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零还在为偶遇教皇而心绪不宁,与德丽莎低声交谈之际。
蒙德的身影早已通过隐藏在华美壁画后的密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庄严肃穆的大教堂上层,深入到了地下那绝不示于人前的绝对禁区。
冰冷的金属墙壁取代了温暖的石材,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消毒药水、血液的铁锈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的甜腻气息,令人作呕。
魔法灯提供着惨白而无情的照明,将一切阴影都驱逐得无所遁形,却也使得此地的每一个细节都显得更加冷酷和残酷。
密道的出口直接连接着一个宽阔的控制平台。
蒙德刚踏上平台,一个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的夜鸦般迅速而无声地迎了上来。
来人全身笼罩在厚重的黑色油布长袍中,脸上戴着一个极具标志性的、长长的黑色鸟嘴面具,鸟嘴部位填充着香料与草药用以过滤“瘴气”,玻璃镜片后的眼睛看不出丝毫情感。
这装扮,正是古老时代应对瘟疫的“鸟嘴医生”式样,但出现在这里,却只让人感到一种程序化的、冰冷的死亡气息。
“蒙德大人。”
鸟嘴面具下传出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和扭曲,变得沉闷而毫无起伏。
蒙德对下属的出现毫不意外,他一边走向平台边缘的透明琉璃护栏,俯瞰着下方如同蜂巢般分布的一个个隔离试验场,一边径直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询问天气“‘看见天使’的试验进度怎么样?”
鸟嘴医生紧随其后,用汇报数据的口吻回答道
“回禀大人,实验体编号7至15号的感染进程依旧稳定。
目前优化的毒株,能够在感染后120小时内,百分之百诱发全身器官急速衰竭及大面积组织坏死,最终导致宿主死亡。
相较于上一代,致死效率提升了18%。
并且,我们成功增加了三种新的传染途径模拟
除了原有的血液和呼吸道,现在还能通过污染水源、直接皮肤接触溃烂组织、乃至……气溶胶高效传播。”
下方其中一个隔离间内的情景,堪称地狱。
一个被束缚在金属床上的身影正在剧烈地抽搐、哀嚎,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紫黑色,上面布满了正在流脓溃烂的疮口,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他的眼睛充满血丝,几乎要凸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被脓液堵塞的窒息声。
最终,在一阵极其剧烈的痉挛后,他猛地一挺身子,喷出一大口混合着内脏碎块的黑色血液,随即彻底瘫软,失去了所有声息,死状凄惨无比。
蒙德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看一场无趣的默剧。
他甚至微微摇了摇头,表达了他的不满。
“120小时?还是太慢了。”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对生命的怜悯,只有对效率的不满,
“我要的是一种能在24小时内彻底击垮一座城市的抵抗意志,并在72小时内让其彻底从地图上‘静默’的工具,而不是这种慢性的折磨,毒性、传播速度、稳定性,都必须再次突破。
剔除所有不必要的痛苦过程,死亡,只需要高效和彻底。”
“是,大人。我们会立刻调整方向,加大‘深渊萃取物’的注入比例,尝试更激进的变异诱导。”
鸟嘴医生立刻躬身领命,没有丝毫质疑。
蒙德将目光从那个刚刚死去的试验体上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件被用坏的器皿。他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传来规律的、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蒙德将目光从那个刚刚死去的瘟疫试验体上移开,仿佛那只是一件被用坏的器皿。他转向另一个方向,那里传来规律的、沉重的金属撞击声。
“那么,‘遗产’项目的进展呢?
我们那些珍贵的‘原料’,如今成长为何种形态了?是否已能稳定转化为合格的战争机械?”
