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风中之哨与离巢之誓

作者:打一辈子怪猎 更新时间:2025/8/27 20:54:03 字数:2261

艾蕾娜回到宿舍,天边已泛起鱼肚白。室友们还在沉睡。她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微薄的行囊:两套换洗的内衬、几块应急的干粮(包括那两根珍贵的烤番薯)、薇拉给的一小包止血草药、奥利维尔送的鲁特琴弦(当绳子用)、贴身收藏的地图羊皮卷、玛蒂尔达给的灰鸦徽章和那把沉重的拼接匕首,以及莱昂教官配发的三件“寒酸装备”——不合身的胸甲、藤蔓弦短弓和“传声筒”。

她最后拿起床头那个银羽怀表。表盖冰凉,内里刻着母亲模糊的遗言:“愿你永远不必拔剑”。她轻轻摩挲着表盖,将它也小心地收进最贴身的衣袋里。

刚收拾停当,门外就响起了低沉而急促的集合哨音。该出发了。

艾蕾娜走出宿舍,汇入沉默的人流,走向灰鸦堡巨大的正门。天色阴沉得可怕,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堡顶,狂风卷着冰冷的雨丝,抽打在脸上生疼。雨滴密集地砸落,在地面溅起浑浊的水花,很快连成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铁锈的混合气味。

堡门前的空地上,押送队十四人已集结完毕,沉默地站在瓢泼大雨中。雨水顺着冰冷的头盔、胸甲流淌,每个人都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台沉重的星辉钢囚车停在队伍中央,蒸汽锁链被冰冷的雨水冲刷,发出更加刺耳的“嘶嘶”声,喷涌出的白色蒸汽在雨幕中迅速弥散,如同巨兽压抑的喘息。囚笼内,那个黑红哥特裙的身影依旧低垂着头,酒红色的卷发被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更显脆弱。

莱昂教官站在队伍最前方,穿着全套雨具,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不断滴落。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如同冰冷的探针。玛蒂尔达副团长站在他身侧,没有戴兜帽,任由雨水冲刷着她褐色的短发和坚毅的脸庞,目光沉静地注视着即将启程的队伍。薇拉、诺姆、莉可以及留守的士兵们,则沉默地站在堡门内的回廊下,眼神复杂地目送着他们。

艾蕾娜穿着那件不合身的胸甲,雨水顺着凹槽灌进去,冰冷刺骨。她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无名短剑剑柄,冰冷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莱昂教官的冰冷目光扫过她时,似乎停顿了半秒。

他大步走到艾蕾娜面前,雨水顺着他冷峻的脸庞滑落。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黄铜质地的哨子。哨子造型古朴,表面光滑,显然有些年头了。

“拿着。之前那枚不是在任务中丢了吗。”莱昂的声音穿透雨幕,依旧没什么温度。他将铜哨塞进艾蕾娜手里。铜哨入手微沉,带着莱昂身上冰冷的雨水气息。

艾蕾娜茫然地看着手中的铜哨。

“下次再迷路,”莱昂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哗哗雨声中却字字入耳,“吹它。风会告诉你方向。”他深深看了艾蕾娜一眼,那眼神不再仅仅是冰冷,似乎藏着一丝极其隐晦的……嘱托?然后,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回队列前方。

“灰鸦团!”玛蒂尔达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风雨中炸响。

众人下意识地挺直腰板,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玛蒂尔达猛地拔出佩剑,指向阴沉的天空,剑尖在雨幕中划出一道水痕:“雨也烧不灭灰鸦的骨头!出发!”

“嘎吱——嘎吱——”

沉重的堡门吊桥在绞盘的转动声中,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铁锈的呻吟,缓缓放下,最终沉重地搭在了护城河的对岸。通往未知与死亡的道路,就此打开。

莱昂教官率先迈步,踏上了湿滑的吊桥木板。押送队员沉默地跟上,推动着沉重的囚车,车轮碾过湿漉漉的木板,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艾蕾娜走在队伍靠后的位置,冰凉的雨水不断灌进领口,她忍不住回头望去。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

“当——!”

灰鸦堡顶的巨钟,发出了第一声悠长而沉重的鸣响!钟声穿透雨幕,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之上。

“当——!”

第二声钟响接踵而至,更加悲怆,如同离别的呜咽。

艾蕾娜的脚步顿住了。她知道这个古老的仪式。灰鸦团战士踏上最危险征途时,堡顶巨钟会鸣响三声:

第一响:送别。

第二响:勿忘。

随着钟声,堡门内的回廊下,人影攒动。不只是留守的士兵,后勤官格瑞塔大婶挥舞着她沾满油污的围裙;面包房的老板娘撑着伞,大声喊着什么,声音被风雨淹没;奥利维尔抱着他的鲁特琴,站在最前面,雨水打湿了他金色的发梢,他脸上没了往日的嬉笑,只是沉默地、用力地向这边挥手;甚至连莉可也挤到了前面,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舍。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雨幕和昏暗的光线下模糊不清,但那无声的送别,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当——!!!”

第三声钟响,如同最后的呐喊,撕裂风雨,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祈愿:

第三响:生还!

艾蕾娜的视线瞬间模糊了,不知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她紧紧握住了手中那枚冰冷的铜哨,也握紧了胸口的灰鸦徽章和怀表。

艾蕾娜猛地转回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看向前方泥泞的道路。雨水混合着某种咸涩的液体滑入口中。她迈开脚步,推动囚车,汇入了在风雨中艰难前行的队伍。

沉重的囚车车轮碾过吊桥尽头的泥泞,深深陷入水洼,溅起大片暗红色的泥浆——那是堡外特有的富含铁矿的土壤颜色,在艾蕾娜眼中,却刺目得如同鲜血。

队伍沉默地行进在通往灰烬峡谷的泥泞道路上,渐渐远离了灰鸦堡。冰冷的雨幕如同一道厚重的帘子,将身后的景象一点点吞噬、模糊。

艾蕾娜忍不住,再次回头。

灰鸦堡巨大的轮廓在滂沱大雨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而沉重的黑影。堡内零星的灯火,在风雨飘摇中明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顽强地闪烁着,却又显得那么渺小和脆弱。那温暖的、熟悉的、带着烤番薯香气和操练场汗水的“巢”,正迅速地被冰冷的雨幕和未知的黑暗所吞没。

队伍最前方,莱昂教官的身影在雨中挺得笔直,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长枪。艾蕾娜握紧了铜哨,将它和徽章、怀表一起紧紧贴在胸口。雏鸟的羽翼尚未丰满,却已被风雨狠狠推离了巢穴。

前路是传说中吞噬生命的死亡峡谷,身后是风雨飘摇的家园。她握紧了靴筒外侧那把冰冷沉重的断剑匕首,感受着上面残留的玛蒂尔达的体温,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活下去。无论前路如何,一定要活下去。

带着灰鸦的骨头,回家。

队伍在凄风冷雨中,沉默地驶向那片被标注为暗红色的——灰烬峡谷。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