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丽莎小姐,你可算来了,”
爱斯达会长推了推鼻梁上的白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我还以为你打算把这柄‘老朋友’永久寄存在我这炼金仓库里了呢。”
德丽莎看着眼前这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士,回以她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怎么会呢,爱斯达,只是最近琐事缠身罢了。话说回来,这次你又给我的‘十字架加了什么新的惊喜?”
“惊喜?” 爱斯达会长眉毛微挑,嘴角勾起一抹属于顶尖炼金术师的自信弧度,“行吧,眼见为实。”
她优雅地打了个响指。
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撕开一道缝隙,一柄巨大、造型古朴却又充满力量感的蓝白十字架—伴随着轻微的嗡鸣声,缓缓降落在众人面前的地板上,激起一圈微尘。
十字架表面流淌着比以往更加深邃的符文光辉,隐隐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喏,拿去吧。” 爱斯达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递出一块面包
“经过我、还有林顿大师的联手调整和强化,不敢说天下无敌,但能正面撼动它的东西……嗯,至少在这片大陆上,应该不多见了。”
“爱斯达!”
德丽莎看着眼前焕然一新、气息更加强大的武器,湛蓝的眼眸亮了一下,随即又有些无奈
“那你倒是告诉我具体强化了哪些功能啊?符文阵列?能量阈值?还是……”
“说明书在这里。”
爱斯达会长显然早有准备,手腕一翻,一卷厚得令人瞠目结舌、卷起来宛如一个大号啤酒桶、展开绝对堪比长地毯的羊皮纸卷轴被她“咚”的一声扔到了十字架旁边,差点把十字架砸倒
“为了完美适配你的战斗风格和林顿大师新发现的‘泰坦星铁’镀层工艺,以及处理那该死的能量回路过载问题,我花了整整三周!所有细节、操作指南、维护手册、安全警告……全在上面了,自己慢慢研究。”
德丽莎看着那卷足以当攻城槌用的“说明书”,小巧的嘴唇微微张开,湛蓝的眼眸瞪圆,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怪物,几秒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爱斯达!你管这叫说明书?!这厚度比我的命都长了吧?!这得看到什么时候去啊!”
德丽莎甚至下意识地用十字架压住了羊皮卷轴的一角,防止它自己滚开。
爱斯达会长对德丽莎的悲鸣置若罔闻,她脸上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切换,目光柔和地转向了旁边一直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的艾格林娜。
“好久不见,艾格林娜小姐。”
爱斯达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暖意,那种面对德丽莎时的调侃和面对工作时的威严完全褪去,只剩下纯粹的温和与怀念
“看到你这‘流动的星光’依旧如此璀璨,我这布满齿轮和公式的心都感觉明亮了几分。
上次在皇家宴会上匆匆一别,你留下的那首即兴创作的‘齿轮圆舞曲’,可是让我们协会的共鸣水晶整整欢唱了一个月才平息下来。”
艾格林娜翠绿的眸子瞬间亮如星辰,她松开零的手臂,轻盈地向前一步,裙摆仿佛带起一片梦幻的光晕。
她脸上那标志性的、仿佛能融化坚冰的灿烂笑容变得更加柔和而真挚
“哎呀~♫ 亲爱的爱斯达!那场宴会上的星光与齿轮的共鸣,至今仍在我心弦上轻轻拨动呢~♪
能看到您依旧在‘奇迹的坩埚’旁挥洒智慧,编织着改变世界的‘可能性之线’,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的目光扫过旁边沉默如山、但眼神同样温和的牛头人林顿
“还有我们沉稳的‘大地之手’林顿大师,您的技艺依旧如同熔炉中的泰坦星铁般,纯粹而强大!♫”
林顿只是微微颔首,粗大的手指摩挲着腰间工具袋的边缘,发出一声低沉而友好的鼻音
“嗯。”
算是回应了艾格林娜的赞美,目光中带着对这位“星光体”的熟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爱斯达会长笑着摇了摇头
“你还是那么会说话,艾格小姐,‘奇迹的坩埚’可不敢当,我们只是在既定的规律中寻找一丝突破的可能罢了,倒是你。”
她的眼神变得关切,声音压低了些
“德丽莎刚才提到……皇宫那边?”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艾格林娜俏皮地眨眨眼,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轻松带过
“不过是‘命运的丝线’偶尔打了个调皮的小结,扰动了凡尘的涟漪~♬ 佛德雷那‘织雾者’的手艺,您还不放心吗?很快一切都会归于‘星轨的宁静’的~♪”
爱斯达会长看着艾格林娜那副“一切尽在掌握中”的梦幻笑容,无奈地笑了笑,显然对她这种处理“小麻烦”的方式早已习惯。
她抬头看了看墙壁上镶嵌的一块炼金钟表,那表盘由流动的水银和旋转的符文构成,显示着时间。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 爱斯达会长收敛笑容,恢复了协会长的干练。
“时间不早了,德丽莎小姐拿到了她的‘大玩具’,艾格你看起来也有自己的‘星光旅途’要继续。” 她转向德丽莎,指了指那卷巨型说明书。
