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蛇窝的所在……莉莉安·阿斯平沃尔跟随着那羊皮卷纸的指示,于那一处所在开始了诡异的仪式……从第一个姿势与语言的音节开始,四周的氛围便开始发生了一种奇异乃至令人叹为观止的异变……就如同,自那个存在将那什么所谓的钥匙交给他开始,这里的时空中的某些事物便仿佛出现了无数的扰动与混乱,置身此刻的人都无法再持有那些像是自然界中所认知的动作与被定义的“时间”的观念。
不知不觉中,那些像是时间与空间这样抽象的概念便已经不再具备任何的意义。就如同是在什么时间段之前,似乎是一天——伦道夫·卡特曾奇迹般地越过了时光的鸿沟……而现在,随着时空间颠倒上下,因果的轮回也随之颠倒……某种意义上,那儿童与成人之间便已再无差别。正如曾经的伦道夫·卡特,亦如现在的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此刻也就只有莉莉安·阿斯平沃尔这个存在,以及大量缺失了所有与熟悉的世俗场景环境关联后所得到的“图画”。
上一刻,这里明明还是一个内部的岩室,有着隐约像是巍峨拱门的痕迹以及那仿佛雕刻成手掌观纹的巨石。而现在,那个洞穴与那堵石壁仿佛就消失了一般……但却又却如是真实存在,又仿佛没有消失。就如同曾经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所见之真知,这一切非矛盾体与矛盾体的组合……只留下一系列不断变化的某种意义上的“观感”……与其说是眼睛所看见了的,倒不如说是大脑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在这种不断变化中,于那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的眼前便展开了一道似是门户一般的剪影。那是一条纵贯上下的“裂缝”或“光瀑”,她将其视线的边界劈成左右两半。左侧则是一种墨韵十足的青绿山水。近景可见嶙峋的墨色山岩与苍松;中景层峦叠嶂,云雾以留白方式氤氲其间,远山以花青加赭石轻扫,显得空濛悠远……这一幕,却是让她猛地想到了一本被称之为《抱补子》的东方书籍……
‘那是什么……所谓的道吗?真相,难道就在那所谓的门扉之后……?’
然而,右侧却骤然坠入了一幕极具科幻视界的画面。那是不属于这个时代,亦或者是说根本就不属于这个现实的画面……那是一座体量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都市以极端的某种透视的视角拔地而起,冷白与钻蓝的灯光在某种类似于幕墙与城市如是钢铁森林般的“骨架”上纵横交错,形成繁复的,类比似那电路板的纹路……
两道画面,位居“裂缝”的一左一右。一幕是如此得宁静祥和,如是自然,而另一幕却是那征服自然的可怖人造奇怪……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只得再度走近那么一些,去尝试着推开那“裂缝”的所在……
“嘎吱”……
那条贯穿天地的“裂缝”如是某种高能离子光瀑一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其边缘呈现着如同电浆炸裂一般的蓝,自她缓缓穿过其中的内部,更是开始翻滚着琥珀色的能量湍流,仿佛时空都被撕裂了一般,显得扭曲与怪异……
这一刻,那其中的光瀑与城市相交,右侧的金属与那左侧的岩石相互侵蚀,山石的皴线竟如数据流般被吸入光瀑的所在,那“裂缝”,那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的所在……而城市楼群也在此刻如同被某种事物扭曲了一般,化作了像素,如是沙砾尘埃一般崩解开来……
自那山石溃散与那霓虹光斑一起,竟是直接交织成了一场物质与信息的混合风暴。自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的所见,不知多高,不知多远,不知多宽,不知多厚,不知……那一切的一切竟是被某种能量力场撕成放射状的某种涡旋,像是螺旋状的星系一般。透出暗红,似是天穹一般的痕迹……
“如是汝至,亦是有缘,正如那彼方的信使携来了那混沌的旨意,那是超越吾辈的虚空……但,亦如汝所见,此为观测者所在,亦为太初太古者所在,汝既来之,便是与吾等之缘分,可解惑于无尽芸芸众生所在之浊世……”
伴随着那声音缓缓进入到了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的脑海,她那学习神秘学的记忆便随之在声音的某种“隆隆声”中回溯了起来……就像是一场被月光浸泡的通灵仪式,那些超验的经历在她的意识深处重新显现成了某种介于真实与幻象之间的形态。
