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鸦堡正门外,通往王都方向的集市广场,此刻正是午后最热闹的时候。商贩的叫卖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轱辘声交织成一片生活的交响乐。而在广场最显眼、人流量最大的入口处,一个画风清奇的摊位正以惊人的速度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摊位主体是诺姆的“杰作”——一台由废弃星辉武装部件、锅炉管道和不明金属拼凑而成的庞然大物。它足有一人半高,主体像个臃肿的铁皮桶,表面布满了铆钉和焊接痕迹,几个粗大的蒸汽管道“嗤嗤”地喷吐着灼热的白气。最引人注目的是炉膛正面那个巨大的喷火口,旁边还用红漆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小心爆炸”!这台散发着工业朋克气息的怪兽,与周围贩卖蔬果、布匹的普通摊位格格不入,如同闯入田园诗画的蒸汽巨兽。
摊位上方,挂着艾蕾娜的大作:一块半人高的粗糙木牌,上面用明黄色的颜料写着“【灰鸦流·爆裂烤薯】”,下面一行小字“买番薯送骑士签名(限女顾客)”。字迹虽然歪扭,但胜在醒目。木牌背面,则画了一只顶着呆毛、眼神懵懂的陆行鸟,正是艾蕾娜的Q版形象。
而摊位前的“风景线”,更是引爆了路人的围观热情。
莉可,那位英姿飒爽的弓箭手,此刻正被迫穿着那件缀满白色蕾丝花边的女仆围裙,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炉子旁。她小麦色的皮肤因为羞愤而泛红,眼神锐利得能杀人,配上她高挑的身材和束起的褐色长发,形成了一种强烈的反差萌,反而吸引了更多目光。她手里僵硬地举着一盘刚出炉、冒着热气的烤番薯,像个被迫营业的精致人偶。
更引人注目的是艾蕾娜。她胸前挂着一块巨大的硬纸板,充当“活体广告牌”。正面写着:“烤出100分美味!”,反面则是只呆毛陆行鸟的放大版。她努力挺直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合格”的吉祥物,但微红的脸颊和无处安放的眼神,完全暴露了她的窘迫。诺姆则像个兴奋的指挥家,围着蒸汽炉上蹿下跳,不断调试着阀门,确保这台“爆裂”机器稳定输出。
“来来来!瞧一瞧看一看啦!灰鸦边境骑士团荣誉出品!‘爆裂烤薯’!香喷喷!热乎乎!吃了能打兽人,能扛龙息!买三送一!买五送签名啦!”玛蒂尔达站在摊位最前方,叉着腰,用她洪亮的嗓门吼着广告词,豪迈得如同在阵前叫阵。她的碎星巨剑就随意地靠在摊位旁,无形中增加了不少“说服力”。
一位身材圆润、笑容和蔼的面包房老板娘被热闹吸引过来。她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奇特的摊位,最终被烤番薯的香气征服。“哎哟,灰鸦团的小伙子们……还有姑娘们,不容易啊。给我来三根,尝尝鲜!”她笑眯眯地说。
艾蕾娜连忙上前,笨拙地用木夹子夹起三根烤得金黄流蜜的番薯,小心翼翼地装进油纸袋。递过去时,她太过紧张,手一抖,挤番茄酱的瓶子没控制好,一道鲜艳的番茄酱在老板娘手中的番薯上,歪歪扭扭地挤成了一个……心形!
“噗嗤!”周围瞬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
艾蕾娜的脸“腾”地红到了耳根,恨不得原地消失。老板娘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拍拍艾蕾娜的肩膀:“小姑娘,手艺不错嘛!这‘爱心’烤薯,我收了!”她爽快地付了钱,心满意足地走了。留下艾蕾娜在原地被诺姆等人打趣得头都抬不起来。玛蒂尔达也忍俊不禁,用力揉了揉艾蕾娜的银灰短发。
欢乐的气氛很快被打破。两名身着素白长袍、胸前佩戴七芒星徽章的教会募捐修女,在一群信徒的簇拥下,仪态端庄地路过。看到灰鸦团这“不务正业”甚至有些“哗众取宠”的摊位,尤其是看到莉可那身装扮和艾蕾娜的广告牌,为首那位面容刻板的中年修女停下脚步,眉头紧锁,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
“哼!堂堂王国边境骑士团,竟堕落至此,在集市上如同贩夫走卒般叫卖?简直有辱骑士荣耀,玷污女神荣光!”
