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美人之花

作者:朝仓可怜可爱捏 更新时间:2025/8/14 18:20:04 字数:4736

晨曦的第一缕光透过云层将铁丝网的金属光泽照得更加刺眼,隐隐可见上面残留的黑红色斑块。一层薄雾笼罩着这片饱受折磨的战场,放眼望去看不见一棵活生生的树,只有绵延至天际线的堑壕和无以计数的铁丝网。

“那些从后方刚来前线的尸体们!”一位面目狰狞、满脸横肉的军官站在堑壕内的一叠沙袋上朝着一伙初来乍到的新兵们叫喊着,他环视着这些陌生的青涩面孔,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二字。“炮击开始后不要惊慌失措跟只老鼠一样钻进防空洞里,因为那是我们的炮火,是炸对面那些该死的弗兰德斯人的!”

“长官!这意味着我们要进攻吗?”一位戴着眼镜顶着尖盔的年轻人故作坚强地发问,他试图提高自己的音量以掩盖自己那被恐惧支配的颤音。“我们昨天才刚到前线,是不是…”

“给我闭嘴!”军官的叫喊声里明显带有一丝怒火。“后方的训练长官没教过你不要打断长官的讲话吗!”

新兵们不再做声,他们只能紧紧端着自己的制式步枪,仿佛那是唯一一根溺水前的救命稻草,有的人早已低着头开始默念起祷词,更多的人则是惴惴不安地注视着军官。

“我只能告诉你们,既然加入了帝国军队,就要做好随时成为尸体的心理准备!在这片该死的墓地里,不要指望别人,想活下来还得看你们自己!”

军官环视了一眼附近的新兵们,随后看了看右手腕上的手表,沾满了土黄色的泥土,而他的左手缠绑着绷带根本动不了。在自己同样显得有些脏污的衣服上找了块相对干净的地方随意地擦了擦后,军官再次看向手表。

“全体就位!炮击还有五分钟开始!五人一组在攀爬梯前排好队!炮击延展后听我哨声发起进攻!”

新兵们立刻开始行动,他们昨天只是稍微演练了一下进攻准备,而今天的正式进攻显然比昨天的演练好不到哪里去,有的人在堑壕寻找位置时里和其他人撞了个满怀,有的人则在慌乱中被挤得不小心丢掉了背后挂着的防毒面具,没有人抱怨也没有人交流,只有身上的装备碰撞发出的哐当声。

军官不再看着他们转而向堑壕另一边走去,绕过一个拐角,这边同样是一排士兵正在做着进攻准备,但显然更加训练有素,每一个人就位后都只会直直地盯着前面的攀爬梯没有多余的交流。

“埃里克!埃里克!那个混小子人呢?快给我过来!”

附近的几名士兵们看向了一个正坐靠在一旁,怀里揣着一把步枪,整个头仰着被钢盔完全罩住,一看上去就像是在打盹的士兵。

“沟槽的,你这还像是连长的样子吗?快给我站起来,进攻马上就要开始了,你是想被督战队枪毙吗!”

“说不定那样更好呢。”埃里克用手把头盔扶正,露出了他那俊俏但此刻稍显消瘦的脸庞,他那毫无神采的双眼盯了一会站在他面前的军官,眉头稍微皱了一下以表达他的抗议,随后无精打采地托着步枪看起来十分艰难地站了起来。

军官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一脸严肃地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指了指拐角另一边的堑壕。“这次进攻我需要你的人多关照下左边新来的鼹鼠们,没人照应他们绝对会死得连根手指都留不住”

“后方就没真正视察过前线的情况吗?还是按照战前那套训练标准将一个编制的人直接扔到前线,这次又是多少人填了进来?”

“我已经反映过这个问题了,新兵们最好还是直接打散来补充其他部队,但是司令部那帮人又能听得进去几个字?这次又来了二百多人,一个建制不全的步兵连,这次进攻他们能活下来一半人都谢天谢地了”

“这次进攻除了火炮还有什么别的支援吗?你知道的,如果连最起码的陆行舰都没有光靠步兵连爬都爬不过去!”

