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顶的火光如同野兽的眼睛,在黑暗中不安分地跳动。莉可压低声音,迅速分配任务:“砰砰、咚咚,你们从侧面绕过去,看看塔底入口情况。艾蕾娜,跟我上去,动作轻点!”
矮人姐弟点点头,他们虽然性格跳脱,但战斗素养并不差。两人矮小的身影如同融入地面的阴影,借着荒草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塔基另一侧摸去。艾蕾娜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狂跳的心脏,将背后的鸢尾盾调整到一个方便抽出的角度,无名短剑的剑柄也握在了掌心。她学着莉可的样子,弓着腰,脚步放得极轻,紧贴着冰冷的塔壁向上移动。
通往塔顶的木质楼梯早已腐朽不堪,踩上去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莉可示意艾蕾娜停步,自己则像一只灵巧的猫,几个纵跃就攀上了楼梯断裂处的边缘,手指扣住石缝,探出半个脑袋向内窥视。
塔顶内部的空间比想象中大,但也更加破败。几根断裂的石柱支撑着摇摇欲坠的穹顶,中央燃着一堆篝火,跳跃的火光照亮了里面的情景。
三辆看起来颇为结实的驴车被随意地停在角落,车厢上插着一面印着七片叶子的绿色商旗——是“七叶商盟”的标志。车上满载着用油布盖着的沉重货物,隐约透出矿石特有的棱角和冷硬质感。大约十五个穿着商人服饰的人被捆着手脚,像一串待宰的羔羊,蜷缩在冰冷的石地上,脸上满是惊恐和绝望。其中一名金发少年尤其显眼,他怀里紧紧抱着一把已经被踩得稀烂的鲁特琴,碎片散落一地。
围着篝火的,是六个打扮粗犷、蒙着面的彪形大汉。他们穿着脏兮兮的皮甲,腰间挎着弯刀,背上或挎着手弩。为首的一个独眼龙正用刀尖挑起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肉块,骂骂咧咧:“妈的,这鬼地方风真大!老大也真是,非要选这破地方交易……”
“少废话,盯紧点!这批‘星辉原胚’可是教会点名要的‘好货’,丢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啐了一口,目光凶狠地扫过瑟瑟发抖的商人们,“都他妈给老子老实点!等天亮接应的人到了,你们还能留条狗命!”
星辉原胚?教会?艾蕾娜心头一震。圣都的教会竟然和这些一看就不是好人的家伙有交易?还收购如此重要的战略物资?
莉可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认出了那些蒙面人的装束。“砂钟城私掠团!”她无声地用口型对下方的艾蕾娜说,眼神冰冷,“这帮渣滓,居然敢越过边境线跑到这里来撒野!”
砂钟城是风蚀沙漠边缘臭名昭著的沙盗窝点,其私掠团以残忍和贪婪闻名。他们出现在这里,还绑架了七叶商盟的商队,事情绝不简单。
就在这时,那个抱着破琴的金发少年似乎因为恐惧或寒冷,忍不住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妈的!找死!”刀疤脸大汉被惊动,狞笑着走过去,一脚踹在少年肚子上。少年痛苦地蜷缩起来,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只是用充满恨意的眼睛瞪着对方。
艾蕾娜看得心头火起,握剑的手猛地收紧。保护眼前的人!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所有的恐惧。她看向莉可,眼神里充满了决绝。
莉可也看到了那少年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但很快被坚定取代。她比了个手势,示意艾蕾娜按计划行事。然后,她如同壁虎般沿着残破的塔壁,悄无声息地向上攀爬,目标是塔顶那个透出火光的破窗。
艾蕾娜则回到楼梯口附近,等待信号。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手心全是汗。她强迫自己回想玛蒂尔达副团长的话……她不能退!
很快,矮人兄弟也摸了回来。“咚咚”小声汇报:“塔底有两个放哨的,被我们敲晕捆起来了。入口被他们用杂物堵着,不过我们找到个狗洞能钻进去,就是有点费劲。”
“好。”艾蕾娜点点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莉可前辈上去狙击弩手了。按计划,我正面吸引火力,你们俩负责制造混乱,掩护人质撤退!”
“砰砰”拍了拍腰间的蒸汽扳手:“放心吧!看我们的‘矮人震撼弹’!”
就在这时,塔顶传来一声轻微的弓弦震动声!紧接着,一支精准的箭矢射中了悬挂在塔顶破窗旁的一个火把架!燃烧的火把“哗啦”一声坠落下来,带着火星砸向篝火旁聚集的沙盗!
“敌袭!”沙盗们瞬间炸了锅,纷纷跳起来躲避从天而降的火雨。场面一片混乱!