最初浮现的总是某种非物质的震颤……但,那绝对远不止于此,还有那更多的回响,直至虚幻干涉了物质……可能是西藏寺院里铜制达玛茹鼓的泛音突然在颅腔内共振;可能是如那佛罗伦萨某间密室中玫瑰十字会的熏香在视网膜上留下的几何残影;可能是些许知觉碎片违背了线性时间,以螺旋状向内坍缩,最终在某个临界点坍缩成绝对黑暗中的光斑——奇点……!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正想要说些什么,可那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如同是无穷无尽的什么信息叠加物一般对她进行着猛烈的冲击……紧接着,是莉莉安·阿斯平沃尔自身那语言系统的崩溃。她,竟是愣住了……
当记忆该试图重现与那不可名状的存在对话之时,所有的日常词汇就像被水浸泡的羊皮纸般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有着温度的“符号”……可能是古斯塔夫·梅林克笔下的那《泥人哥连》中那些会呼吸的“希伯来字母”;可能是阿莱斯特·克劳利在《法之书》里用精血抄写的“闪米特字符”;这些符号在她的神经元信号中“蠕动”时,却是留下了某种类似于水银流过玻璃一般的怪异痕迹……
最诡异的是某种类似于身体记忆的复活,似乎重现起了某个启蒙仪式……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体内的无数细胞都随之崩解了开来,紧接着,便是随之重组,像是那古老的,最初的,不知为何的基因链之封锁彻底解放了起来……
最终,那所有的显化,乃至是某种片影都遭遇到了可怖的吞噬……就像是那帕拉塞尔苏斯炼金手稿边缘那些不断褪去的“星芒符号”,记忆中那最核心的神秘体验似乎要在这段话语被彻底理解前,化作某种类似被删除的文案……只留下某种存在论的瘙痒——如同海德格尔所说的“存在被遗忘时的震颤”,在枕骨深处持续闪烁,成为区分他们与常人的永恒胎记。
但现在,那种“吞噬”感却被直接化去了……但于此刻,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却是彻底理解了起来……
“你是……?”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的声音于此似乎细若蚊蝇,在那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面前却是显得渺小而又无力……
“吾乃太初太古者,汝既来之,便是那位的安排……此之后,便是终极,汝亦愿携上使之令跨入其中……?”那声音再度隆隆作响,于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的耳畔,乃至是她的整个身体回响着……
“当然,当然了,既然我已经接近了真相,为何不跨出那一步呢……?”她答着,随之“眺望”那不可名状的存在……
“汝与自身之一切个体而言,如是生命之长度,却是并无区别……可,如此勇气,亦也难为……既是上使之赦令,此后那数重台阶,便是‘终极’所在矣……”
话语落下,似乎那存在还意犹未尽一般,在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的耳畔间乃至是其整个身心回响。紧接着,便是一幕极为不可思议的景象随之回荡……
神光照彻,盖压一切的一切的光芒,一切的一切均都于那神光之下暗淡了下去,化为绝对的暗与黑乃至于无。使得那神光本身都随之扭曲了起来,变得是那么得深邃与暗淡……极致的“光”,亦为极致的“暗”……光芒,太阳,太阴……乃至是一切有光之物都在此刻沉寂了下来,面对着那携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事物的神光尽皆扭曲。
一切万物的本质,那所谓的上下,左右,天地,阴阳……都随之颠倒,上地下天,光阴暗阳,一切都随之变得朦朦胧胧,混混沌沌了起来。在那神光之下,万事万物都好似不存在般。其中奥妙驳杂,不可描述,不可见之,亦不能感悟,就好似是眼前的世界突然一黑,失去了光彩,仅此而已……甚至是那无比可怖的兵戈杀伐之道,乃至是极尽良善的救苦救难之道都在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此刻的感知之中也是那么得若有若无,分不清界限的所在……
这样的神光已然破碎了时空间本身的概念,跨越了“元”无限“光”于此回荡闪烁……连那时间都不存在的间隙内,虽是后知后觉的感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亦又不可名状的气息随之扫荡而来,但却又是那么的不真实,不真切……对于如是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以外,那浊世内的芸芸众生而言,其存在的本身都好似是扭曲的,或者说他们会认为那一阵“光”根本只是自己的臆想罢了……
