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十二月二十四日,平安夜。
夜空被灯光微微染红,所以天上下起了零星的小雪,想要把这些外来的颜色给掩盖掉。
天野梦安静地躺在床上,因为今天依旧是没有任何变化的一天。
上学、打工、去医院、回家...
最近一直是这样子,不过对刚刚看完了望的手术的她来说,最好的庆祝方式就是把脑袋埋进枕头里,睡个昏天黑地。
天野梦拉高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天花板。
“晚安,世界。”
现实太冷了,或许只有在梦里,才能稍微暖和一点吧...
怀着这样的念头,天野梦感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下沉,穿过冰冷的地板,穿过黑暗的泥土,最后坠入了一片柔软的云层之中。
...
噗通——
这一觉睡得有些过于实诚了。
天野梦感觉自己像是从高空掉进了一堆厚厚的棉花糖里,摔得不疼,倒是被扬起的粉尘呛得咳嗽了两声。
她迷迷糊糊地撑起身体,手掌下的触感冰凉且细腻,是雪。
但不是随处可见的雪,这雪摸起来软乎乎的,甚至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香草冰淇淋味。
天野梦甩了甩脑袋,视野终于清晰起来,但很快,她就被眼前所见之景所震惊了。
这是一个如同童话里的世界。
天空是深邃的墨蓝色,巨大的月亮像一块被咬了一口的饼干挂在头顶。
四周是覆盖着厚厚积雪的松树林,每一棵树的顶端都挂着发光的彩球。
“这是...做梦?”
天野梦捏了一下自己的脸。
不疼,软绵绵的,果然是做梦。
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结果发现身上沉甸甸的,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穿着与平常不同的衣服。
厚厚的红色连衣短裙,裙摆短得令人发指,仅仅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裙边镶嵌着一圈蓬松洁白的绒毛。
腿上套着一双红白条纹的长筒袜,脚上踩着一双圆头的小皮靴。
当她抬起手摸向头顶时,摸到了一顶带着白色毛球的圣诞帽。
圣诞老人...?
“...好暴露,真的不会冷吗?”
不过因为是梦,所以不会冷,天野梦也没再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回过头,发现自己身后还拖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红色麻袋,袋口挂着一张金色的卡片,上面写着一行花体字:
【把礼物送给那个一直在这个世界上等你的人。——不开心魔女】
“等人?”
天野梦看着那行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小望,并没有人在等她,也许是潜意识里对于“家庭”这种概念的某种扭曲投射吧。
她没有深究,背起袋子,朝着远处那座唯一亮着灯的黑色尖塔走去。
直觉告诉她,把东西送到那里就能醒了。
...
爬塔的过程异常艰难。
到了高塔的门口后,她试图打开门,但是没有动静,但很快,门的旁边就凭空出现了一个向上的梯子。
天野梦很快就理解了这个梯子的用意,她喘着气休息了一会儿,就背着袋子上了梯子。
寒风呼呼地吹着,她按住头上摇摇欲坠的帽子,跨过瓦片,挪到了巨大的烟囱旁边。
“为什么要走烟囱啊...”
她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圣诞老人的职业生涯已经可以宣告结束了。
天野梦一边吐槽自己的潜意识,一边费力地先把那个红色大袋子塞了进去。
她再转过身,双手撑住烟囱边缘,先把两条腿伸了进去,试图把自己也顺下去。
“稍微...有点紧。”
因为背后的衣服上有个装饰的大蝴蝶结,再加上烟囱内壁有些粗糙,她卡在了一个尴尬的位置。
上不去,下不来。
只有上半身还露在外面,两条腿在半空中无助地晃荡。
“糟了...我应该不胖才对啊,为什么进不去...”
