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南门内侧,晨光熹微。
一间古意盎然的茶馆恰好坐落在城门附近,木质招牌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说来这个异世界的确光怪陆离,既有西式风格的餐厅酒馆,也存在着这样充满东方韵味的茶馆,甚至连店里的侍者都自然地穿着粗布短褂,口称“小二”。
更让零感到几分亲切的是,这里竟还热气腾腾地供应着各式早点。
“小二,给我来一笼豆沙包,一碗瘦肉粥!”
调查一无所获后,零返回帝都稍作休息,然而仅仅睡了几个时辰,强烈的饥饿感便将她唤醒,循着食物香气找到了这家茶馆。
此刻,她正坐在茶馆的露天二层,这个位置视野极佳。
她一边招呼着小二,一边打量着四周。
帝都边缘区域的建筑大多低矮朴实,与内城那些高耸入云的工会总部、大家族府邸以及远方的皇宫轮廓形成了鲜明对比,别有一番市井生活的烟火气息。
热腾腾的包子和粥很快便被端了上来,零夹起一个松软的豆沙包咬了一口,甜糯的馅料缓解了身体的疲惫。
她一边吃着这个异世界的美味,一边漫无目的地看着楼下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和远处起伏的屋顶。
就在她准备将下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南门口进来了一队人马。
虽然距离有些远,但零依稀能辨认出他们身上那熟悉的制式盔甲和袍服——正是她在法兰王国见过的教廷骑士。
她咀嚼的动作只是微微顿了一下,便继续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毕竟只是远远见过的关系,眼下填饱肚子才是头等大事,零只是嫖了一眼便没再注意这群人,继续就着包子喝粥。
帝都,德丽莎的住所。
“真是的……爱斯达这家伙,是把整个炼金手册都塞进来了吗?”
德丽莎泄气地将那卷厚得足以当枕头的说明书推开,任由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滚落到地毯上。
她把脸埋在手臂里,发出一声哀鸣。
“根本看不懂啦!”
咚咚咚。
一阵克制而清晰的敲门声响起。
德丽莎有气无力地抬起脸,朝着门口方向懒洋洋地喊道
“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位身着精致服饰、有着耀眼金发的青年优雅地走了进来。他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气质从容不迫。
“是你啊……姓罗的。”
德丽莎瞥了他一眼,又瘫软下去,显然没什么精神应付。
名为罗芙的金发青年似乎对于这个称呼似乎早已习惯,他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动作流畅地抚平了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说了多少次了,德丽莎小姐,”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我叫罗芙,不叫‘姓罗的’。”
“好的好的,罗芙。”德丽莎敷衍地应着,一边努力坐直身体,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试图驱散身上的疲惫感
“所以你大驾光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我吗?”
看着眼前这位被称作教廷最强兵器的白发少女竟然如此毫无防备、姿态松懈,罗芙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轻笑
“呵……没什么,只是每次见到您,都不禁感慨,承载着如此力量的‘最强兵器’,私下里竟是这般……随性的模样。”
他的话语听起来像是调侃,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审视与计量。
德丽莎刚想反驳什么,却见罗芙脸上的轻慢笑容悄然收敛,转而浮现出一种沉静的专注。
他并未见有任何大动作,只是右手极其自然地抬起,食指与中指轻轻一捻。
嗡——
一道微不可察的透明波纹以他指尖为中心瞬间扩散开来,如同一个无声的泡泡,将两人笼罩其中。房间内的声音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变得异常沉闷,连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也彻底消失不见。
罗芙静静站立了数秒,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锐利地扫过波纹的边缘,仿佛在确认每一个节点都完美闭合。
直到感知到隔音结界彻底稳固,连最细微的能量波动都被锁死在其中后,他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周身那玩世不恭的气质为之一变,变得深沉而极具压迫感。
他再次看向德丽莎,此刻的德丽莎也因为他的举动而稍稍坐正了身体,脸上懒散的表情收敛了几分,多了一丝询问的意味。
“好了,闲谈到此为止。”
罗芙开口,声音压低了少许,却清晰无比地传入德丽莎耳中
“我们该谈谈正事了,亲爱的德丽莎小姐。”
他的语气依旧保持着某种优雅的腔调,但内容却不再轻松
“关于蒙德冕下及其派系近来的某些……‘动向’。
他们似乎比我们预想的更为急切,也更为……大胆。”
他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眼中闪烁着如同棋手审视棋盘般的光芒,充满了算计与深意,仿佛每一个词都经过精心权衡,带着试探与引导。
罗芙的指尖在桌面上停下,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定德丽莎。
但在罗芙优雅的外表下,她内心的思绪正以惊人的速度运转着:
‘好了,亲爱的小德丽莎,信息已经像最诱人的饵料一样抛出去了。
现在,让我看看你这把最强的兵器究竟会露出怎样有趣的反应呢?是愤怒?是责任感?还是…更深层的东西?真是令人期待啊。’
“动向?”