好好研读,德丽莎,这卷轴里的知识,值你欠我的三个人情了,林顿,我们该去检查第七实验室的‘苍穹之脊’反应堆了。”
林顿再次沉稳地“嗯”了一声,巨大的身躯转向实验室深处。
爱斯达会长最后对艾格林娜和德丽莎、零点了点头,目光在零身上略作停留,带着一丝探究和善意
“那么,几位请自便。协会还有很多‘齿轮’需要转动,恕不远送了。”
说完,她利落地转身,白色实验袍的下摆划出一道干练的弧线,与牛头人林顿高大的身影一同,很快消失在堆满各种奇异装置和闪烁光芒实验台的炼金大厅深处。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药草香、金属余温,以及一丝未尽的、关于星光与齿轮的回忆。
走出皇家魔法协会时,夏日的骄阳正悬在三人头顶,毫不吝啬地倾泻着它的热力。
“话说,如果没什么其他安排,今天的午餐由我来请客如何?”德丽莎微笑着提议。
零和艾格林娜自然没有异议。
“嗯~既然是可爱的德丽莎的邀请,那当然要欣然接受啦!♬”
艾格林娜翠绿的眸子弯成月牙,随即又带着一丝遗憾
“不过,很抱歉,我得回皇宫啦,就让两位享受这美好的‘双人时光’吧~♬” 她轻盈地挥了挥手,如同融入阳光的星尘,转身汇入了熙攘的人流。
“你和那位太子妃的关系,看起来相当不错呢。”
德丽莎的声音在零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探究的意味。
“请别误会,德丽莎小姐,”
零转过身,语气平静地澄清“我们只是今天才初次见面。”
“嗯,也是,”
德丽莎了然地点点头,湛蓝的眼眸中带着一丝对艾格林娜性格的了然
“艾格林娜无论和谁,哪怕是第一次见面,都能瞬间建立起亲昵的关系,这就是她的‘星光魔法’吧……啊,还有,”
她补充道,语气温和了些,“不必叫我德丽莎小姐,直接叫我德丽莎就好。”
零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
……
“这里的食物还合你的口味吗?”
装饰典雅的包厢内,德丽莎面带微笑,看着对面正埋头专注于美食的零。
“呜嗯嗯嗯嗯~”
零嘴里塞满了食物,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满足音节,脸颊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这堪称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享用的第二顿豪华盛宴。
精致的装潢、餐桌上叫不出名字却香气四溢的珍馐、清凉爽口的翠绿色饮品,还有侍立在门外随时待命的侍者。
虽然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过于沉浸于美食,但这感觉确实不赖。
门口侍立的两名银甲护卫,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被零那专注于切割、咀嚼盘中厚实牛肉的认真模样所吸引。
零终于艰难地咽下一大块牛肉,端起翠绿色的饮料喝了一大口,这才腾出嘴来,蓝宝石般的眼眸中充满了真实的困惑
“说起来,你刚才说艾格林娜是太子妃……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看起来……嗯,不太像?”
零的眉头微微蹙起,实在难以将那位梦幻跳脱、毫无宫廷拘束感的“星光导航员”与刻板印象中端庄矜持的太子妃形象联系起来。
德丽莎将自己杯中的苦瓜汁一饮而尽,清爽的苦涩让她精神微振,解释道
“就是字面意思啦。艾格林娜·劳伦斯,是佛德雷·塞杰尔,也就是我们帝国二皇子的妻子,货真价实的太子妃殿下。”
她放下杯子,看着零震惊的表情,唇角勾起一抹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是不是觉得和想象中……差别很大?”
零叉子上的牛肉停在半空,湛蓝的眼眸瞬间睁大,满是难以置信。
“什……?!二皇子的……妻子?!”她下意识地重复,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
难怪皇宫会有骚动……那位“星光导航员”的身份比她想象中还要惊人!
零感觉信息量有点大,默默低下头,又叉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仿佛美食能帮助消化这个重磅消息。
“算了,还是先继续干饭吧。”
不管这些,零狼吞虎咽的将牛肉面吃干抹净。
“啊唔……对了,德丽莎,问一下,最近首都有什么奇怪的事情发生吗?”
零想到对方是教廷人员,应该知道很多事情,所以便想打听一下,连忙问道
“嗯……既然你是艾格的朋友,告诉你应该也没啥问题吧,嗯,毕竟我也只是个普通的修女。”
说完,德丽莎便将另一杯苦瓜汁一饮而尽后,擦了擦嘴,说道
“硬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的话,听说首都最近出现死人复活的案件,最近经常听说有人来到教廷祷告,说什么,死人复生啊,或者早已死去的家人以另一种面貌苏生之类的。”
“地点大概在距离首都不远处的墓地里吧,总之,如果有兴趣的话你可以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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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人于雅致餐厅内交谈的同时,帝都的另一端,一隅隐秘之所。
一间充斥着陈旧书卷与淡淡茶香的房间里,氛围原本宁静得近乎凝滞。
一位身披黑白色调相间、线条冷硬盔甲的男人,正静坐于宽大的扶手椅中,脸上覆盖着毫无表情的面具,指尖缓缓翻过手中古籍泛黄的书页。
“砰——!”
