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尔薇的双眸瞬间锁死那名男子，瞳孔深处的竖纹骤然收缩。
“……自爆？”她咬牙，声音低沉，仿佛压下来的铁锤。
男子咬紧牙关，魔力回路已在逆转边缘，宛如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火雷。他嘶吼道：
“别过来！我死了，这城里上千人都要陪葬！”
人群恐惧到极点，纷纷哭喊着往后退。压抑的空气几乎凝固，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逐渐失控的魔力在沸腾。
艾尔薇轻轻吐了口气，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冷冽，却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
“你以为，自己做了这种事情后还能活下去吗。”
那人却已经不管不顾，他突然哈哈大笑：“怕死，我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他缓缓摘下头罩。
黑暗中，那张面孔显露出来——干枯、皱裂、仿佛从坟墓里爬出的腐尸之脸。血肉早已失去生机，唯有眼眶中燃烧的怨毒让他仍旧像个活人。
他那双混浊却炽烈的眼睛扫过周围的平民，声音嘶哑而充满仇恨：
“你们这些流淌着弑神之血的罪人后裔……真以为只要背弃信仰，逃到这片温床，就能彻底摆脱诅咒吗？”
恐惧与疑惑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艾尔薇望着癫狂的男人，一个惊悚的猜想出现在了脑海中。
她错愕的开口：“难道说……你们一直生活在北境？你……是当年留在北境的光明神信徒的后裔！”
千年前，除了那场震撼大陆的抗龙战争，人类自身也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信仰内乱。
第一次魔王的诞生，正是由神明的陨落引发。那一日，光明神爱希娅的信徒们目睹了绝望的终焉，陷入了无边的绝望与愤怒中。
他们无法理解。
——为何慈爱的神，会落得如此下场？
明明在祂的庇佑下，人类已开创盛世。饥馑不再，瘟疫与疾病被驱散，不平等被逐步削除。人类第一次看见了真正的未来，那个无灾无厄、光辉普照的未来。
可就在那最璀璨的时刻，一切戛然而止。
祂死了。
那具神圣的躯体，被欲望与卑劣铸就的利刃刺穿。
曾经承载无数希望的神血，泼洒大地，化为了人们分裂的火种。
于是混乱爆发了。那是一场吞没整个大陆的人类内战。背叛者与信徒们互相屠戮，信仰的断裂孕育出灾厄——伴随着第一次魔王的降生。
而魔王的诞生在神陨之后，一部分狂热的信徒坚信，那是爱希娅愤怒的再临，只要除掉“弑神者”，人们就能再度回到曾经的盛世，光明神也会再度归来。
于是他们将魔王视为祂仇恨的化身，举起旗帜，对所有所谓的“弑神者”展开血与火的清洗。
那场战争撕裂了人类，也毁灭了北境。
原本肥沃丰饶的土地在战火中化为焦土，荒芜与冰霜吞没了一切，自此再难容纳生灵。
浩浩荡荡的人群只得放弃祖地，开始向中央大陆迁徙。
可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离去。
仍有一部分人，抱着对光明神爱希娅不灭的执念，宁可留在逐渐死去的北境荒原，守着那具神明的陨落之躯。
他们将废墟当作圣坛，将荒凉当作信仰——誓要与自己的神一同沉眠，直到最后一息。
癫狂男人仰头狂笑，笑声里夹杂着沙哑与撕裂：
“哈哈哈，没想到啊。认出我的是一头红龙，而这些背叛者的血脉，居然一无所知。”
他的眼神骤然猩红，瞪视着周围的人群。
“你们的祖辈在神明的尸骸上狂欢，分食圣血，窃取奇迹，篡夺权柄！”
“而我们这些仍旧忠诚的信徒，被驱逐、被唾弃、被当成疯子和异端。现在你们竟敢在这里安享安宁，埋葬曾经的一切。”
“千年来，我们在北境的绝地苟活，啃食雪原中的枯骨，饮融化的尸血，直到今日……终于等到了号角吹响的时刻。”
他的声音低沉而狂热，带着一种病态的虔诚。
“审判日将至，在那之后新的创世纪就会到来……”
艾尔薇心中骤然一冷，她已经确定了。
——这不是一个单独的疯子，而是被遗忘的北境信徒群体的复仇宣言。
到了这个时候，艾尔薇反而冷静下来，她开口：
“你所说的审判日和创世纪……究竟是什么？”
男子愣了一下，随后嘴角勾起一个僵硬的弧度，像是被触动了某种狂热的开关。
“呵……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让你死的明白！”
他仰头，仿佛在布道，声音里带着令人心悸的狂热：
“抗龙战争中降临的……并不止光明神一位。祂的至交、祂唯一的友人——黑夜之神，曾凭借被献祭之血启动的装置，短暂踏足这片污秽大地！”
“祂看见了我们的忠诚，看见了我们在荒芜北境中的守候，于是给予了承诺——在剔除你们这些弑神者的余孽后，祂将重新铸造世界。腐朽将被清洗，旧土将被掀翻，一个真正的盛世将在祂的黑夜中重生！”
艾尔薇心头一震，忽然想起了艾希提到过的某个名字。她沉声开口：
“你口中的夜神……是不是叫——映渊？”
男子先是错愕，旋即狂笑起来，眼中闪烁着仿佛看见救赎般的光。
“哈哈哈哈！没错！你竟然知道祂的名讳……那你就该明白，映渊的黑夜不可阻挡！”
“祂的阴影会吞没白昼，直到粉碎你们这些罪人，乖乖放弃抵抗吧！等终焉降临，你们这些腐肉将化为养分，而我们……将重新迎接新的世界！”
比起恐惧与愤怒，此刻盘踞在艾尔薇心中的，唯有无边的担忧。
——艾希，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她紧咬牙关，心口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牢牢攥住。映渊……那个名字光是被提起，就像是深渊里涌出的黑潮，足以淹没人的理智。
那是能够挥手间覆灭军团的存在。哪怕是龙族，哪怕是九阶的强者，在祂面前也如同草芥，轻而易举便会被抹去。
如果那样的存在真的降临……
艾尔薇不敢想下去。就算是艾希，也根本不可能有一丝抵抗的余地。
她的双手微微颤抖，指尖几乎刺进掌心。
那个傻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