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与其说是动向,不如说……是一场早已开始布局的盛宴。
蒙德冕下的胃口,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盛宴…呵呵,多么恰当的比喻。
只是不知道在这场盛宴里,谁会是宾客,谁又会是主菜呢?
或许连蒙德自己,也不过是更宏大餐桌上的一道前点罢了,但这一切…都充满了研究的价值。’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结界外并不存在的听众
‘法兰和瑞克…两个被贪婪和愚蠢驱动的王国,完美地落入了圈套。
他们的价值就在于很好地扮演了炮灰和试验场的角色,为我们验证了那些‘匿名’军械的实战数据,以及…大规模恐慌情绪所能产生的能量阈值。
多么高效的利用。’
“首先,是法兰王国与瑞克王国。两国在边境的‘摩擦’近期突然急剧升级,双方都在疯狂增兵。
表面上看是为了争夺一处新发现的魔晶矿脉,但我们的人截获的情报显示,冲突的规模和时间点都过于‘巧合’了——就像是有人精心计算好了火药桶的份量,只等一颗火星。”
‘而那颗火星,现在正握在亚尔德伦斯手里,一个比我预想中还要疯狂的工具人,他对蒙德的态度,还有那不同于人类的魔力,真是有趣。’
“更值得注意的是,”罗芙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两国的军备采购清单里,都出现了大量来自同一批匿名供应商的、远超常规需求的附魔武器和攻城器械,资金的流向……最终都指向了几个与蒙德派系关系密切的教会‘慈善’基金。”
‘看,德丽莎小姐,这就是权力的艺术。
用信徒虔诚的捐献,去购买毁灭他们的武器。
这种悖论的美感,总是容易让人沉醉。你能否理解这其中蕴含的…‘进化’的必要性呢?’
德丽莎的眉头紧紧皱起
“他在煽动战争?为什么?”
‘为什么?问得多天真啊,我可爱的兵器。当然是为了更伟大的目的,为了通往新世界的必要牺牲…嗯,至少蒙德是这么坚信的。而我只是…很乐意提供一个舞台,观察这个过程能结出怎样奇妙的果实。
“为什么?为了混乱,为了鲜血,或许……只是为了测试他的新‘玩具’。”
‘玩具…这个说法真贴切。
那些被改造的灵魂,那些扭曲的造物,不都是最有趣的玩具吗?’
罗芙的语气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厌恶,但内心却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而这就引向了第二个问题:亚尔德伦斯。”
“他最近的行动轨迹变得极其诡异,频繁的和各个国家的领导者交流,而且他麾下的部分审判官小队开始以‘剿灭异端’为名,歼灭了不远处的食人魔雇佣兵’。”
罗芙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他凝视着德丽莎
“他似乎正在为蒙德执行一项极其隐秘、甚至可能超乎我们想象极限的任务。我怀疑这次行动或许正是为了掩盖他真正的目的,或者……是为他提供所需的‘环境’。”
罗芙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他凝视着德丽莎,内心最后的思绪翻涌
‘那么,告诉我,德丽莎小姐
知晓了这一切,你是会选择拥抱这份力量,去阻止他们?还是会…展现出更令我惊喜的可能性呢?
无论哪种选择,都将是极富观测价值的实验数据。
我投入了如此多的‘成本’,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我最重要的‘实验品’之一。’
“蒙德想要的,恐怕远不止于王国的臣服。他似乎在谋划着什么……足以颠覆现有秩序的东西。而亚尔德伦斯,就是他手中最锋利、也最疯狂的那把刀。”
他身体微微后靠,语气重新带上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轻缓
“所以,亲爱德丽莎小姐,在这个漩涡彻底成型之前,您或许该考虑一下,您这把‘最强的兵器’,究竟该指向何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