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房间地板上切割出斜斜的光斑,细微的尘埃在光柱中无声舞动。
布莱恩依旧瘫在那张吱呀作响的靠背椅上,铁甲表面昨夜沾着的饼干碎屑已被仔细清理,只留下几处不甚明显的浅痕。
这具承载着“观察者”使命的分身,在新一天的伊始,正刻意维持着与本尊如出一辙的、那种漫不经心却暗藏锋芒的威严。
墙角阴影传来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布莱恩的头盔甚至未曾完全转动,只是面甲的角度微调,便锁定了来人的方向。
“来得正好。”
他省去了所有寒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的共振,“刚截获的消息——亚尔德伦斯昨夜可没闲着。”
伊什塔的身影如同凝结的夜色,悄然从阴影中分离。她的黑色衣袍在晨光下吸敛着光线,面具眼孔后的目光锐利如冰锥。
“说重点。”她的声音嘶哑,没有任何多余的音节。
布莱恩发出一种类似轻笑的气音,覆甲的手掌从胸甲内侧的暗格里摸出一张叠得工整的羊皮纸,用两根铁指夹着,随意地递了过去。
“眼线回报,蒙德的乌鸦们昨晚集体扑向了城西那片老墓地。看阵仗,不像寻常的‘净化’。”
“墓地?”伊什塔接过羊皮纸,展开的动作有瞬间迟滞
“除了腐烂的泥土和愚民的谣言,那里还能有什么?”
“这正是有趣的地方。”
布莱恩说着,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小笼包,精准地塞进了头盔下颌的缝隙处,声音变得有些含糊,“
根据零碎的情报拼凑,他们似乎在测试一种……基于‘流言’和‘群体认知’的虚构复制技术。听起来荒谬,但现场的痕迹表明,他们恐怕……接近成功了。”
他晃了晃另一只手上似乎永远也消耗不完的情报单据,纸张发出哗啦的轻响。
伊什塔的目光迅速扫过羊皮纸上的记录,当看到某一行时,她的视线定格了。
“……法尔森家的小女儿,被紧急送返回领地了?”
一个冰冷而大胆的念头瞬间在她脑中成型。
如果……让她知道这一切,局面会不会变得格外有趣呢?
一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玩味的弧度在她面具下悄然勾起。
没有告别,她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墨迹,瞬间融入阴影,消失不见。
“唉……”
看着再次空荡的墙角,布莱恩的分身无奈地叹了口气,铁甲耸动,
“明明我才是老大……这家伙从来只听自己想听的,还老是……”
抱怨的话音未落,他像是未卜先知般,猛地将桌上那碗热粥和一笼包子揽入怀中。
几乎就在同时——
咔嚓!轰隆!
他面前那张饱经摧残的木桌,终于不堪重负,彻底散架,变成了一地碎木。
布莱恩抱着他的早餐,低头看了看废墟,面甲下传出沉闷的自语:
“又得赔钱了……这月的活动经费迟早要被这些家伙折腾光。”
皇宫之上。
威武奢华的莱恩纳德皇宫内,年迈的皇帝,米哈基—塞杰尔正坐在皇位上,看着下面自己的两位儿子。
鎏金的皇冠似乎也难掩他眉宇间的疲惫与病容,几声压抑不住的咳嗽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咳咳……咳咳……兹基硕德,佛德雷,我的孩子。”
皇帝的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与气短,但目光扫过两位皇子时,却蕴含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不偏不倚的平和。
身着剪裁考究、绣着金线皇家纹章礼服的大皇子兹基硕德率先上前一步。
他微微躬身,动作标准优雅,无可挑剔,一头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褐发在宫灯下泛着光。他抬起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与尊敬。
“父皇,”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带着令人信服的真诚
“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帝国需要您的指引,儿臣们也需要您的教诲。任何烦忧之事,都可交由儿臣代为分忧。”
他的话语听起来满是孝心与担当,但仔细品味,那“代为分忧”四字中,却隐隐透着一丝急于触碰权柄的渴望。
老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并未多做停留,随即转向了一旁。
二皇子佛德雷的反应则截然不同。
他几乎是紧接着兹基硕德的话音上前,褐色的长发几缕垂落额前,赤红的眼眸中盛满了毫不作伪的忧虑。
他的礼仪同样无可指摘,但那份关切却更为外露和急切。
“父亲!”他的声音比兄长更显急切
“御医怎么说?今早的药按时用了吗?您不该再为政务如此劳心,任何事情都没有您的安康重要。”
他的关心直接而纯粹,聚焦于父亲本身,而非帝国的权柄。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前倾身体,似乎想上前搀扶,却又碍于礼制停在原地。
老皇帝米哈基看着佛德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他缓缓抬起略显干枯的手,轻轻摆了摆,语气缓和了些。
“咳咳……无妨,老毛病了。佛德雷,你有心了。”
这份单独的回应,是一种无声的偏爱,但表达得极为克制。
随即,他再次看向两位皇子,目光重新变得均衡而平静,仿佛刚才那细微的温情只是错觉。
“帝国的事务,自有其法度,你们二人……咳咳……皆是我的儿子,纳维尔的未来,需要你们兄弟同心,共同守护。”
他的话语意在强调团结,目光在兹基硕德那张恭敬却深不见底的脸上一掠而过,其中深意,或许只有他自己才明白。
的咳嗽再次打断了他的话,老人的身体因痛苦而微微佝偻,每一次咳嗽都仿佛耗损着他所剩无几的生命力。
大殿内一时只剩下皇帝痛苦的咳声,两位皇子立于其下,心思各异,静默无言。
与此同时,对帝都之下汹涌的暗流完全无知的零,正漫步在清晨的街道上。
她已经两天没见到那位活泼的粉发少女了,虽有一丝疑惑,但或许卡典娜只是听从家族安排回去了吧。
她摇了摇头,将这点思绪抛开,现在的她,有着更明确的目标。
一边走在热闹的街上,零突然心有所感,向着旁边的一处巷子望去。
一袭黑色的身影站在了巷口之内,从黑色面罩中透过的目光映射在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