蒙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仿佛在询问一件精心收藏的艺术品的现状。
鸟嘴医生的身体似乎微微挺直了一些,语气依旧沉闷,却透露出项目成功的汇报感
“回禀大人,基于‘达索拉安人’的培育过程异常顺利,远超预期,最新批次的‘遗产单元’已完全度过适应期和强化阶段。”
他引着蒙德走向另一排巨大的观察窗,窗后不再是培养槽,而是一个个类似格斗笼的测试场。
里面,是数个身影正在与钢铁假人进行对抗训练。
他们的外貌依稀还能看出曾属于人类婴儿的轮廓,但此刻已被彻底改造。
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类似冷却灰烬的苍白色,皮下的血管隐隐透着幽蓝或暗紫色的微光。
他们的肢体被某种生物金属骨架强化,显得异常粗壮有力,关节处有着不自然的机械式活动痕迹。
眼神空洞,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只有绝对的、冰冷的专注,执行着脑海中被灌输的杀戮指令。
他们的动作高效、精准、协调得可怕,一拳一脚都能在特制的钢板上留下深刻的凹痕,力量大得惊人。
“这些‘遗产单元’……”
鸟嘴医生继续道
“他们完美继承了达索拉安人与生俱来的、对能量和神圣波动的极高亲和性基底。
“同时,他们的神经反射、肌肉强度、骨骼密度均被强化至极限。
从培养液中唤醒后,无需任何人性化的训练,即可凭借植入的本能,熟练操作所有已知的制式及实验性武器,并能完美执行任何战术指令,无论其多么残酷或违反常理。
他们不知疲倦,不畏伤痛,对死亡毫无概念,士气永恒处于绝对峰值。”
蒙德注视着其中一个“单元”徒手将钢铁假人的头颅拧下,动作干净利落得令人胆寒,他的白色眼眸中流露出审视工具般的满意神色。
“成本与产能?”他简短地问道。
“单个‘遗产单元’的最终转化和武装成本,已稳定在常规培养并训练一名人类精锐骑士的十五分之一,培育周期缩短至惊人的六十个标准日。
并且,大人,由于其本质源于‘达索拉安婴儿’,他们的灵魂……或者说灵魂残响,与‘女神残骸’的共鸣率极高,这为后续可能进行的‘深层链接’或‘能量过载指令’提供了绝佳的平台。” 鸟嘴医生补充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对这项“完美作品”的赞叹。
“很好。”蒙德的声音里带着真正的嘉许,“优先扩大‘遗产单元’的生产,他们将是我们手中最锋利、最不可预测的匕首。”
“很好。扩大生产规模,优先配备给‘清洗’部队。”
蒙德满意地点点头
“那么,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女神’项目,对那份‘残骸’的研究,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吗?”
鸟嘴医生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他指向平台最深处一个被多重结界封锁、符文缭绕的密室。
“大人,请这边看。我们……取得了一次里程碑式的,但或许也是禁忌的进展。”
密室内,操作台上躺着一具刚刚死去不久、心脏被刺穿的囚犯尸体,脸色灰白。几名研究员正战战兢兢地将一滴散发着微弱七彩光芒、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生命能量的粘稠液体——从所谓“女神残骸”中提取出的物质——滴入尸体的口中。
刹那间!
那具尸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他胸口那致命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蠕动、愈合!灰白的皮肤迅速恢复了血色,甚至变得有些……过于红润,仿佛血液在皮下沸腾!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眼睛骤然睁开,瞳孔却是一片混沌的、旋转的乳白色光芒,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初生般的茫然。
“我……这是……哪里?”他下意识地开口,声音沙哑而扭曲,仿佛声带还未完全适应。
然而,就在他试图坐起身,试图理解发生在他身上的奇迹时——
站在蒙德身边的鸟嘴医生毫不犹豫地对着通讯水晶冷冰冰地下令
“净化。”
密室天花板瞬间探出一根尖锐的金属刺管,精准而迅速地再次刺穿了那刚刚复活者的心脏!
“呃啊——!”一声短促而极度痛苦的惨叫。
生命的光彩迅速从他眼中流逝,身体再次瘫软下去,变回一具尚带余温的尸体。只是这一次,那尸体脸上残留的表情,不再是死亡前的痛苦或安详,而是极致的困惑、茫然,以及一种被瞬间赐予又瞬间剥夺所带来的、无法形容的巨大荒谬和恐惧。
整个密室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
蒙德静静地看完了这整个过程,那双纯白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闪烁起真正强烈而炙热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极致野心、科学狂喜和亵渎神明的兴奋。
“瞬间逆转死亡……即使是短暂的,即使是这种扭曲的形式……”他低声喃喃,仿佛在吟诵最美的诗篇
“意志并未完全回归,更像是生命能量的强行注入和肉体的本能反应……但这无关紧要。这证明了‘它’所蕴含的力量本质——超越生死界限的法之力!”
他猛地转向鸟嘴医生,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急促和炽热:
“记录所有数据!分析复活过程中能量流动的每一个细节!我需要知道,如何控制它,如何扩大它的效应,如何让它……变得‘可持续’!