“就是现在!”艾蕾娜低吼一声,猛地从藏身处冲了出来!她双手紧握鸢尾盾的边缘,将全身的力量和重量都压了上去,像一辆失控的小型攻城锤,朝着塔内火光照耀下、人影最密集的地方狠狠撞去!
“什么人?!”沙盗头目,那个独眼龙反应最快,抄起手弩对着冲进来的身影就是一箭!
“当!”一声沉闷的巨响!弩箭狠狠钉在鸢尾盾的中心,巨大的冲击力让艾蕾娜手臂发麻,整个人都向后滑了一步,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稳稳地挡下了这一击!艾蕾娜心中一定,昨天弹开火球的感觉回来了!她借着冲击的余势,不退反进,用盾牌猛地向前一顶,将一个试图扑上来的沙盗撞得踉跄后退!
“找死的小鬼!”刀疤脸怒吼着,挥舞弯刀朝艾蕾娜侧面劈来!艾蕾娜想也不想,几乎是凭借本能,身体微侧,同时手腕一翻,无名短剑带着一道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虹光自下而上撩出!
“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响起!刀疤脸的弯刀竟然被这柄不起眼的、甚至带着缺口的短剑从中削断!断裂的刀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刀疤脸和艾蕾娜同时愣住了。
“我的刀?!”刀疤脸又惊又怒。
“我的剑?!”艾蕾娜看着自己手中完好无损、虹光已逝的短剑,也一脸茫然。这剑……这么厉害?
“轰隆——!!!” 就在沙盗们被艾蕾娜的悍勇和诡异短剑惊住的瞬间,塔内另一侧猛地爆发出一声巨响!伴随着呛人的粉尘和刺眼的白光!是矮人兄弟!他们不知何时从狗洞钻了进来,引爆了一桶被他们偷偷加了料的星辉矿石原胚!粉尘爆炸的冲击波和强光瞬间让好几个沙盗惨叫失明!
“跑!快跑!” 艾蕾娜趁机对着吓傻的商人们大吼。人质们如梦初醒,在混乱中互相解开绳索,跌跌撞撞地朝着塔下莉可预先指示的方向——那个被矮人清理出来的狗洞冲去!
“我的琴!我的琴弦啊——!” 那个金发少年在混乱中还不忘去捡地上散落的鲁特琴碎片,被一个没被炸懵的沙盗一把揪住衣领。
“放开他!” 艾蕾娜想也不想,举盾就撞了过去!她的动作笨拙却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硬生生将那个沙盗撞开。少年趁机挣脱,抱着半截琴身跟着人流向塔下跑去。
“混蛋!一个都别想跑!” 独眼龙沙盗头目彻底怒了,他抄起旁边一柄沉重的战斧,咆哮着冲向挡在人群撤退路线上的艾蕾娜!那气势如同发狂的犀牛!
艾蕾娜瞳孔一缩,巨大的压迫感让她几乎窒息。她知道自己挡不住这一斧!但身后就是正在逃命的无辜者!她咬紧牙关,将鸢尾盾死死顶在身前,身体下沉,准备硬抗!脑海里闪过玛蒂尔达副团长拍她盾面时说的话:“死了就没人帮我搬武器架了,活着回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咻——!” 一道寒光从塔顶的破窗处疾射而下!精准地钉在独眼龙沙盗头目抬起斧头的手腕上!是莉可的箭!
“啊——!” 独眼龙吃痛,动作一滞。
艾蕾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将盾牌斜向下一压,身体如同被风吹动的柳枝般向侧面一滑——这是莱昂教官教导的“卸力”!独眼龙势大力沉的一斧擦着盾牌边缘狠狠劈在地上,碎石飞溅!
艾蕾娜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她借着滑开的势头,重心前移,右脚猛地踏地,全身的力量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瞬间通过腰、肩、臂传递到握剑的右手!无名短剑再次亮起那道微弱的虹环,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异常清晰。短剑精准地切入独眼龙因挥斧而暴露的腋下要害!虹光一闪即逝,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独眼龙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战斧脱手飞出老远。剩下的沙盗看到头目倒下,又见同伴非死即伤,而那两个制造爆炸的矮人正举着扳手和蒸汽锤虎视眈眈,塔顶的弓箭手更是如同索命幽灵,哪里还敢恋战?不知是谁吹了声尖利的口哨,残余的沙盗如同丧家之犬,连滚带爬地朝着塔下黑暗处逃窜,连地上的“星辉原胚”都顾不上了。
战斗,在电光火石间开始,又在转瞬间结束。塔内只剩下篝火噼啪的燃烧声、伤者的呻吟和艾蕾娜自己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她拄着剑,看着地上蔓延开的血迹和倒下的敌人,第一次亲手伤人的冲击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握着剑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但身后,是惊魂未定却已获救的商人们。她做到了。保护了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