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元千禧年之初,西方大陆的中心地带崛起的维斯特利亚帝国统一了早已形同虚设、分裂多年的神圣帝国,新兴的帝国虽然统治着大陆最繁华核心的地段,但却面临着四面皆敌的极其危险的地缘环境。
帝国的西方边境接壤的是其一直以来的历史宿敌——洛卡林吉亚帝国,两国结怨已有数百年之久,无论是神圣帝国时期洛卡林吉亚持续不断地吞并其周边小国,还是在维斯特利亚帝国统一战争时期击败并羞辱了洛卡林吉亚,两国之间的恩怨可谓根深蒂固,双方的敌意只增不减。而随着维斯特利亚帝国统一大陆的中心地带后其国力与日俱增,综合国力已经超过洛卡林吉亚,洛卡林吉亚感受到的威胁和恐惧正随着时间的流逝水涨船高。
时值西元壹玖年,在维斯特利亚帝国西北方、洛卡林吉亚帝国东北方的低地地带原本存在一个与两国共同接壤且一直保持中立、在两国间左右逢源的小王国,但如今已随着经济危机和民族矛盾的加剧而轰然瓦解,王国的废墟之上,新生的弗兰德斯公国和瓦隆公国因领土划分产生了极其严重的纠纷,为了夺取争议领土,弗兰德斯公国以保护瓦隆公国境内的弗兰德斯少数族裔为由出兵进犯,弱小的瓦隆人为了保全自己很快投向了与之接壤的维斯特利亚帝国的怀抱。
在弗兰德斯公国出人意料地选择无视了最后通牒过后,维斯特利亚帝国正式介入了弗兰德斯-瓦隆战争…
“布格多夫!看好弗洛姆别让那个混蛋偷摸跟着工兵连进去把酒偷喝了!让他小心哪天别被诡雷炸死!”埃里克一边喊叫着一边用一旁燃烧着的木制架构点燃香烟,这还是他从某个死去的弗兰德斯军官身上搜刮得来的战利品,洛卡林吉亚牌子的。
“哈哈哈!埃里克,我到时候拿了几瓶再分你一半不就行了嘛!我的好连长,对面肯定没想到咱们能突破他们的防线,现在他们的东西都是咱们的啦”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消瘦男人在布格多夫的后面朝着埃里克咧嘴一笑,“嘿嘿,洛卡林吉亚什么都不好,除了他们的香槟!”
“连长!工兵连已经排完了!弗兰德斯人的阵地里没布置陷阱和诡雷!”那名曾跟埃里克呆在同一个弹坑里的新兵急急忙忙跑过来向埃里克汇报的同时敬了个礼。
埃里克点了点头,将抽了几口的香烟递了过去。“你叫什么名字?”
“萨洛恩,长官!”新兵摆了摆手示意自己不抽烟。
“你很幸运,整个三连就剩不到百来号人,能够从一次该死的进攻里活下来的就已经不算是新兵了,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被拆散然后分配到一连或者二连来。”埃里克重新吸起了烟,然后故意对着萨洛恩吐了一口烟。
“咳咳,可是长官…”萨洛恩往后退了一步试图用手挥走面前烟雾缭绕的陷阱,“前线部队的编制随便整来整去没关系吗?”
“废话!前线有前线的规矩,后方不听劝告那我们自然也难得跟那群官僚主义者解释,反正部队番号和人员名单啥的也不归我们管,就让人事部找他们麻烦去吧。”
“埃里克!找到酒啦!快过来喝一瓶!”弗洛姆的声音从远处的堑壕传来,周围的士兵都面露欣喜地朝着那边跑过去,仿佛一群饥渴的饿狼闻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走吧,我们去看看弗洛姆那个家伙找到什么好东西了,再不去就没得喝了。”埃里克拍了拍萨洛恩的肩膀准备动身前往。
“是埃里克二连长吗?”一阵冰冷的女声从后方传来,对于在前线呆了已经两个月的埃里克来说,这声音是如此的刺耳而又具有吸引力。
埃里克和萨洛恩不约而同地回头向上望去,一位身材高挑、面容娇好但却毫无表情的女性军官正站在堑壕边缘,碧蓝色的瞳孔正向下紧紧地注视着他们,那头亮丽的银色长发随着微风起舞,黄昏之下,橙黄色的光芒仿佛为那一抹银镀上了金。埃里克将目光移向她的胸前,那身与他截然不同凸现着贵族高贵气质的军官制服将她的身材曲线完美地展现了出来,但埃里克可没心情注意别处,他看到了她胸前别着的那枚白鹰徽章,那一定是某个古老贵族的家族标记,但埃里克可记不住帝国到底有哪些、有多少王公贵族,他也不愿去记。
“我就是埃里克,是有什么事能让尊贵的千金大小姐屈尊来找我?”埃里克笑了笑。“如您所见,我还要去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具体的议题是酒类的使用和管理方案,能否让我先去开个会呢?”