这份宁静被一声巨响粗暴地撕裂。
厚重的木门被人用骇人的力量猛地踹开,撞击在墙壁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来者携着一身几乎化为实质的怒火踏入房间,每一步都像要在地板上刻下印记。正是艾尔莎。
她径直冲到那盔甲男人——亚尔德伦斯的办公桌前,双手猛地拍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中燃烧着炽烈的质问:
“亚尔德伦斯!你这阴沟里的老鼠!到底在搞什么鬼!”
面对这雷霆般的闯入和斥问,亚尔德伦斯的动作却未有丝毫慌乱。
他慢条斯理地将书签夹入正在阅读的那一页,合上古籍,轻轻放在一旁,仿佛艾尔莎的愤怒只是微不足道的打扰。
面具下传来平稳甚至略带一丝无聊的语调:
“午安,艾尔莎阁下。如此兴师动众,所为何事?”
见他这副故作姿态的模样,艾尔莎的怒火更盛。
她直接将一份卷宗狠狠摔在亚尔德伦斯的桌面上
“别再装傻了!圣光之城严禁流出的附魔武器、活体人造人技术……你们偷偷运输这些禁忌之物,究竟想干什么?!”
听到艾尔莎精准地报出货物内容,亚尔德伦斯隐藏在面具后的目光似乎闪烁了一下,但他依旧从容,甚至轻轻笑了一声,语气平淡得令人发寒
“哦?看来……你已经查到我们运送的是‘什么’了。”
“何止!”艾尔莎寸步不让,声音因愤怒而微微提高
“还有你们企图利用‘紫罗兰帝国’遗留的遗产作为诱饵,煽动帝国内战的阴谋!
我甚至目睹了你暗中与其他行省领主会面!你们到底在策划什么?想把整个帝国拖入地狱吗?!”
面对艾尔莎连珠炮般的指控和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亚尔德伦斯终于有了更大的反应。他低沉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面具的阻隔下显得沉闷而诡异。
“阴谋?策划?”
他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不,艾尔莎阁下,你太高估我了。
我只不过……是向那些早已被权力和贪婪腐蚀心灵的领主们,轻轻透露了一下关于‘紫罗兰宝藏’的模糊传闻而已。”
他绕过书桌,步伐沉稳,声音带着一种玩弄人心的冷酷:
“要知道,人心堕落的速度,可比你想象的要快得多。
尤其是那些……本就欲壑难填的家伙。
我甚至不需要推动,他们自己就会沿着贪婪铺就的道路,疯狂地奔向自我毁灭的终点,我,只是一个安静的……观察者和催化剂。”
他的话语轻描淡写,却透露出极致的傲慢与恶意。
艾尔莎在他起身时就已全身紧绷,此刻更是瞬间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战斗姿态展露无遗,厉声道
“蛊惑人心,挑起战乱,罪无可赦!亚尔德伦斯,我以帝国律法的名义逮捕你!”
然而,就在“你”字尾音还未落地的刹那——
艾尔莎只觉眼前一花!
亚尔德伦斯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消失,办公桌后只剩下一缕尚未消散的微弱气流。
下一瞬!
一股极致的、冰冷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后背心口处猛然炸开!
剧痛迟了半秒才疯狂地涌入大脑,瞬间剥夺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思考能力。
艾尔莎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到一截染血的、黑白色调的锋利剑尖,正从自己胸前的铠甲破口处透出,殷红的鲜血迅速浸透了周围的衣料和裂开的金属。
亚尔德伦斯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保持着精准背刺的姿态,面具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如同深渊的回响
“……真是遗憾,你看不到……新秩序降临的那一刻了。”
“你……!” 艾尔莎想怒吼,想反击,但涌上喉头的只有铁锈般的腥甜。
她的视野开始剧烈地晃动、模糊,色彩迅速褪去,只剩下灰白。
四肢变得无比沉重冰冷,意识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无尽的黑暗迅速拖拽、吞噬。
最终,所有的感知彻底断绝,她的身体无力地向前软倒,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鲜血在她身下缓缓蔓延开来,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
亚尔德伦斯冷漠地抽出佩剑,甩落剑刃上的血珠,看都未再看地上的艾尔莎一眼,仿佛只是清除了一只碍事的虫子。
他转身,望向窗外帝都的某处,面具下的目光幽深难测。
然而下一刻,他周身的空间开始微微扭曲,那身精制的黑白盔甲如同脆弱的陶壳般寸寸龟裂、剥落。
他的身形在诡异的绿焰中急速膨胀,虬结的紫色肌肉贲张而起,一对巨大的、布满破洞的肉质蝠翼“唰”地撕破背后残甲展开,几乎撑满了房间一角。
弯曲的巨型犄角刺破头顶,口中探出惨白的獠牙,燃烧着邪能的双眼俯视着艾尔莎逐渐冰冷的躯体,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惧灵光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那正是来自扭曲虚空的、可怖的恶魔真容。
低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笑声在房间内回荡,充满了亵渎与恶意。
“感到荣幸吧……你将会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被我亲手转化成为死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