而在更为微不足道的生灵眼中,那些连人类本身乃至是更为渺小的无尽后天众生眼中的世界内……就如同是人类自己刚刚就如同看到了日食,月食一般,虽是惊讶但却从未去细细品味那其中的真意所在……
紧接着,自那无限光芒“尽散”而去,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便似乎随之理解了什么……一道闪耀着星辉的桥便随之展现而出,而她也踏上其中……
只是,这桥梁却是怪异无比,仿若是踏入超脱的启迪所在……她一步踏入其中,只觉自己的肉身随之崩解,浑身都在疼痛一般……但,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的身上却无什么异常状态所在。
穿过了那桥梁的最后一道台阶,那与先前所见一般无二,透露着无限真理的黑白殿堂便已然突兀得悬立于虚空所在……而在其之前,则就又是一道桥梁,这里可谓是没有大地可供立足,唯有由纯粹星辉凝成的长桥,它自不可见的深渊升起,蜿蜒数万由旬,尽头没入一团静默燃烧的苍蓝日珥……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每踏出一步,脚底便浮现出了一枚枚微缩的星座:猎户,天鹅,北冕,乌鸦……仿佛那亿万万京兆的星图都被折叠进入了方寸之间,为旅人提供那唯一的坐标。若驻足聆听,可听见这星辉之桥发出细微的颤音——那是古老的言语,名曰“逻各斯”的残响,以无尽光年为节拍,以无限引力为韵脚,诵念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桥的两侧悬着倒生的银白槲寄生,枝叶间垂落液态的月光。月光滴落无声,却在半空凝为细小的字粒,如银沙般旋舞——那是尚未被任何生灵读到的“真理”,尚未被任何语言玷污的纯粹。若伸手去接,字粒便倏然渗入皮肤,便会化作一道幽冷的刺青,像一枚银色的真理烙印,永恒不褪……
“此为何处……?”莉莉安·阿斯平沃尔随之问着,自那悬倒的枝叶所在便是排出来了那么一道道字眼去供他解读……
原来,那月光般的事物却是某种芸芸众生所在的浊世之时间……它是如此得辉煌庞大,无边无界,无形无迹,包含了几乎一切有形与无形。无穷无尽的这般时间长河,那无以计数的时间长河便组成了更大的时间长河……那是更高维度的浊世之时间,至此无尽维度循环往复,构筑为了第一层星辉之桥的一缕桥面的阴影……
无尽的一层阴影为第二层阴影,无尽的第二层阴影又为第三层……无穷无尽也,即为那星辉之桥的第一阶台阶。而那第二阶台阶则是无穷一阶的台阶为一层,于那星辉之桥当中,“时空间”本身的定义于每分每秒之间似乎都在裂变,划分出如同第一层一般的时间分支,直到第一层……那堪称无尽的时间之后便变为了第二层,第二层亦是如此,分裂亦无止境……直到最后——化为第三个星辉之桥的台阶……
无穷尽的二阶为其三阶的第一层……它与第二阶一般,亦是永无止境的那般分裂,经过第二台阶的时候便能到达下一层,直至无尽……就是这般,乃至无穷之阶方称之为那么一小段的星辉之桥星座倒影……
那么何为第二段星辉之桥的倒影……?于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此刻的认知当中,在这个角度上如果完全将那无穷无尽的星辉之桥第一小段倒影作为某种类似于“塔”的形式……那么,在经历无穷阶的所有过程后,再将其当成所谓的塔底……如此无尽重复直至无穷,便是第二段星辉之桥的倒影。
紧接着,第三小段也亦是如此,如此经历其中所有的过程,直至到那无穷之阶的所在,方为那此前一道神光所在之时间线。时间线之后还有更多,更多……重复,重复,转转转……直至无穷便为超脱……直至超脱,方能迈过星辉之桥……
以此刻的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似乎根本不可能去通过这条桥。“▓▓▓▓……”但却不知怎的,随着一阵那不可预测的呢喃回响在她的耳畔,下一刻……那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便已经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到了星辉之桥的尽头所在的一道门户之前……
那是一座由一整块以太水晶雕成的门,高似是数百大尺,宽则不可测。门扉无锁,却倒映出观者自身的“未来残影”——一个由所有未竟之可能与未犯之罪构成的幽影。它与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同步呼吸,却似是嘴角含笑,眼含讥诮,“你以为你走进了‘真理’之中,其实是你被‘真理’所拆解的。”
‘所谓的真理,会将我所拆解吗?’