哪怕复活的是空壳,是傀儡,只要它能再次拿起武器,走向战场……死亡,将成为我们最微不足道的消耗品!”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密室中的尸体,仿佛在凝视一件绝世艺术品。
“死亡,并非终点……它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服从’的开始。继续实验,我需要看到下一次复活能持续多久,能保留多少‘生前’的东西!不惜一切代价!”
鸟嘴医生深深鞠躬
“谨遵您的意志,蒙德大人。女神的‘恩赐’,必将被完美诠释。”
蒙德站在原地,许久未动,完全沉浸在这亵渎生命法则的惊人发现所带来的狂热思绪之中。
这片隐藏在华美教廷之下的深渊,正在滋长着足以吞噬整个世界的黑暗。
帝都另一边,那间弥漫着牛排饭和小熊饼干气味的安全屋内,画风却截然不同。
布莱恩依旧裹着他那身从不离身的黑色盔甲,连厚重的兜帽都未曾摘下,仿佛这身行头是他的第二层皮肤。
他正笨拙地用覆着铁甲的手指试图夹起滑溜的面条,碗里是他刚泡好的、热气腾腾的牛肉面——显然是他储备的又一种便捷食品。
吃相依旧带着某种与狰狞外表不符的专注和……一丝狼狈。
突然,他手中的叉子一轻,紧接着整个面碗瞬间消失!
布莱恩的动作彻底僵住,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兜帽下的脑袋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愣愣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铁手套,又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侧,正毫不客气地端着他的面碗,甚至还挑起了几根面条似乎想尝尝味道的伊什塔。
“……喂!”
布莱恩的声音从头盔下闷闷地传出,带着十足的懵逼和一点点委屈
“那是我的午饭!”
伊什塔完全无视了他的抗议,将那碗面随手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布莱恩的目光下意识跟着碗移动,沙哑的声音带着一贯的直接
“你还在帝都磨蹭什么?我以为你早就该滚回你的冰原老家了。”
布莱恩似乎叹了口气,头盔微微晃动,放弃了立刻抢回食物的企图。
他向后靠了靠,让老旧的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急什么?卡诺又不会长腿跑了,而且,最近帝都……或者说首都圈,可是流传着一些很有意思的传闻,让我不得不多留意的几天。”
“传闻?”伊什塔面具下的目光扫过他,“除了你那份‘弑君指南’,还能有什么传闻值得你在意?”
“不一样。”布莱恩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探究,
“是一些更……‘超自然’的。比如,近郊的几个墓园和乱葬岗,据说发生了不止一起……死者复生事件。”
伊什塔正准备去拿面碗的动作微微一顿。
布莱恩继续道,铁甲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不是那种低阶亡灵法术召唤的骷髅或僵尸。目击者描述得含糊不清,但都提到……那些‘东西’动作僵硬,眼神空洞,似乎保留着部分生前的记忆碎片,会无意识地徘徊,甚至试图回家……但很快又会彻底‘失效’,变回真正的尸体。教廷巡逻队处理得很迅速,消息被压得很死。”
他兜帽的阴影转向伊什塔
“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在这种时候,出现这种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亡灵魔法或诅咒特征的现象。让我总觉得……有什么更大的‘东西’在酝酿。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懒散
“我也差不多该动身了。卡诺那边虽然太平,但离开太久,总有些不放心。而且,‘暗影太阳’那帮小子们,估计也憋着劲想搞点大新闻,得回去看着点。”
他这话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
伊什塔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关于死者复生的信息。
最终,她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早点滚蛋最好,别忘了你承诺的事情。”
说完,她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再次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房间里,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甚至没再去看那碗面。
“……总算走了。”
布莱恩嘀咕了一句,似乎松了口气。
他在盔甲里摸索了一阵,居然又神奇地掏出了一碗一模一样的、还在冒着热气的牛肉面,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似乎为自已的备用品感到得意。
就在他掀开碗盖,香气再次弥漫开来,他心满意足地准备享用这失而复得的美味时——
一只覆盖着黑色布料的手再次凭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地再次将他手中的面碗夺走!
“什……?!”布莱恩彻底石化在原地,保持着双手虚捧的姿势,兜帽下的表情想必精彩无比。
空气中只留下一句带着极其轻微、几乎无法察觉的调侃意味的沙哑话语,随风飘散
“这碗,归我了。”
房间里,只留下再次惨遭剥夺的布莱恩,和他的目瞪口呆,虽然穿着盔甲压根没法看见,以及两碗都没吃成的牛肉面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