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皇宫太子妃府的书房内却依旧亮着一抹温馨的光晕。
艾格林娜正慵懒地趴在华美的书桌上,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梦幻般的笑意,仿佛书中的故事正与她分享着一个甜蜜的秘密。
桌角,一盏精致的魔晶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只是这光芒此刻正不稳定地闪烁着,如同疲倦眨动的眼睛,显然其中的能量即将耗尽。
“哎呀呀~♫ 看来小家伙也需要补充‘星光’了呢~♪”
艾格林娜抬起头,翡翠般的美眸眨了眨,对着门外柔声呼唤,声音如同歌唱般悦耳
“麻烦谁帮帮忙~♬ 给这个小台灯带一颗新的魔晶,好吗?”
不一会儿,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身影悄然走入。
来人低着头,双手交叠置于身前,一副标准侍女的模样,只是步伐过于轻盈,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太子妃殿下,这是您需要的魔晶。”
一个略显低沉、陌生的女声响起,与平日里侍女的嗓音略有不同。
“嗯~谢谢你啦!就放在桌上好了哦~♬”
艾格林娜依旧专注于手中的书本,头也没回,只是伸出纤纤玉指随意地朝旁边指了指,全然没有察觉到来人的异常。
一只戴着纯黑色轻薄手套的手,将一枚切割完美、蕴含着纯净能量的魔晶轻轻放在了艾格林娜指定的位置。
就在那只手即将收回的刹那——
啪。
桌上的台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能量,光芒彻底熄灭,书房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月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啊啦~真是位性急的小家伙呢~♫” 艾格林娜在黑暗中发出一声可爱的抱怨,却并不惊慌。
她熟练地摸索到那枚新的魔晶,指尖泛起极其微弱的、如同星屑般的流光,精准地将魔晶嵌入了台灯的基座之中。
嗡……
柔和的光芒再次亮起,重新驱散了黑暗。
然而,就在光线恢复的瞬间,艾格林娜眼角的余光注意到,那位送来魔晶的“侍女”并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安静退下,而是依旧静静地站在她的书桌旁,低垂的头微微抬起,阴影下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正透过黑暗直视着她。
“嗯?” 艾格林娜终于完全转过身,绝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好奇,而非恐惧。
她上下打量着这位装扮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冰冷陌生感的侍女。
“还有什么事吗~?♬”
那位“侍女”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怀中取出了两件东西,轻轻放在了那枚刚刚点亮台灯的魔晶旁边。
第一张,是一张利用炼金术瞬间成像固定的照片。
画面有些模糊晃动,但能清晰看出是在一条小巷里,零正手持法杖,脚下踩着几个痛苦呻吟、明显身受重伤的男人。
拍摄的角度十分刁钻,刻意凸显了零冰冷的表情和倒地的受害者,任谁看了都会先入为主地认为零是凶残的施暴者。
第二张,则是另一张魔法留影。它短暂地重现了事件开头的一瞬:
那几个男人,包括那个胖子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龌龊的笑容,正将零包围在中间,意图不言而喻。
艾格林娜脸上的梦幻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那总是含着笑意的翠绿眼眸微微眯起,仔细地看着那张照片和留影,尤其是第二张留影中那些男人令人作呕的表情和零被围困的孤立画面。
“哎呀呀~♫” 她的声音依旧甜美,但温度却降低了几分
“这可不是什么美好的‘邂逅’呢……看来有人想用拙劣的涂鸦,来掩盖星星原本的光芒哦~♪”
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那位神秘的“侍女”,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这些‘有趣的画片’,你是从哪里得到的呢?~♬”
“侍女”依旧沉默,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来源不重要。
她用那低沉的声音简洁地说道
“审判所,很快会以恶性伤害贵族及其侍卫的罪名逮捕她。
证据,”她指了指那张极具误导性的照片,“对他们很有利。”
说完,她根本不等艾格林娜再有任何反应,身体如同融入烛光的阴影般,向后悄然退去。
就在艾格林娜因这个消息而眼神微凛,正准备开口追问的刹那——
台灯的魔晶似乎因刚刚更换,能量流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波动,灯光非常轻微地恍惚了一下。
就在这不到一秒的光线变幻间隙,那个神秘的“侍女”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彻底消失在了书房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门都仿佛未曾被打开过。只有桌上那两件记录着真相与诬陷的物品,证明着她方才确实存在过。
艾格林娜看着空无一人的身前,又看了看桌上那两张对比鲜明的影像,脸上那惯有的、如梦似幻的笑容依旧存在。
“唔…这可不行哦~”她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起来的调子,
“怎么能让肮脏的淤泥,试图沾染我纯净的‘雪花’呢~♬?”
她站起身,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裙摆,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明媚而坚定,仿佛做出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决定。她走到门边,用她那特有的、能让人心情愉悦的甜美嗓音对外面吩咐道:
“备车~♫ 我要去审判所一趟~♪ 好像有一只迷途的、可爱的小鸟需要一点‘星光’指引呢~!”
门外的皇家侍女立刻恭敬应答,脚步声匆匆远去准备。
艾格林娜则回到桌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两件证据收好,尤其是那段记录了真实开端的魔法留影,她的指尖在上面轻轻一点。
“好啦~★ 该去把被乌云遮住的小星星擦亮啦~!”