“上周说好的陆行舰到现在都没来,但这次进攻听说我们这儿会来一支魔导加强支援连,不清楚他们为何、何时会来,总之进攻计划必须执行,这是命令”

“司令部就喜欢在大雾天进攻,以为对面看不清步兵就能推过去了,实际上对面的机枪随便扫几下都能扫倒一大片人。”埃里克戏谑地笑了笑,“如果那群高贵的魔导师真能来的话那倒是件好事,可惜这群傲到骨子的贵族连到底能不能来都不愿意知会一下我们这群只配擦靴子的。”

在埃里克看来,这些非常规作战部队并不值得信赖与托付,尤其是以贵族为主的魔导师部队,这些自以为是的魔导师总是喜欢喊着堂而冠冕的口号坐在后方享受着精致的战场生活,而他们这些平常只能吃着罐头里的午餐肉还有啃着硬得跟砖块一样的黑面包的普通士兵,其唯一的希冀甚至只是能在这残酷的战场上跟堑壕里的老鼠一样苟活下来。

“大概率会有吧,前线司令部那帮人似乎已经确定了情报的可信度,但我只知道这支部队的代号叫虞美人,其他一无所知”军官耸了耸肩,他说话的语气明显弱了下来。

埃里克没有说话,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他只当军官说这番话是为确保他们的士气,毕竟上周进攻时他也同样跟他说过大概率会有陆行舰支援这样类似的屁话。

刹那间,响彻战场的轰鸣炮火声将士兵们从沉默地祈祷中震回现实,一阵足以撕裂云霄的弹幕从堑壕后方飞向远处的敌方阵地。军官不再多说什么立马走回了他该去的位置等待吹哨,埃里克也立马抛弃了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迅速来到了指定的进攻位置,他拍了拍身前一个高大士兵的肩膀。

“布格多夫,听清楚了!把我接下来说的话传过去!等会进攻的时候多注意一下我们左侧的那帮新兵,而且这次进攻大概率会有魔导师来帮我们!让兄弟们做好准备!”

布格多夫点了点头,随后开始以同样的方式拍其他士兵的肩膀跟他们传话。炮火仍在持续,弹幕开始向更远处延展,埃里克的心跳开始止不住地加速,即便他已经经历过十数次这样没有任何有力支援的“自杀式进攻”了。他低着头盯着手里攥着的制式步枪,枪身磨损有点太多了,木制枪托上到处都是划痕,有被碎石划过的痕迹,说不定也有弗洛姆那个醉鬼打碎的酒瓶子划过的痕迹,但是距离上次喝酒是多久前的事了?早知道当初分酒喝的时候就把弗洛姆的那瓶酒给抢过来多喝几口就好了…

“哔——”一阵急促而又刺耳的哨声透过炮火声从左侧传来,这是进攻的哨声,同时也是死神的哨音。士兵们开始攀爬梯子,有些人过于紧张抓着梯子的手止不住地颤抖,一脚踩空直接倒了下来,但他后面排队的士兵反而会更安心,这意味着他们将能晚几秒冲上战场,这意味着更多的生还几率。

从远处开始传来枪声,敌人开始反应过来,那些该死的炮火支援从来就没有用过,无论是对面的还是己方的,只要钻进堑壕的防空洞里就能极大避免被炮火命中,待炮火延伸后再重新从洞里钻出来便是。

随着身前的布格多夫轻车熟路地爬了上去,埃里克也开始攀爬梯子,他听到了除了越来越远和稀疏的己方炮火声外,还多了更近和更密集的炮击爆炸声,那是敌方对阵地中间无人区地带的反进攻炮火。

爬到顶后依旧是那看了十几遍的该死的战场,炮击爆炸随处可见,两片阵地的中间地带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弹坑,埃里克和大部分老兵在压低身子快速通过己方铁丝网开设的进攻通道后便开始匍匐前进爬进一个又一个弹坑里躲避,而左侧的新兵们有些人则端着步枪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倒了一片,他们中的有些人一枪未开便草草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埃里克招呼了布格多夫和另外几个士兵开始向左侧匍匐前进,部分新兵们被呼啸而过的子弹和尖啸的炮击声吓得直接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即便旁边不远处有弹坑或者类似石块的掩体,但有的新兵们被吓破了胆仍然不为所动,埃里克快速向一名趴在地上的新兵爬了过去。

“嘿!嘿!还活着吗?”埃里克用手推了推那名新兵,见没反应他便使劲一推,那名新兵被翻过身子,头部的钢盔有一个明显的弹孔,鲜血正顺着他那青涩稚嫩的面庞流下来,他的眼镜更是连一枚完整的镜片都不复存在。

埃里克继续去招呼其他趴在地上等死的新兵,他已经见过太多这种场面,乃至他的内心没有片刻地怜悯或者动摇,他曾时常觉得自己的内心早已随着这场战争一同灰飞烟灭。

短短几十米的无人区地带,进攻是如此的痴心妄想。埃里克等人被敌方火力压制得抬不起头,没有陆行舰支援,说好的魔导师支援也迟迟未见,看来又是一次徒劳地、毫无意义地进攻,但习以为常的他们只要在前线的弹坑或者尸体旁朝着对面阵地随便放几枪也算是对得起帝国了。

