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希预设了许多与莉娜见面的场景，在路上她想了许多想要说的话。
但真正见面的时候，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甚至于连表情都无法控制，自己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呢。
——她不知道，但周围的人都在惊讶的望着她。
青岚眼神示意，所有的人都陆续撤走。
很快这间卧室便只剩下两人，空气在沉默中凝固。
莉娜望着紧紧抿着嘴唇，僵着脸颊的艾希，她沉沉了气……随后缓缓开口。
“好久不见。”
莉娜的声音极轻，像是要消失在空气中一样，这让艾希想起了对方手腕被鲜血染红，无声的躺在床上的样子。
艾希喉结滚动了一下，指尖甚至轻微颤抖。她想伸手，却又在半途僵住。
无数的话语翻滚在胸腔，最终化为一声哑哑的：“……嗯。”
短短一个字，却让她眼眶湿润。
愧疚像潮水一样涌上心头。
艾希曾将莉娜当作自己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是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可她却没能保护住那份光明。
莉娜的自杀，是一根深深插在她灵魂里的利刃，每次回忆起那一刻，她都恨不得让自己一起死去。
如今再度见到她，她的心几乎要碎裂。
她渴望扑上去，抱紧她，哭着说出那句憋了无数次的“对不起”。
可她不敢。
她痛苦地明白，莉娜从未真正属于她。那份温柔或许只是出于怜悯，或是天生的善良。
同时她清晰的知道，在对方的眼里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若真的说出口，只会给对方平添负担，或是让对方感到虚伪。
于是，房间中再一次安静下来。
沉默再一次被莉娜打破，她伸手将床头的一束三色堇拿起。
她低下头，轻轻嗅着。
同时声音透过花瓣传来，带着让艾希感到震耳欲聋的声音。
“艾希，我都听芙洛伊说了。”
“你做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我，对吗？”
艾希僵在原地，胸口像被无形之手紧紧攥住。
她曾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有道歉，有解释，有无声的拥抱。
唯独没想过——莉娜会这样直白地把她最不敢触碰的秘密剖开。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莉娜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并没有责怪，只有她看不透的温柔与悲哀。
那份眼神，比任何斥责都让艾希难以承受。
她的唇颤动，最终只吐出一句嘶哑的低语：
“……对不起。”
心底的羞愧与痛苦一起涌上来，让她的指尖微微颤抖。
在莉娜死去之后，是艾尔薇，用满腔炙热的真心，把她从深渊中拉了出来。
她承诺要回应那份爱。她不能背叛那条傻龙。
于是愧疚在胸口撕扯，痛苦在血液里翻滚，
艾希仿佛被硬生生撕裂成了两半。
她抬起眼，望着莉娜那张依旧纯净的脸，胸口像被压了一块巨石。
她不敢回答“是”，
因为那意味着她会背叛艾尔薇；
她也无法回答“不是”，
因为那是在否定自己最真实的心。
于是，她只能用颤抖的沉默，将自己钉在这片痛苦的十字架上。
沉默在房间里拉得漫长而沉重，几乎令人窒息。
莉娜轻轻抚过手里的三色堇，仿佛在安抚一朵颤抖的小兽。
她忽然弯起嘴角，笑了，声音轻柔，却像穿透心脏的刀锋：
“……我明白了。”
她的笑意并不张扬，却带着某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悲伤。
莉娜转过身，花瓣在她手中微微颤抖，她的声音低得像风中叹息：
“只是……你不用再为我背负这些了。
我从来不值得你那样的痛苦。”
这句话像利刃一样剜进艾希的心口，让她呼吸都痛。
她忽然上前一步，几乎是用力抓住了莉娜的手，声音破碎：
“——不！你值得！
莉娜，你是我……撑到今天的理由！”
艾希的呼吸急促，她紧接着开口：
“这一切都是我的一厢情愿，你不要有任何负担。”
“我不会再束缚你了……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如果你不想当这个王的话也没有关系，你可以干你任何想要去做的事情。”
莉娜这种放下一切的样子让艾希恐惧，她害怕对方再一次放弃生命。
她几乎是哀求般地继续道：
“所以……不要再想着放弃自己，不要再想着……死了。”
莉娜沉默半晌，她轻轻抬起另一只手，覆上艾希的手背，像安抚一个惊恐不安的孩子般，慢慢收紧。
“……我答应你。”
这一声承诺，让艾希颤抖的身体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垂下头头一遍遍重复着“谢谢”。
莉娜怔了怔，终究还是选择伸手抱住艾希的头，她低声叹息：“……你真是个傻子。
屋内情绪翻涌，像潮水般起落。
——门外。
艾尔薇背靠着门，静静地听着里面的声音。她的手微微蜷紧，又缓缓放开。
那一瞬间，她的心确实微微颤动过，可她没有退缩。
因为艾希早已向自己坦白过这份情感，也正是这种真诚，才让她们之间的羁绊更加牢固。
艾尔薇深吸一口气，红色的瞳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有理解，有酸涩，但更多的是坚定。
她轻声低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去吧，艾希……你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步伐稳健而干脆。
艾尔薇早已决定要承受这一切。
因为她知道，自己选择了爱艾希，就必须接受她身上所有的过去与伤痕。
“所以哪怕……艾希没有放下对方……”
艾尔薇在心中默默续完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钝痛，却没有让泪水落下。
——因为她很清楚，艾希的伤痕不是她能要求抹去的。
莉娜，是艾希在最孤独绝望的深渊里唯一的光，是让她一次次爬起来的执念。
而自己呢？自己是那个在她卸下伪装、放下剑时，依旧会抱紧她的人。
或许艾希永远无法真正“放下”莉娜。
但那并不代表她的心里没有自己。
“艾希的过去属于莉娜。”
“可她的现在与未来……我要用尽一切去守护。”
想到这里，艾尔薇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苦涩又坚定的笑意。
“我不会退缩的，艾希。”
“就算你心里还有她……我也会让你明白，真正陪你走到最后的人，是我。”
她抬起头，红色的瞳眸在夜色中闪烁，如同燃烧的烈火。
那不是嫉妒的火焰，而是属于龙族的执念与骄傲。
——若爱注定要分担伤痛，那她愿意。
——若爱注定要与影子同行，那她也愿意。
因为她已决定，永远不会放开对方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