“你是谁?那门户后面的,又是什么……?”恍惚之间,一道声音随之响出:“唯有敢于凝视那残影直至双眸淌血者,门才会悄然溶为雾霭,放你进入第一重环殿……”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有些诧异,便是随之再度注视那门户内的显影……刹那间,她似乎感知到了某种奇怪的感觉……紧接着,她便进入到了环殿之中。
环殿的穹顶则是一面倒置的海洋,深蓝色的波涛悬于头顶,却永不坠落……其中水气,则是氤氲流转着……海水中游弋着半透明的鲸鲲,其骨为水晶,其血为汞焰。每过数息,那鲸鲲便发出空灵的歌声,歌声化作一枚枚发光的符号,贴附在穹顶之上,像群星镶嵌在天幕。仔细一看,竟发现那每一个模糊的符文都隐约封存了一道星辉之桥。当中的,却是一个又一个的旅人,不知从何处而来,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却是看到了自己。
下意识的,她便收回了视野,走向环殿的中央。那环殿的中央,则是立有一座“以太之镜”,镜面却并非是某种玻璃材质的事物,而是一团缓缓旋转的真空。镜旁的石碑则刻着某种古老的“神族”言语:“汝之真理,非汝所独有;汝之谬误,亦由万界分摊……”
这一刻,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却是看清了其中的言语……当即,她便将额头贴上了真空,“镜”中则倒影出了她当前自身最深处的某种悖论……或许是你在幼年时无意撒下的谎言,或许是你昨夜梦中杀死的自己。悖论将化作实体,从镜中伸出苍白之手,与你十指相扣,然后一同崩解为漫天磷火。磷火落地,化作第一本“未写之书”,书页空白,却沉重如铅质。你必须背负它,继续前行,直至书页自行浮现文字——那是你尚未活过的余生……
直到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意识到那某种怪异的痛感,她便发觉自己已经进入到了更远的地方……她已然穿过了第一环殿,猛然回头,却是发现那是一条由灰烬铺就的长廊……其中的灰烬飘飞,此刻那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却发觉自己的视野无比清晰。那灰烬之中,竟是一座又一座与那真空相关的环殿所在……
恍惚之间,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只觉自己的一切都无比渺小,哪怕是她所在的宇宙在那星辉之桥的面前都是无比渺小的……可是,她又在某种指示的情况下变得宏大从而踏入到这里……
恍惚之间,她便发觉自己有记忆被点燃……那是母亲临终时的泪,那是她最初遇到初恋时,还是懵懂年少时指尖的温度,第一次杀生时,将那什么家畜宰杀的腥味……那种点燃记忆的火焰无色无形,却发出尖锐的啸叫,如同亿万万京兆的魂魄同哭……
忽得,那灰烬便向其身后所聚拢,凝成了一道暗影之门,门楣则刻有着一行燃烧的铭文……“唯有献祭记忆者,方得窥见未来的残灰。”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随之伸手,便穿过此门,来到了下一重环殿……可是,她却是觉得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一般,那种忘却感便越来越大了起来……
‘究竟是怎么了?我的一切都在被无限制得提升,看不到顶……?’