没有人注意到,那位送来消息的黑衣女子究竟是谁,又为何而来。但显然,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审判所,即将迎来一位地位尊贵、笑容甜美却可能带来一场风暴的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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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所内。
气氛肃穆而压抑,石砌的厅堂仿佛自带一股寒意。
零站在被告席上,百无聊赖地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审判台。
台上端坐的副审判长穿着一身臃肿的黑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颗闪闪发亮的光头,在魔法灯下反射着滑稽的光晕。
“噗……”零赶紧低下头,强行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笑声。
不行不行,严肃场合,得憋住……再看下去真要笑场了。
“咳!”光头副审判长重重咳嗽一声,试图维持威严
“台下之人!你被指控于昨日傍晚,在城西小巷,使用凶器恶意袭击、重伤本国一位尊贵的贵族及其四名平民护卫,致使多人重伤,情节恶劣!对此指控,你可认罪?”
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身后——那场面堪称伤残人士展览会。
四个护卫头缠渗血的绷带,拄着拐杖,哼哼唧唧,一副生活不能自理的模样。
而那个胖子子爵更是被裹得像个人形木乃伊,躺在担架上,只露出一双充满怨恨和淫邪的小眼睛。
零无奈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声音清晰而平静
“审判长大人,您难道没问清楚事情经过吗?是这位‘尊贵的’子爵和他的手下先试图袭击我,我出于自卫,才不得已进行了有限的、克制的反击。这难道不是帝国法律允许的吗?”
她特意在“尊贵的”和“有限的”上加了重音。
她顿了顿,摊开手,展示了一下自己娇小的身形和看似无害的脸庞,语气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和嘲讽
“还是说,您真的认为,像我这样一位弱不禁风的二级法师,能主动、并且有能力将五位孔武有力的成年男性。
尤其是其中还包括一位贵族,殴打到如此凄惨的地步?阁下是否太抬举我了?”
完美的逻辑炸弹。
副审判长顿时被噎得说不出话,那张胖脸涨得有些发红。
确实,这战力对比太不合理了。
就算是他认识的最能打的大审判官,想不动用大规模法术的前提下干净利落放倒五个护卫也绝非易事。
更何况眼前这个女孩,魔力波动微弱,衣着普通……这报告怎么写都显得离谱。他下意识地瞟向躺在担架上的胖子子爵,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为难。
胖子子爵立刻用他那双肿得快眯成缝的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回去,里面充满了威胁和催促。
副审判长心里咯噔一下。他懂了:要么是这个女孩倒霉,要么就是他这个副审判长倒霉。
帝都副审判长有七八个,他可不是最有实权的那个。
胖子子爵看着零那副冷静甚至带着轻蔑的模样,内心的邪火和报复欲更加炽烈。他已经在幻想把这个小妞关进阴暗潮湿、满是老鼠和恶棍的牢房里,让她吃尽苦头。
等自己伤好了再把她弄出来,到时候……嘿嘿嘿……想到美妙处,他忍不住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嘶哑而龌龊的低笑声。
“噫……”零毫不掩饰地露出了极度嫌弃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笑声……真是污染耳朵。”
听到胖子的笑声和零的嘲讽,副审判长知道不能再拖了。他硬着头皮,猛地一拍惊堂木,试图用音量掩盖心虚
“肃静!本庭已有决断!
被告人零,涉嫌袭击贵族事实清楚,证据确凿!虽未造成致命后果,但情节严重,影响恶劣!
依据《帝国法典》第七章第十五条,判处其拘留候审三十日!即刻押送帝都第三看守所!退庭!”
这就直接定罪了?连像样的质证和辩论环节都省了?
零的心沉了下去。
她心知今晚是讨不了好了。
蹲三十天大牢?她的调查计划直接泡汤。绝对不能进去!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围上来的、手持剑戟的卫兵。
法杖还在自己身上里,但双刀被收缴了……真要在这里动手吗?
虽然麻烦,但似乎别无选择了。
她微微垂下头,外人看来像是认命般沮丧,但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深处已是一片冰冷,垂在身侧的双手悄然握紧,体内的魔力开始悄然流转……
后方的胖子子爵一直死死盯着零,看到她这个细微的、蓄力前的准备动作,巷子里那噩梦般的碾压式殴打瞬间涌入脑海!
他吓得亡魂大冒,也顾不得装重伤了,尖着嗓子嘶吼起来
“她要反抗,她又要行凶了!
快拿下她!”
卫兵们闻言,立刻紧张起来,武器齐刷刷对准零,就要一拥而上!
零内心一紧,知道不能再等!就在她即将暴起发难的刹那——
一个清澈、甜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感的声音,如同穿透乌云的天籁之音,从审判厅的大门口骤然传来:
“太子妃殿下驾到——!”
声音回荡在石壁之间,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动作。
卫兵们僵在原地,副审判长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脸色煞白。
连担架上的胖子子爵都停止了嘶吼,惊恐地望向门口。
零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攥紧的拳头悄然松开,也带着一丝惊讶和好奇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