边缘。
她仰望着那十二根燃烧着永恒之火、仿佛连接天地的巨柱,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那瑰丽而危险的火焰,脸上那梦幻的笑容依旧,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敬畏与兴奋的轻颤。
“我们到了哦,亲爱的小雪绒花~♫ ‘秘银真理之环’……炼金术‘究极奥秘’的守护者与探索者之家。♬”
她转头看向零,笑容灿烂依旧。
“准备好,踏入这片‘物质与能量嬗变’的源头之地了吗?♫”
零抬头望着这座散发着冰冷、强大、古老气息的金属圣殿,感受着空气中那几乎要将人压垮的魔力浓度和守卫们冰冷的注视。
她手中的法杖似乎也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
她深吸了一口灼热而复杂的空气,点了点头。
无论前方等待着的是知识的宝藏,还是更深的谜团,这扇门,似乎都是她必须踏入的地方。
一踏入这间风格奇特的展室,零的目光瞬间被圆柱形墙壁上阵列的展品攫住。
这里充满了粗犷的蒸汽朋克线条与精密的魔法符文交织的造物,冰冷的金属表面流淌着或幽蓝或炽红的能量光晕,无声诉说着力量与技艺的融合。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和远古金属的气息,仿佛时间在此凝固。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正前方墙壁上悬挂的一把粉晶长弓吸引。
它的造型流畅而优雅,弓身并非凡木,而是某种剔透如粉钻的奇异晶体,内里仿佛封印着流动的星砂。弓臂上,十三枚形态各异、闪烁着微光的符文如同星辰般镶嵌其上,彼此间有肉眼可见的能量丝线相连,构成一个玄奥而和谐的整体。
在它周围,十二件同样风格迥异、散发着强大气息的武器——巨剑、链刃、拳套、法杖等等——如同沉默的卫兵般拱卫着它,共同构成一个不容侵犯的圣环。
这十三件武器,即使历经岁月,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共鸣。
“它们……”
零不自觉地低语,被这组武器所蕴含的史诗感与宿命感深深震撼
“像十三个……曾经并肩作战、心意相通的战友。”
“正是。” 一个清越的声音在她身侧响起。
艾格玲娜不知何时已站在那粉晶长弓下方,微微弯着腰,翠绿的眼眸没有看零,而是专注地凝视着弓身流转的光芒,那梦幻般的笑容罕见地染上了一丝悠远的追忆与难以言喻的哀伤
“这是‘逐光纪元’的遗存。当深渊的恶魔撕裂世界的帷幕,带来无尽黑暗与绝望之时,正是这十三位被后世称为‘勇者’的存在,以凡躯点燃神火,用生命与意志筑起了最后的壁垒。”
她的声音轻柔,却仿佛带着历史的回响,在安静的展室内格外清晰。
听完零忍不住追问道
“艾格小姐,你怎么对这些……了解得如此深刻?仿佛就像是亲身经历过一般。”
艾格玲娜没有立刻回答,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翠绿的眸子如同两泓深不见底的幽潭,静静地凝视着零。
那眼神复杂难明,包含了太多零无法解读的情绪——怀念?悲伤?抑或是某种更深邃的……共鸣?
她并未解释自己的知识来源,只是伸出纤细的手指,指向了陈列台下方一块不起眼的、布满岁月痕迹的金属铭牌。
零顺着她的指引看去,但铭牌的位置对她而言实在太高了,她努力踮起脚尖也仅能看到底部模糊的花纹,她有些挫败地轻叹一声
“……抱歉,这介绍台,对我来说有点‘遥不可及’。”
艾格玲娜见状,唇角那抹梦幻般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她并未嘲笑,反而用一种近乎咏叹的语调,代替那冰冷的铭牌,诉说起属于这把弓的故事
“这把弓的名字早已被人遗忘。”
她的声音如同月光下流淌的溪水,带着奇异的魔力
“但……它曾属于十三为勇者中那位最为纯真、心怀至善,却又拥有着不可思议坚韧的少女。
传说,精灵的古老王庭为其倾注了永恒的祝福,世界树的枝桠曾为其提供庇护的伟力。
它的弓身,由人类最杰出的工匠、精灵中最睿智的符文大师、矮人中最伟大的锻炉领主,倾尽三族之力,以传说中诞生于世界源初、能承载神力的‘原初之铁’共同锻造而成。”
艾格玲娜的手指虚抚过展示武器的玻璃,眼神变得无比柔和,仿佛在抚摸一位故友的脸颊
“它不仅是武器,更是她心灵的延伸,是她守护信念的具现。其威能足以贯穿虚妄,净化黑暗……然而,”
她的语气陡然转为低沉,带着深深的惋惜,“自那位少女在最终之战中燃尽自身,化作照亮黑暗的星辰后……此弓便陷入了永恒的沉寂。
它拒绝承认任何新的主人,仿佛她的灵魂依旧与之同在,守护着这份无人能够继承的‘缱绻’之力。”
“因此,”
艾格玲娜收回手,目光再次投向零,那梦幻般的微笑重新浮现,却似乎多了一层难以穿透的薄纱,
“它只能作为圣物与遗志,被安置于此,与它同伴们的遗存一起,提醒着世人,曾经有那样一群闪耀的星辰,为守护这片天空而陨落。”
“确实,如果不是那十三位勇者,或许这片大陆早已被恶魔所侵占了。”
而这时,一道女声从零的身后传来。
“嗨~♫好久不见,可爱的德丽莎。”
零转过头,发现站在她和艾格林娜身后的竟是一位个子和自己差不多的白发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