此处无墙无顶,唯有一望无际的苍白火海,火焰由纯粹的某种灵质构成,不燃物质,只灼灵魂……火海中央的,则是漂浮着一座倒悬的图书馆……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在一种自身的直觉下便迈步而去,那火海便似乎在某种怪异的形式下为她让开了一条道路……直至,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攀爬向上,迈入了那图书馆之中……
其中的书架由黑曜石与某种生物的的锁骨制成,每一本书的封面都镶嵌着一滴凝固的血液,血液之中的,则是那包含了先前那回廊所在的无数灰烬……其中的顶端,那每一个血液内的那一个个的事物——某种奇特的细胞,容纳了无数的环殿……而那书脊则是以某种古老生物的毛发所装订,其中显化出了某种怪异的事物……
随着莉莉安·阿斯平沃尔进入那图书馆的深处,便是看到了有那么一本书……“它的封面由世界诞生之火的余烬打造,触之自身的一切便都将痛入骨髓……”
‘那它之中的是什么?是什么所谓的真理所在……?’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试图打开那本书,可那书本却是随之消失了……下一刻,她便发觉自己离开了倒悬图书馆,跌入了一道幽深的裂缝……
裂缝之中没有上下四方,只有无数条逆向流淌的光带,每一条光带都是一段被逆转的时间……以至于莉莉安·阿斯平沃尔能够从光带里看见自己尚未出生的女儿;正从她手中接过垂死的自己;还有那昨日的自己,正与明日的她厮杀着,争夺一把名为“可能性”的兵器……那之中的,则是一座又一座环殿被包含当中。
那裂缝尽头,则是悬着一枚巨大的沙漏,其上半部的地方便盛满了银白色的流沙,下半部却是漆黑的尘土。沙漏的颈口被一道裂痕贯穿,细沙与尘土混合,形成一种混沌的灰色,滴落的速度极慢,慢到足以让人看清每一粒尘埃上刻着的微缩命运……
那尘埃之内,竟是那苍白的火海,倒悬的图书馆,不可看清长度的裂缝,无数的环殿……那并非是什么时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具象化事物被那迷迷蒙蒙的“灰色”所容纳……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只觉自己被某种力量所指引,伸手随之触碰到了那沙漏,其中的裂痕便随之骤然扩大,将其吸入了下一层环殿所在的世界……或者说,是那更加宏伟浩瀚的宫殿——“真理”,足以看清那朦胧视界的所在……
那座,最初所在此处能朦胧所见的黑白宫殿也是缓缓浮现而出,似乎正在接近……而她现在所处之地,却是一片无垠的废墟,残垣断壁也皆是不同纪元的建筑……有传说之中,神话所写,小说所在的事物……泰坦的青铜神庙,精灵的月白石拱门,人类的蒸汽钟楼,甚至有一座尚未倒塌的未来都市,其玻璃幕墙之中,映出的却是莉莉安·阿斯平沃尔苍老的脸……
废墟之中,却是伫立着一座钟楼,钟面却有十三根指针,分别指向不同的时空维度……每当时钟敲响第十三下,废墟会重组一次,所有建筑的年代都会被随机洗牌……昨日刚坍塌的塔楼,下一秒便可能矗立于亿万万京兆岁月之前;未来尚未建成的星港,或许早已将在某种变化下所“风化”;旅人亦会在此迷失,将永远徘徊于时间的褶皱之间,直至肉体化为尘埃,意识永远不得安宁……
那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便开始在某种思想的指引下,向着那个方向走去……就在这个时候,于她的头顶,一张无相无形的大嘴便将之吞入了口中……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便随之顺着那食道下行,途中却被迫吞下了自己的“时间残渣”……那是她童年未完成的涂鸦;那是她青年未说出口的告白;那是她中年未曾兑现的誓言……那残渣她的胃中灼烧,使得她腹中做呕。
“呕……!”随即,便呕吐出了那么一枚卵壳。那卵壳透明,内中却蜷缩着尚未出生的一个女孩儿,她双眼紧闭,却带着诡异的微笑……恍惚之间,她便好似听到了什么,将那卵壳收了起来,在那体内世界中继续前行了起来……
