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并非纯粹的虚无,而是粘稠、厚重,如同凝固了万载时光的墨汁。
在这里,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甚至没有“存在”的实感。
“唔……在召唤吾吗?有意思。”
王都阿克塞尔的下水道深处。
七个身影,裹在洗得发白、边缘磨损严重的黑袍里,围着一个用破木板和断砖头勉强搭成的“祭坛”。
祭坛中央,一个被捆得结结实实、堵住嘴的瘦小男人——一个倒霉的扒手,眼神惊恐地扭动着,这就是他们倾尽“财力”搞到的“祭品”。
“伟大的深渊意志,聆听仆从的呼唤!”首领卡尔文站在祭坛前,他枯瘦的脸上布满狂热,眼中闪烁着与其说是虔诚不如说是贪婪的光芒。
“以卑微之血与微末之魂为引,撕开通路,降下您的仆从——强大的‘腐沼巨鳄’,践踏这虚伪王都的光明吧!”
“快了!快了!”卡尔文额头冒汗,声音因激动而尖锐,“我能感觉到空间的波动!力量!我们需要力量!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家伙……”
魔力在法阵中艰难汇聚。
地上用劣质荧光粉画出的召唤法阵,线条粗细不一,几个关键节点甚至模糊不清。
很难想像这种东西能召唤出什么巨鳄。
他猛地指向祭坛上的扒手,另一个教徒举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
“……见证深渊的恐怖!”匕首狠狠刺下!
就在匕首即将刺入祭品胸膛的瞬间——
嗡!
整个地下空间猛地一震!并非物理上的震动,而是空间本身发出的震动!廉价蜡烛瞬间集体熄灭。
“成功了?!”卡尔文狂喜地尖叫,差点破音。
深邃到极致的黑暗从法阵中心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所有光线,淹没了整个空间。
这不是普通的黑暗,它仿佛具有实质的粘稠感,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
在这绝对黑暗的中心,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凝聚成形。
空气凝固了,时间停滞了。
邪教徒们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
轮廓清晰的那一刻,所有邪教徒,包括首领卡尔文,都陷入了呆滞。
没有狰狞的鳞甲,没有扭曲的触手,没有硫磺的烈焰。
有的只是……呃,丝绸……睡衣?
男人黑发略显凌乱,看起来……甚至有点茫然?像是早上八点上班被人六点就叫起来重新睡。
巨鳄呢?
有没有搞错啊?我那么大只腐沼巨鳄呢?!
短暂的死寂后,是卡尔文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你是谁?”
“你问我啊?”男人——莱因哈特——似乎终于聚焦了视线,困惑地指了指自己。
男人的反应如同点燃炸药桶的最后火星!
卡尔文太阳穴突突直跳。
“你到底是谁?!”卡尔文的咆哮在地下空洞中炸响,太阳穴突突狂跳,枯槁的脸因暴怒而涨得通红。
他的信仰、他的积蓄、他每天起早贪黑带着手下们像老鼠一样在下水道里钻营的心血……所有的一切,都被眼前这个穿着睡衣、一脸没睡醒的男人践踏得粉碎!
“怎么会这样?!你应该是一只腐沼巨鳄!一只能撕碎城墙、掀起腥风血雨的深渊巨兽!”他的声音因歇斯底里而尖锐刺耳,“为什么……为什么你会是……会是个穿睡衣的怪胎?!我的巨鳄呢?!我那么大一只雄伟的腐沼巨鳄呢?!”
卡尔文的怒吼在下水道污浊的空气中回荡,饱含着信仰崩塌和毕生积蓄打水漂的悲愤。他枯瘦的手指颤抖地指着莱因哈特,仿佛要将这个“错误”的存在戳回深渊里去。
而祭坛中央,被这狂暴质问喷了一脸的莱因哈特,茫然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揪了揪身上的睡衣。
莱因哈特觉得自己也很无辜啊。
莱因哈特的目光扫过祭坛下面跪拜的黑袍人,扫过简陋肮脏的环境,扫过祭坛上那奄奄一息、因失血和恐惧而抽搐的扒手。
最后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歪歪扭扭、散发着劣质荧光粉和苔藓霉味的“法阵”
鬼才知道这召唤空气都费劲的破法阵是怎么召唤到他的,现在他比这群邪教徒还懵。
又看了几眼之后他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这七头猪画的根本不是什么召唤巨鳄的魔法阵!画个最基础的随机召唤阵能召唤得出巨鳄那就有鬼了!
莱因哈特把右手举起来。
“讲!”卡尔文没好气道。
“你们画的这玩意儿……”他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地上那散发着微弱荧光的鬼画符,“……是‘深渊随机召唤基础版’,而且甚至还是学徒级别的简化款,就这样符文顺序都错了三个节点。
“靠这破玩意儿,能召唤来一只没牙的深渊蠕虫都算你们祖坟冒青烟了。”莱因哈特一脸看傻子的眼神,“你们是人类啊?”
“混——蛋——!!!”卡尔文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莱因哈特,“亵渎!这是对深渊意志的亵渎!更是对我们教团的侮辱!给我宰了他!用他的血重新绘制法阵!把他的灵魂献祭给真正的深渊!”
剩下的六个邪教徒纷纷从破旧的黑袍下抽出武器——锈蚀的短刀、崩口的匕首,甚至还有一根磨尖的铁管。
他们要把这个搅黄了他们“伟大事业”的睡衣怪胎剁成肉泥!
就在最前面那把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色的匕首,当时距离他的喉咙只有0.01公分的时候,莱因哈特忽然——非常自然地——举起了右手。
“停一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
冲在最前面的两个邪教徒,身体猛地一僵,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前冲的势头硬生生顿住。
“自我介绍一下。”
“我是莱因哈特。”
“但你们大概不认识。”
他无辜纯良的笑了一下。
“或者,你们也可以称呼我为——”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毫无征兆地、如同实质般降临!
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每一个角落,它并非刻意释放的攻击,而是……某种存在本身自然散发出的、凌驾于万物规则之上的本质!
那是源自生命本能的、彻底的崩溃与臣服!
“魔王哟。”
“……”
“……”
“……”
绝对的死寂,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彻底、都要沉重。
仿佛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在这魔王之名被道出的瞬间,陷入了彻底的、令人绝望的静止。
“那么……”
他的声音很轻。
“安息咯,各位。”
“啪”一声清脆、干净利落的响指。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
只有……湮灭。
没有挣扎,没有痛苦,甚至没有一丝哀嚎的痕迹。
卡尔文,连同他那六个忠实的信徒,他们的身体、他们破旧的黑袍、他们掉落在地的武器、他们脸上凝固的恐惧与不甘……所有的一切如同画纸上的污点被橡皮从现实抹去。
看着地上那个错得离谱的魔法阵莱因哈特摸了摸下巴“想不通啊……想不通……”
就用这种东西把他召唤出来说真的魔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