“是该死的氯气!快佩戴防毒面罩!”不需要知道是谁喊的,在这里哪怕是一个骗子随便乱喊几句,也没有人敢不听劝。埃里克熟练地取出挂在背后的防毒面具并迅速佩戴好,即便戴了这么多次他也仍不习惯佩戴防毒面具时的呼吸感觉和视野,清晰地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声,透过镜片他看见一旁的新兵正两手颤抖地摆弄着防毒面具似乎无从下手,而黄绿色的烟雾正逐渐向他们靠近。

“傻小子!后方的训练没教过你们这些吗?你们到底是训练了多久就来前线了!”埃里克在炮火和枪声中一边给被吓傻的新兵戴好防毒面具一边不停地咒骂。

“长,长官,我们只训练了两周就被扔上火车送到前线来了…”新兵颤颤巍巍地回应,他两手紧攥着步枪,一只手抵在扳机上不停地颤动。

埃里克立马把他那只抵住扳机的手拿开,“不想死在自己手上或者把战友误杀就别抵着扳机!”。埃里克爬上弹坑试图观察前方,不远处的敌方阵地处处都是机枪和步枪开火时发出的火舌,几乎所有进攻部队都只能匍匐前进或者被压制在某个弹坑或石堆后面无法动弹,埃里克立即缩回了弹坑。

看来用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从这场失败的进攻进行撤退了,虽然他和布格多夫以及那名新兵被困在一个距离己方阵地只有十几米远的弹坑里,但要从敌方火力覆盖的区域安全撤回堑壕里更是难上加难,看样子他们只能待在原地等到敌方不再射击再偷摸爬回去。

埃里克拍了拍旁边的布格多夫示意他准备进行撤退,但布格多夫却完全看着后方并用手指了指,埃里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黄绿色氯气烟雾已经覆盖住了己方阵地,而阵地边缘不知何时已经形成了十几道十分引人注目的魔法术式,金黄色的圆形光圈附带着精巧复杂的铭文不停转动着,术式发出的光芒照亮了黄绿色毒气烟幕后的人影,每一个术式背后都有一名同样戴着防毒面具的士兵举枪对准敌方阵地,他们的步枪流动着纤细的淡青色光芒。

曾有幸见过两次魔导部队的埃里克立即看懂了其中几个爆炸术式的铭文。埃里克随即转过身两手一抱将一旁的新兵和布格多夫压在地上,随后一阵比炮火的嘶鸣声更加剧烈的爆炸轰鸣声在他们几十米远开外的敌方阵地响起,埃里克甚至能感受到一些灼热的尘土飞溅到了他的背上。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透过沾染了部分泥土的防毒面具眼罩,他看到了远处敌方阵地上直冲云霄的黑烟还有黄绿色烟幕中若隐若现的橙红色火光,那些骇人的机枪弹幕顷刻间减弱了很多,周围的火力压制也减弱到了几乎可以忽视的地步。一股难以言喻的心情涌上心头,帝国军的魔导部队终于来光顾他们这片战区了吗?他们在这里的无意义消耗终于可以结束吗?

又有十数个极快的光点从背后的天幕中飞过射向了敌方阵地其他仍在负隅顽抗的火力点,惊人的爆炸所产生的刺眼光芒让埃里克不得不闭上了眼,无论他怎么想,现在都不是该撤退的时候了。

哨声再次从后方传来,这明显是要求继续进攻的信号,埃里克再次睁开眼拍了拍一旁的布格多夫和新兵,布格多夫立马会意开始爬出弹坑,而那个新兵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地仍然看着后方,埃里克朝着他的屁股踢了一脚,随即拎着他的衣领朝着前方爬了上去,埃里克重新紧握住手里的步枪站起身来,周围其他的士兵们也正陆续从各个弹坑里爬出冲向对面那堪称炼狱的阵地。

埃里克回过头来,在火光和烟幕的交相辉映下,他依稀看见了那十几个帝国魔导师的身影,站在最前面的那一个虽然同样佩戴着防毒面具,但其飘扬的银色长发在整个以灰暗为主色彩的战场却显得极为亮丽。

埃里克不再多想,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趁对面被炸得最虚弱的时候夺取阵地!埃里克转过身开始跟着其他人一起向前冲锋,喷火工兵喷射的烈焰灼烧炙烤着敌方阵地里慌忙逃窜的敌兵,惊心动魄的惨叫声响彻云霄,为帝国魔导师的登场上演着最动听的歌剧。在这片持续了两个月血腥消耗的弗兰德斯战场,万千英雄血挥洒大地,燃烧的火光沐浴着虞美人、敌军官兵随着由枪声和炮声组成的交响乐起舞,帝国鹰旗升旗的那一刻,虞美人爆出一簇奶白,花瓣边缘微皱似被火舌舔舐,向所有人摊开他们的内在——这是帝国魔导师写给敌军的战书,字字烫金,带着荆棘的帝国邮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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