刻薄的话语像冰水浇下,让摊位前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莉可的脸色更加难看,艾蕾娜也攥紧了拳头。
玛蒂尔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如鹰。她上前一步,挡在摊位前,双手抱胸,嘴角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洪亮地怼了回去:“哟,这不是圣洁的修女大人吗?我们灰鸦团自食其力,用汗水换口粮,总比某些人靠着贩卖‘赎罪券’和‘女神恩典’空手套白狼来得实在吧?至少,我们的番薯货真价实,吃了不闹肚子!”
“你!”修女被戳到痛处,脸涨得通红,指着玛蒂尔达气得说不出话。周围的信徒们也窃窃私语起来。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
最终,修女狠狠地瞪了玛蒂尔达一眼,甩下一句“亵渎者必将受到女神惩戒!”,带着信徒们愤愤离去。玛蒂尔达对着她们的背影,响亮地“哼”了一声,转身对大家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重新换上爽朗的笑容:“继续!别让苍蝇坏了兴致。”
就在气氛稍有缓和时,一阵悠扬(虽然有点走调)的鲁特琴声响起。金发碧眼的吟游诗人奥利维尔,背着他那刚换了新弦的鲁特琴,如同救星般出现在人群边缘。他脸上挂着招牌式的迷人微笑,信步走到摊位前。
“哦!我亲爱的骑士朋友们!在这充满挑战的午后,是什么让你们化剑为铲,将荣耀融入这金黄的薯香之中?”他夸张地行了个礼,然后不等回答,手指便在琴弦上灵活地拨动起来,即兴编唱:
“当~当~当~听我唱,灰鸦小骑士~(拨弦)
战场英豪今何在?集市摆摊卖薯忙~(转调)
盾牌挡火球,铁锹挖宝藏~(朝艾蕾娜眨眨眼)
买根爆裂薯,勇气心中藏~(指向冒着热气的烤炉)
不用适性高,美味是王道~(对着围观人群展开双臂)
一枚铜币买快乐,灰鸦精神永不倒~(高昂收尾)”
他唱腔诙谐,歌词接地气,瞬间点燃了围观人群的热情。大家被逗得哈哈大笑,纷纷鼓掌叫好。硬币如同雨点般“叮叮当当”落入薇拉面前的钱罐里。诺姆趁机高喊:“感谢奥利维尔先生友情献唱!爆裂烤薯限时特惠!买二送一啦!”生意瞬间火爆起来。艾蕾娜感激地看着奥利维尔,后者回以一个潇洒的飞吻,惹得一只黑猫在屋顶不屑地甩了甩尾巴。
生意太好,诺姆兴奋过头,把蒸汽炉的输出阀门拧到了最大。“轰轰轰!”炉膛内发出沉闷的咆哮,温度急剧攀升。
“诺姆!小心!”玛蒂尔达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大声警告。
话音未落!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不是爆炸,而是炉膛内压力过高,顶开了某个安全阀!瞬间,几十根烤得滚烫、金灿灿的番薯如同炮弹般喷射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和浓郁的香气,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四散飞溅!
“哇啊!”
“烫烫烫!”
人群惊呼着抱头躲避。
就在这“番薯雨”即将造成混乱(和浪费)的瞬间,艾蕾娜动了!长期训练形成的战斗本能让她想也没想,身体快过思维!她猛地抄起一直放在手边、布满凹痕的鸢尾盾牌,一个箭步冲到落点下方,手臂肌肉贲张,将盾牌舞得呼呼生风!
“啪!啪!啪!啪!”
