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幸灾乐祸的、甚至带着一丝同情的,瞬间聚焦在艾蕾娜身上。她感觉自己的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敲打在她自己狂跳的心脏上。额角那道闪电状的伤疤似乎又在隐隐发烫。
她走到巨大的星辉感应圆盘中心,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她身上,让她感觉自己像一只被剥光了放在砧板上的鱼。冰冷的石面触感透过薄薄的靴底传来,带着亘古的寒意。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喉咙口的干涩和指尖的颤抖,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这个动作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艾蕾娜站定,目光落在眼前光滑如镜、倒映着自己苍白面容的金属圆盘上。那里面映出的苍蓝眼眸里,盛满了茫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她缓缓抬起双手,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沉重,将掌心贴向冰冷的圆盘中心。
接触的瞬间,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凉感顺着指尖蔓延而上。她闭上眼睛,摒弃所有杂念,像无数次在无人的角落尝试过的那样,努力调动着身体里每一分可能存在的、被定义为“魔力”的东西。她想象着莱昂教官演示“断风一式”时那凌厉的剑风,想象着昨天在城墙上用鸢尾盾弹开火球时那瞬间的爆发力,想象着内心深处那股想要保护什么、证明什么的灼热冲动……
用力!再用力!
集中!再集中!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流淌。一秒、两秒……五秒……十秒……
圆盘纹丝不动。
十二颗星辉水晶,如同十二口深不见底的枯井,死寂,黑暗。没有一丝一毫的光亮泛起,连最微弱的萤火绿都吝啬给予。
“嗤……”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清晰而短促的嗤笑,像一根针扎破了紧绷的气球。
“真的是零啊?”
“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太夸张了吧?”
“我就说,适性零根本不该来当骑士,浪费资源……”
“后勤处才是她的归宿吧?”
细碎却充满恶意的议论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向艾蕾娜涌来。她依旧闭着眼,但长长的睫毛在剧烈地颤抖,紧贴在冰冷金属上的掌心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软肉,掐出了几道清晰的月牙痕,带来尖锐的刺痛感,试图以此对抗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难堪和冰冷。
「果然……还是不行吗?」
「就算只有零……就算只有后勤……我也要留在这里!玛蒂尔达副团长曾说过,能不能成为骑士,不由一块石头决定!」
艾蕾娜在心中无声地呐喊,那固执的火焰在屈辱的冰水中顽强地燃烧着。
就在莱昂面无表情,准备开口宣布那个毫无悬念的结果时——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嗡鸣从圆盘深处传来。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圆盘中央浮刻的七芒星纹路,毫无征兆地爆发出了一抹极其耀眼的、难以形容的瑰丽虹光!那光芒如同昙花一现,瞬间充斥了整个圆盘,甚至让边缘的十二颗水晶都仿佛被点燃一般,内部流转过一丝七色的华彩!
“啊?!” “那是什么?!” “虹光?!”
惊呼声瞬间炸开!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惊呆了,连玛蒂尔达都猛地站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圆盘中心。诺姆更是直接从圆盘底下探出头来,眼镜滑到了鼻尖,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失声叫道:“卧槽!线路抽风了?!不可能啊!我昨天才换的全新魔导保险丝!这能量峰值……见鬼了?!”
艾蕾娜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惊得猛地睁开了眼睛,茫然地看着自己手下那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七芒星纹路,苍蓝的瞳孔里倒映着残留的虹色光晕,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然而,这惊人的虹光仅仅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光芒骤然熄灭,仿佛从未出现过。圆盘恢复了死寂的灰暗,十二颗水晶依旧如同沉睡的顽石,漆黑一片。刚才那瑰丽的一幕,快得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虚幻得不真实。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大的哗然。
“怎么回事?眼花了?”
“肯定是仪器坏了!诺姆大叔不是说了吗,偏差很大!”
“我就说嘛,零就是零,怎么可能有虹光……”
“吓我一跳,还以为见证历史了呢。”
莱昂眉头紧锁,锐利的目光在圆盘和艾蕾娜身上来回扫视,似乎在评估着什么。他大步走到圆盘旁,用脚踢了踢边缘,又看了一眼下面同样一脸懵逼的诺姆。最终,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仿佛刚才那惊人的一幕只是集体幻觉。他拿起记录板,用羽毛笔在艾蕾娜的名字后面,重重地、清晰地写下了一个数字:
0
然后,他用那冰冷如铁的声音盖过了所有议论,斩钉截铁地宣布:
“适性零!无异议!下一位!”
最后三个字,像冰冷的铁锤,砸碎了艾蕾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微光。那刹那的虹彩带来的震撼和一丝渺茫的希望,瞬间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她默默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维持住身体的平衡。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圆盘,对着莱昂的方向,僵硬地鞠了一躬,然后低着头,一步一步,沉默地退回到队列的最末尾。每一步,都像踩在荆棘之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目光,如同芒刺在背。只有掌心那几道被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痕,传来阵阵清晰的痛楚,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