那食道尽头,似乎便是所谓的第四层环殿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却并不理解这里,明明自己方才已然被“吞”,但在此处却是出现了一座倒置的山脉,山体中空,内部似乎回荡着宇宙诞生时的第一声啼哭……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随之自那倒悬的山脉攀爬,实为是某种深渊的底部……只是攀爬了两步,她便随之跌入了一口井中……
井水却由纯粹的概念所构成,每一滴都是一道尚未被命名的法则,其中所包含着的却是一座座三重环殿,有着无数的宫殿在这之中。在那之中,她看见了近乎所有可能性的自己……选择成为暴君的她,那个选择成为圣徒的她,那个选择成为虚无的她……就在此刻,她们便随之同时伸出了手来,邀她共享命运。
似乎她必须选择其一,与其十指相扣,然后一同跃入井中。让那井水会溶解她的肉体,将她的意识投射至“真理的原型界”——在那里,她将作为纯粹的概念存在,直至宇宙热寂,或直至下一个旅人将她重新命名……
感受到了那“真理”之中的井水所在,便随之快速攀爬,竟是爬出了那一个水井。就像是“你已非你”,而是一束被概念重塑的光……
那是一片片由陨落的星辰碎片所铺就的广场,每一块碎片都是一颗“恒星”的遗言。她迈入了广场的中央,则是矗立着一棵“世界树”的残骸,树干中空,内部则燃烧着幽蓝的冷焰……
树干上则悬挂着无数卵茧,茧中则包裹着尚未孵化的某种定律……至少,在那茧中,其中的乃是四重环殿,还有那口水井的所在……还有的,则是那茧中所透出金色的光,那是“正义”;还有的茧则渗出漆黑之雾,那是“背叛”;有的茧发出婴儿的呢喃,那是“爱”……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却不敢去触碰这些茧,那是极为可怖的一件事。因为,那不知多少的事物正堆积在此,使得那无尽的低层环殿被直接纳入其中……
再向前所走,竟是一座由“虚无之铁”打造的王座,却是不知道是什么人的座椅。而王座上却是空无一人,唯有不断滴落的黑色露水……不过,那王座所在的,却是铭刻着某种符文……若你敢于坐上王座,那露水便会渗入你最深处的本质,使你目睹那不可计数的无垠宇宙终焉……群星熄灭,诸神腐朽,时间逆流成河……在那终焉的尽头,你看见自己正端坐于王座之上,对你露出怜悯的微笑……此刻的你才会明白,你并非第一个抵达此处的旅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你只是真理循环中的一环,而循环无始无终……而那环殿,也亦在循环之中,那真实真理的所在却是永远可能遥不可及……
在那之后的,将是无限层数的各种环殿,因而在此你应当止步……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却是并没有管那么多,当即便穿过了此处……在那之后的,则是一个道深深的裂痕……
“汝所化作的定律将会撕裂无尽的循环,形成一道绝对的裂隙,而在那裂隙之后的……便是那无限重环殿的尽头,那是一颗包含一切‘真理’的心脏所在……”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只觉自己神情恍惚,或者说自身都不知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茫茫然之间,她便来到了这里,一座朦胧的黑白殿堂所在……但这里却并非是什么殿堂,而是一颗巨大的,鲜红的,正在跳动着的心脏,悬挂于绝对的虚空之中……
在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的视角当中,那心脏似乎由什么纯粹的光点构成,每一次搏动都喷吐出无数的某种定律——那是一个个在怪异状态下被时空的某种扰动所扭曲起来,历经无限次循环而绽放开来的环殿群……那些个定律化为了它的血液,其在半空当中凝为了某种微缩的星系……
那心脏则是表面布满了某种蕴含了什么至高“真理”的眼睛,每一枚瞳孔都映射着不同维度的真实……将这些个宇宙,世界,位面,时空……等等等等,被纳入其中,投射而出……有的瞳孔映射出类似于二维的“平面宇宙”,其中的生命以“几何图形”存在;有的瞳孔映出无穷维度的折叠时空;其中的生命似乎以概念本身为食;有的瞳孔……
“若尔敢于将额头贴上吾之瞳孔,便会被吸入该维度,成为其中道引的一部分。当中的一切,尽数包含了无穷无尽的‘真理’,尔穷尽岁月也未能探秘其中之一切……曾有如尔一般,那种被上位者所接引而来的旅人,去选择其中一个宇宙,化作一条直线,终生与另一条平行线相望……却永远不得相交,亦有旅人选择又一个宇宙,化作一个未命名的概念,被众神争夺,最终被撕碎成无数底层时空的寓言……”