如同最优秀的守门员,艾蕾娜左扑右挡,动作迅捷而精准,竟然用盾面将大部分飞射的番薯稳稳接住!滚烫的番薯落在冰冷的金属盾面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冒出缕缕白烟。只有少数几根漏网之鱼滚落在地。
“好!!”玛蒂尔达带头喝彩。
“这就是盾返!牛逼!666!”诺姆兴奋地大叫。
莉可看着艾蕾娜举着盾牌,里面堆满了金黄的“战利品”,嘴角也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低声吐槽:“……这盾返,还能这么用?有点太逆天了!” 艾蕾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额角的汗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混乱刚平息,一个穿着体面丝绸长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带着两名随从,板着脸走了过来。他是集市的管理者,商会管事。
“谁允许你们在这里摆摊的?摊位费、管理费、卫生费,交了吗?”管事的声音带着官腔,目光挑剔地扫过蒸汽炉上“小心爆炸”的红字。
气氛再次紧张起来。玛蒂尔达皱眉,刚想上前交涉。
诺姆眼珠一转,矮小的身子灵活地挤到前面,脸上堆满生意人精明的笑容:“哎哟,管事大人!您辛苦!来来来,尝尝我们灰鸦团特制的‘星辉秘制紫薯’!刚出炉的,加了点特别的‘料’,保证您没吃过!”他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从炉膛深处掏出一根烤得格外透亮、隐隐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紫色光晕的番薯(其实是他偷偷撒了点星辉矿石研磨的、无害的荧光粉)。
管事将信将疑地接过,咬了一口。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带着奇异清凉感和爆炸性香甜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诺姆确实加了点提味但无害的炼金香料)。管事眼睛猛地一亮!这味道……绝了!
“唔……味道……确实独特。”管事努力维持着威严,但眼神已经出卖了他。“这个……摊位嘛,位置选得不错,很有……特色。看你们灰鸦团也不容易,这次……特批免租!下不为例!”他三两口吃完紫薯,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从怀里掏出印章,“啪”地在诺姆准备好的许可文件上盖了个戳,带着随从心满意足地走了。
玛蒂尔达和艾蕾娜等人看得目瞪口呆。诺姆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许可:“搞定!知识就是力量!”
日头西斜,摊位的火爆程度稍减,但蒸汽炉旁依旧堆着最后三十来根烤好的番薯。就在这时,一个高挑的身影分开人群,走到了摊位前。
来人披着一件宽大的、带着兜帽的深灰色旅行斗篷,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兜帽阴影下,几缕如同跳跃火焰般的酒红色卷发垂落出来。她站得笔直,周身散发着一种与集市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而略带压迫感的气息。
“剩下的,我全要了。”一个清冷悦耳、带着一丝慵懒磁性的女声从兜帽下传来,语调平静却不容置疑。
“全……全要了?”薇拉有些惊讶,连忙计算,“三十根的话,一共是……”
话未说完,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从斗篷下伸出。那手套包裹着的手指纤细修长,在蕾丝花纹的间隙,隐约能看到手背上似乎有某种暗红色的、如同灰烬般的复杂纹路一闪而逝。这只手随意地将一枚亮闪闪的东西弹到了薇拉面前的摊位上。
“叮——”
一声清脆的鸣响。
那是一枚闪烁着纯净星辉光芒的硬币——高面额的星辉币!其价值远超三十根番薯!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诺姆的眼睛瞪得溜圆,玛蒂尔达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
“不必找了。”神秘的红发女士淡淡道,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多放些辣椒粉,”她顿了顿,斗篷似乎微微转向艾蕾娜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形容的……愉悦?“我家那位,就喜欢重口味的。”
艾蕾娜手忙脚乱地开始打包番薯,一边往油纸袋里狂撒辣椒粉。她总觉得兜帽下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兴趣?这让她更加紧张。
很快,三十根裹着厚厚辣椒粉的番薯被打包好。红发女士伸出戴着蕾丝手套的手,轻松地拎起巨大的包裹,转身便走,酒红色的发梢在斗篷缝隙中轻轻摆动,很快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艾蕾娜没注意到,不远处教会募捐摊的阴影里,一只黑猫正慵懒地舔着爪子,金色的猫瞳追随着红发斗篷消失的方向,人性化地眯了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