天野梦绝望地趴在烟囱口,看着头顶的月亮,不禁吐槽起这个梦的不合理性。
...算了,反正是梦啊。
就在这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笑声。
“噗嗤——”
天野梦浑身一僵,费力地抬起头。
在漫天的飞雪中,烟囱的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少女,蓝发金瞳。
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黑色哥特洛丽塔长裙,层层叠叠的蕾丝裙摆像黑色的花瓣一样铺散在满是白雪的屋顶上。
最引人注意的,是她手里的一根巨大的糖果权杖,头上还戴着一对鹿角。
天野梦不认识这个人,但她想,也许是梦境生成的NPC,只不过打扮有点奇怪。
但这位陌生的NPC少女正歪着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眼中,翻涌着太多天野梦看不懂的情绪,眷恋、委屈、还有深深的占有欲。
但对方很快调整过来,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一脸笑意地开口:
“哎呀,怎么还是这么笨?连个烟囱都钻不进来?”
“叫你总喜欢把所有东西都扛在自己肩上...”
天野梦微微皱眉,这个人说话好奇怪。
“我们见过吗?”
“噗...见过吗?”
少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得肚子疼,顺手把天野梦头上的圣诞帽取下来了。
“魔雨莎果然还是魔雨莎,这种时候居然在纠结这个。”
“魔...?”
还没等天野梦问为什么对方要叫她魔雨莎,少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在了天野梦有些冰凉的嘴唇上。
“在这里,不要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哦。”
少女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还有,要叫我魔女大人。”
随着她的笑容绽放,天野梦感觉到周围的烟囱壁似乎变窄了,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腰。
并不是错觉,是真的变窄了。
“变挤了?是你做的?”
“没什么呀,只是觉得这只圣诞老人看起来有点呆,想把她留下来多看一会儿。”
少女趴在烟囱口,双手托着下巴,那双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野梦的脸。
“呐,你知道吗?我为了等这一天,等这个你还会一脸茫然地看着我的时候,等了多久吗?”
“不知道。”
天野梦诚实地回答。
她真不知道,对她来说,这个陌生少女的台词逻辑完全不通,充满了不知所云的既视感。
“如果你是想要礼物的话,都在袋子里,但能不能先让我下去?”
“是啊,看起来你还不认识我呢...”
少女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又重新亮了起来。
“不过没关系。”
她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天野梦的脸颊,动作亲昵得过分。
“无论什么时候,你最后都会掉进我的烟囱里。”
天野梦没有躲开。
一方面是因为卡住动不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并不讨厌这种触碰。
虽然很奇怪,明明是个陌生人,但这个人的手很温暖,让她那个总是空落落的心口,莫名地有些发痒。
这种熟悉感来得毫无缘由,就像是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记住了这个温度。
“所以,只要叫那个称呼,你就会把烟囱变回去吗?”
天野梦抓住了重点,至于那个“无论什么时候”,完全没在意。
“这么快就妥协了?真没趣。”
少女把脸凑得更近了,近到她们的鼻尖几乎要碰在一起。
“那就叫一声好听的。”
“只要你叫我一声‘魔女大人’...我就把你带回家,永远藏起来,好不好?”
天野梦眨了眨眼,她看着对方的金色瞳孔,无法理解对方眼中的狂热,也听不懂“永远藏起来”背后的含义。
不过既然是送出礼物的口令,那就念出来好了。
“魔女大人。”
“...”
平铺直叙的四个字,但却让面前的少女的身躯狠狠地颤抖了一下。
“真乖。”
少女笑了出来,眼角都泛起了泪花,像是终于得到了什么期盼已久的宝物。
她伸出双手,抓住了天野梦腋下的衣服。
“既然是你自己送上门的,那我可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但她并没有用力往上拔,烟囱原本紧缩的墙壁瞬间消失,她松开手,天野梦整个人就掉了下去。
“唔...”
天野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就顺着滑溜溜的烟囱通道,像坐滑梯一样直直地坠了下去。
而在坠落的最后一刻,她看到那个黑裙子的少女也轻盈地跳进了烟囱,像一只黑色的蝴蝶,紧紧地跟随着她坠入黑暗。
“这一次,就算是把你绑起来,我也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耳边传来了这样的低语,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却又沉重得如同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