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想中摔在地板上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随着一阵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天野梦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大团刚刚打发的鲜奶油里，或者是某种巨大的、松软的云朵垫子上。
不仅不疼，甚至还带着一股让人想要赖床的舒适弹性。
“唔...”
还没等她从这阵晕眩中缓过神来，一股好闻的甜香就扑面而来，紧接着，一具温热柔软的身体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
“抓住了~”
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得逞后的狡黠和满足。
天野梦被迫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昏黄温暖的壁炉火光，而在那跳动的光影中，那个黑裙子的少女正趴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耳侧，像只宣誓主权的猫咪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头顶的鹿角发箍因为刚才的坠落稍微有点歪了，看起来非但没有损耗她的美貌，反而多了一种让人心跳加速的凌乱。
“重死了。”
天野梦皱了皱眉，嘴上虽然这么抱怨，但身体却并没有推开对方。
大概是因为这个壁炉里太暖和了，又或者是这个人身上的温度实在太让人贪恋，对于长期处于“节能模式”的天野梦来说，这种像暖宝宝一样的大型生物，很难让人产生排斥心理。
“重吗？”
少女没有起身，反而还得寸进尺地把下巴搁在了天野梦的肩膀上。
“那也没办法呀，我可不想这么重的，是某人让我变得这么重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天野梦偏过头，试图避开对方呼在自己脖颈处的热气。
“还有，既然进来了，你可以放开我了吗？我要送礼物了。”
“礼物？”
少女抬起头，似乎这才想起还有这么一回事。
她看了一眼旁边那个和她们一起掉下来的巨大红色麻袋，便立刻从天野梦身上起身，但又立马蹲了下来，双手捧着脸看着她。
“好啊，那让我看看，笨蛋圣诞老人给我带了什么。”
天野梦费力地从少女身下抽出手，拽过那个红色的袋子。
虽然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但既然是梦境生成的任务道具，总归是些玩具熊、巧克力之类哄小孩子的东西吧。
她解开袋口的绳子，把手伸了进去。
？
空的？
死沉死沉的袋子里，居然除了一团空气，什么都没有，那她背上来的时候，吃的苦算什么？
“...？”
天野梦不信邪地把袋子底朝天抖了抖，但连个灰尘都没掉出来。
“诈骗？”
“噗哈哈哈哈...”
少女再次笑了出来，她再次站起来，把圣诞帽放回天野梦的脑袋上。
等到她笑够了，才重新抬起头，那金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像是壁炉里的火星。
“笨蛋，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袋子本来就是用来装你自己的？”
“哈？”
天野梦愣了一下。
“你看，袋子是空的，但我想要的礼物就在这里。”
少女伸出手指，隔空虚点了一下天野梦的心口。
“这不是很明显吗？你自己就是那个被打包送上门的礼物啊。”
天野梦沉默了一会儿，她觉得她得跟这个家伙把逻辑说清楚，礼物是礼物，圣诞老人是圣诞老人。
“这个逻辑不通，我是圣诞老人，送快递的，不是快递本身。”
“在这个房间里，我就是规则。”
少女蛮横地打断了她的辩解，她从裙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卷红色的丝带。
“既然你自己没带包装纸，那就让我来帮你包装一下吧。”
少女一边说着，一边拉起天野梦的手腕。
“喂...”
天野梦刚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的动作很轻，没有预想里的粗暴，也就是这种小心翼翼的态度让她下意识地停止了反抗。
对方没有恶意，而且看上去认识自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还是不要拒绝的好。
少女低着头，将红色的丝带在天野梦的左手腕上缠绕了一圈，打了一个蝴蝶结。
但还没结束，她继续牵引着剩下的部分，缠绕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同样打了一个结。
两只手被一根红色的丝带连在了一起，就像是传说中看不见的红线，在这个荒诞的梦境里出现。
“好了。”
少女抬起手，晃了晃丝带，而随着她的动作，天野梦的手也被牵引着晃动了一下。
“这样我们就锁死了。”
“钥匙被我吞掉了，所以以后你都逃不走了哦。”
天野梦看着手腕上的红色蝴蝶结，心中莫名的悸动再次涌了上来。
“你到底是谁？”
天野梦终于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为什么...你会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少女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收敛了刚才那种调笑的神情，静静地注视着天野梦。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窗外的风雪声似乎都远去了。
在这个只属于她们两个人的狭小世界里，少女缓缓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住了天野梦的额头。
太近了，近到呼吸交缠，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中倒映着的、那个满脸茫然的自己。
她的眼睛...为什么也是金色的？
“我是个很坏很坏的魔女。”
少女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
“在未来，你会欺骗我，所以我会自私地把你绑在我身边，甚至会让你受很多很多的伤。”
“但我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胆小鬼。”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天野梦的脸颊上。烫得她瑟缩了一下。哭了？为什么？
“现在的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
少女闭上眼睛，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只是贪恋地感受着额头相抵的温度。
“你只要记住...在未来，有一个人正在拼了命地跑。”
“她会穿过暴雪，穿过时间，穿过所有的苦难，来到你身边。”
“所以...”
少女睁开眼，在这个平安夜的梦境里，许下了一个誓言。
“请你一定要等她，无论要等多久，都一定要等她找到你。”
天野梦怔住了。
她不懂。
她真的不懂。
这明明是个没有任何逻辑的梦，但这番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她心里那层名为孤独的厚冰。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那只没有被绑住的手，轻轻擦去了少女眼角的泪痕。
“别哭了。”
天野梦叹了口气，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心里已经产生了一丝对少女的宠溺。
“虽然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既然是魔女，哭鼻子可就不威风了。”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那个红色的蝴蝶结上。
“而且，既然绑住了，我就没打算跑。”
听到这句话，少女愣了一下，但她很快破涕为笑，笑得比外边的月亮还要灿烂
“嗯，这是你自己说的。”
“要是敢反悔，我就把整个世界都冻起来去找你。”
随着这句半真半假的威胁，周围的景物开始变得模糊，壁炉的火光渐渐暗淡，温暖的怀抱也变得虚幻起来...
梦要醒了。
“Merry Christmas，魔雨莎。”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天野梦感觉嘴唇上传来了一触即分的柔软触感。
带着草莓糖的甜味，和雪花的凉意。
...
“滴滴滴——”
随着闹钟响起，天野梦缓缓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
“呼...”
天野梦按掉闹钟，抬手揉了揉有些晕晕的脑袋。
“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她嘟囔了一句，掀开被子准备下床洗漱。
可就在她的脚接触到冰凉地板的那一瞬间，她忽然顿住，下意识地抬起左手，但空空如也。
...果然只是个梦啊。
天野梦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起身走向卫生间。
但在路过房间里的梳妆镜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镜子里的少女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脸刚睡醒的懵懂。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
天野梦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草莓糖的甜味？
她愣神了许久，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一辆黑色的高级轿车正缓缓驶过楼下的街道，透过车窗的一角，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女的侧影。
车子很快驶远了，天野梦并没有过多注意，只是总觉得主驾驶位置的那个男人看起来有些眼熟。
天野梦收回视线，低下头，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微小的弧度。
“圣诞快乐。”
她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轻声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