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格布尔仍然弥漫着雾气,像从黑棺中苏醒的怨灵似的, 常年盘踞于人们的心中,成为所有人习以为常的噩梦。阴冷,潮湿,粘稠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无时无刻让所有人都活在雾霾的阴影下,经常无法感受到温暖的阳光,天气变化无常,每一次的呼吸都带着压抑的窒息感。
瑟洛丝缇雅·索尔米特,就这样在布满乌黑的雾霭的弗洛布尔出生了,迎接着她的怀抱先是从窗户透过来的冰冷刺骨的寒气,犹如结束圣尼尔维亚生命的圣钉一样无情地刮过她的身体,使她的肌肤不由得颤栗一下,一双温暖的大手像明媚的阳光一样包裹着她,那短暂的温暖,暂时成为了她的避风港。
弗格布尔,伊莎白塔王国的首都,表面上有很多华丽的宫殿、整洁的大道,也能看见几个绅士风度的男士和有贵族气质的女士礼貌地交谈,似乎这糟糕的天气并不影响居住在首都的贵族们优雅风度的气质和礼节。年幼的瑟洛丝缇雅并不懂富贵和贫贱的区别,她所认知的世界里,只有满是泥泞污渍的小巷子和大街,这些地方常常聚集着和她一样并未被上帝眷顾而降生在这人间地狱并非罗马的穷人,那些人看上去衣衫褴褛,小巷子透露着挥之不去的衣服霉味,那些人就像是老鼠一样蜷缩在角落,毫无光彩的双眼,藏污纳垢的头发,这已经成常态了。每当她回家,一直看见母亲跪坐在壁炉前,念念有词地祈祷着什么,听了好一会才听出了几句话。
“圣尼尔维亚,我的救世主,请保佑我们免受饥饿的蒙难...”
瑟洛丝缇雅沉默地看着母亲祷告,圣尼尔维亚是谁?祷告她的意义何在?这些都不重要了,只是不要在母亲面前提无神论就行了,有没有神都无所谓,如果能多收获一块面包就可以了。
就这样,瑟洛丝缇雅听着母亲的祈祷听了七年。
雨刚停,雾气被冲刷得淡了些许,被雨冲刷过的大街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清新感,虽然还是有很多泥泞,空气中掺杂着污浊的气息。瑟洛丝缇雅穿着已经被洗得发白褪色的旧袍子,穿着母亲以前的旧靴子,踩着泥泞走到大街上,在路上留下了鞋印。黑色的泥浆粘在她的鞋底,四周有很多和她年龄与处境相仿的孩子,也在乞讨食物。瑟洛丝缇雅继续向前走着,突然感觉到有一双手用力地攥紧她的胃,那种刻骨铭心的痛楚使她下意识闷哼一声,但随即又忍住饥饿带来的胃痛,掐着自己的手试图转移注意力继续前进。
正好有一些穿着光鲜亮丽的人路过这里,他们穿着丝绸制的衣服,色彩简约又不失富贵,上流香水味弥漫在四周。一看便知是中上层的贵族。瑟洛丝缇雅刚想走上前去祈求,却看见那群孩子围上去,争先恐后地向那几个贵族祈求,她被挤了出去,根本没有力气挤进来。那些富贵的人对那群孩子不屑一顾,眼里流露出鄙视和厌恶,仿佛再多看一眼那群穷人眼睛就要被玷污了。
眼看自己又要挨饿了,“请等一下,先生。”她的语气有些急促和不安,在角落生长着的野蔷薇微微颤抖。
“请问....您有没有面包....?”她的语气越来越小。
那些人闻言下意识回头去找声源,只见一个米白色长发、暗红色瞳孔的女孩站在路边,紧张地攥着衣服,一脸胆怯地看着他们,眼里满是不安和畏惧。
“当然可以。”男人戏虐地回答。
“”真的吗...谢谢先生,愿圣尼尔维亚保..."母亲教她感谢别人一定要说愿圣尼尔维亚保佑你。
话音未落,只听见“啪”的一声。
面包掉在了充满泥泞的地上,一双漆黑油亮的靴子狠狠地碾了碾。
“一个穷困潦倒的蠢货,真以为自己能得到施舍了吗”男人讥讽道。
“说谢谢了吗,穷鬼。”其他贵族在旁边附和着。
瑟洛丝缇雅愣在原地,刺眼又锐利的目光如同银针一样不偏不倚地扎在她的内心,痉挛的手指不知所措地抓着衣服,四肢僵硬得像冰块似的无法移动,嘴角僵在了刚才道谢的弧度,玫红色的双眼变得暗淡无光,刚燃起的小火苗就在一瞬间被冷水浇灭。周围的雾霾如同一张无形的网,紧紧地束缚着她,饥饿的痛苦又不得不让她舍弃尊严去蹲下身子捡面包。
突然肩膀处传来一阵压力,疼痛感瞬间遍布全身。那个男人把她踩在脚下鞋面正抵着她的脖子,用力地陷下去,力道不断加大,窒息感如同雾中的藤蔓,缠得喉咙发紧愈发强烈。米白色的头发沾染到了泥巴的污渍,显得更加狼狈,周围人只是默默看着,没有一个人来救,内心的灵魂在极力地呻吟,却如鲠在喉,无形的压力像浸了水的棉絮一样堵在她的喉咙里,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流淌。
“诺兰,别把这只老鼠踩死了,你是不会喜欢那种尸臭味的。”旁边的人平淡地说道。
“知道了,反正她就算饿死在街头也和我们无关。”
那个叫诺兰的男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的嫌弃丝毫没有任何掩饰。“那些下水道的老鼠都比你懂怎么生存。”诺兰指了指她旁边的一朵半死不活的野蔷薇“用这朵小花来比作你更恰当,长得不错,就是生错了环境,也就只能当个路边的野花,让什么人都能践踏你。”
“啧,我的鞋子被弄脏了,都怪那群蠢货。”那些贵族长扬而去。
瑟洛丝缇雅过了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却发现旁边的面包早就被人拿走了。她无奈地起身,身体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路,胃部的疼痛灼烧着她,被踩过的脖颈和肩膀还在隐隐作痛,抬头一看天色暗了一些,黄昏洒在大街上,唯独她行走于阴影下,一瘸一拐地踩着满是泥泞的路上,扶着墙壁,手指划过墙面,沾满了污渍,最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
又是挨饿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