莉莉安·阿斯平沃尔听着那莫名的话语,便是没有去接近,而是看向了那“心脏”的下方……
在那心脏的下方,悬着一枚似是植物一般的种子,那种子似是由那所有的维度,时空,世界,乃至是宇宙的万物所共同孕育……但它的外壳却布满裂痕,裂痕之中则透出了超越所有色彩的光芒。就像是先前将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所感受过的,在此刻,她却听见了那么一个声音——既非男也非女,亦非老也非少,而是所有语言的源头……
真理并非终点,而是起点;终点与起点重叠,子于此处抵达,亦于此处诞生……真理的种子将会裂开,将尔吞入其中……汝于种子的核心目睹最初的光……那是一切真理的胚胎,尚未分化出善恶,因果,秩序与混沌,乃至是时空……尔却也只是那光中的一粒尘埃,却同时是光的全部……此刻的你却终于能够明白什么,那殿堂并非殿堂,而是心脏;真理并非被追寻,而是跳动……
当那种子的重新合拢,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便已化为光的胚胎,喷射入了又一层环殿之中,落入了那……最初的一重——“归一之阶”。
此处是一条由“诸神的尸骨”所铺就的阶梯,每一步踏下,都会去湮灭一部分的“莉莉安·阿斯平沃尔”,直至她成为绝对的“非我”……自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沿着台阶向上,走至那阶梯的尽头,便可窥见是一座由“绝对的空无”本身所环绕的“圆坛”,那是一面不可思议的镜子,足以沟通终极的所在……
镜中所映射出的,则是所有曾踏入真理殿堂者的背影……有身披星袍的贤者,有羽翼燃尽的堕天使,有以自身为祭的凡人……他们同时转身,说着各种话语,还对着那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伸出了透明的手。与她随之十指相扣,然后一同化作“真理的合声”——那是一种超越语言的低语,回荡于宇宙,时空,位面,乃至是所有一切……万物之上,又万物之下,亦或是那万物之中的每一粒尘埃,每一道引力波,每一次量子涨落……其中的原点,那量子涨落所存在的每一个微小的律动,都是一颗又一颗真理所在的“心”……
低语渐息,圆坛中央浮现出了又一枚“原点”,既无大小也无质量,却包含一切已发生与未发生的真实。那是全能的宇宙,亦是其外的虚空,一切的一切都囊括在了它之内。自那莉莉安·阿斯平沃尔所见,她便在不知不觉间跃入了原点之中。
跃入的瞬间,她的“心脏”都仿佛停止了跳动,所有的维度,时空,世界,位面都似乎同时坍缩成了一条无限细的线——那条线名为“逻各斯”,亦是“道”之所在……线的另一端则是连接着殿堂的入口,另一端连接着殿堂的出口,而出口与入口重叠,如同衔尾之蛇……它发出了那独属于终极的回响,莉莉安·阿斯平沃尔便随之穿越了终极的所在……
她终于抵达了“真理”的所在,却发现自己似乎已然回忆不清,只能向着那未知投去那么一瞥……当她离开了那无限亦又无尽的终极之时,似乎已然从那踏上星辉之桥的道路随之回来……
自那壁洞的所在,自那幽深的洞穴深处,一抹身影随之显现……蛇窝之内的一切正在逐渐衰退下去……似乎所有的一切正在走向某一个节点,直至归于那归一之中……蛇窝所在的荒野,其中的神秘洞壁,还有那“真理”所在终极亦也随之变得混沌,朦胧……
……或许当有新的旅人再度踏上那星辉之桥,便会看见天际多出一枚陌生的星座——它由七枚银色烙印构成,形如一只闭合的眼睛。就如是那猫眼状的竖瞳星云一般,那星座无声闪烁,仿佛在提醒着后来者……“真理”所在的殿堂,“逻各斯”所在的“道”,万物归一……还向那一切追寻星辉与奥秘之人敞开,却从不承诺归还他们的一切……
无限遥远的尽头,无尽遥远的事物,无限宽阔的天地……那芸芸众生的,未曾理解这一切的愚昧苍生,亦可得,或不可得……
恍惚之间,也不知是谁,一个身影正隐隐约约于那蛇窝之中醒转了开来……但是他总觉得自己的某些“记忆”在某种难以言说的影响下所消失,茫茫然之间,便望向了那不可知处的远方”……他自那蛇窝中的荒野走着,不知在何时便已经迈出了蛇窝,向着更远的地方走去……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