“长官…”萨洛恩刚想开口便被一旁的埃里克狠狠瞪了一眼,于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女军官没有回应,似乎是被埃里克这番明显不尊重帝国贵族的话语惊住了,那如同深海的碧蓝色瞳孔变大了一些,直勾勾地盯着下方堑壕的埃里克。
埃里克碰了碰萨洛恩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赶紧转身离开。“站住,我有些事要问你,这是命令。”无情的话语击穿了埃里克的最后一丝幻想,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弗洛姆和其他战友正在共襄盛举的画面,而自己却被莫名其妙地拖住无法参加。
“萨洛恩,赶紧去弗洛姆那边给我留住几瓶,就说是我的命令,如果没我的份他们以后就别想喝了。”埃里克没有立马回应女军官,而是朝着萨洛恩恶狠狠地下达了指示。
目送萨洛恩差点踉跄摔倒仍快速奔跑着离开后,埃里克这才又把目光重新转向上方,注视着那个高高在上的魔导师。
“大人有何事要屈尊来问小的?是堑壕里的防鼠教程还是帝国产午餐肉罐头的品尝体会呢?”
“我从卡普营长那里听说了,两个星期前你当时所处的连队防区内遭遇了敌方生化斗兽的袭击,是否属实?”
“不然你以为我这个连长怎么来的?”埃里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狠狠地盯着那双同样盯着自己的碧蓝色眼眸,“我们当时进驻新阵地没多久,对面那帮该死的弗兰德斯人就在夜晚释放了那些怪物袭击我们的阵地…”
“你们连队处理那些斗兽尸体的地点还记得吗?”女军官打断了埃里克进一步的阐述,这让他大为不满。
“啊,那些玩意我们后来找了个坑全丢进去烧了,连同死去的战友尸体也扔在里面集中焚毁处理了,这是为了防止疫病爆发不得已的举措,如果你是为了这件事来审判我们大可不必,前线部队大都…”
“那个坑还在吗?”
“当然还在,怎么?想去看一眼?”埃里克有些戏谑地问道。
“带路吧,就现在。”毫无感情的声音,正如她那毫无表情的面庞,让埃里克不由得升起一股无名火,在他看来,这比其他那些自以为是喜欢嘲弄的贵族军官更要恼火,轻蔑的无视与毫不在意是最侮辱人格的行为了。埃里克握紧了双拳随后深呼吸了一下,就当是完成任务算了,也没必要去做无意义的争论了。
埃里克将步枪挎在身后从攀爬梯爬出了堑壕,当他站起身时发现两人身高没差多少,视线刚好能齐平,她的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只挎有一个挎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这时他才看清对方的肩章和军衔,想来自己先前那番略带敌意的态度确实有些不理智了。
“原谅我先前的无礼,少校,请跟我来吧”埃里克强忍着不适表现出一幅毕恭毕敬的样子,顺带敬了个军礼。
女军官点了点头以示回应。
埃里克再次与女军官对视了一眼,他仍旧读不懂对方那毫无表情的冷淡淡的信号,这家伙是面瘫吗?明明有着这样一幅动人的面容…
埃里克转过身开始朝着己方阵地的后方走去,女军官则始终一言不发默默地跟在他后面。穿越几十米的无人区地带,这里到处都是弹坑和碎石,还有诸多暂时没法处理的尸体,有弗兰德斯人的、也有维斯特利亚人的,一些已经腐烂的不成样子,成团的蚊蝇在尸体上飞来飞去。
没有任何交谈,只有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的声音,从前线到后方的集中处理地只有几百米远,但走起来却让埃里克度日如年,早知道就把萨洛恩那小子带上了,现在的氛围太过压抑和尴尬,两个人一前一后如同行尸走肉般全凭上下级之间的命令踱步。埃里克看向了某个弹坑旁的一具尸体,只剩下上半身,那满是血污的脸也不妨看出其是曾是个活生生的青涩小伙子,那双没有镜片的眼镜仍架在他的鼻梁上。
“抱歉长官,我能提个问题吗?”埃里克再也忍受不住了,他试图打破目前这种沉默压抑的氛围僵局,看看身为贵族魔导师的对方究竟会如何回应他,是强硬地命令他闭嘴?还是戏谑地反问自己?不论哪一种埃里克都做好了心理准备。
“说吧。”回应得很迅速、简洁干练,不带有一丝感情,这倒是令埃里克皱了皱眉头。
“既然魔导师能够如此轻易撕开敌人防线,为何战场上很少见到魔导师的身影,像之前那种程度的攻击如果能够从开战伊始就持续不断地支援我们的话,打个弗兰德斯想必一个月都不需要吧?”
“你说的没错”
“嗯?”
“哪怕只集中西方战区的魔导师部队想必也能达到你说的效果。”
“但是?”
“但是做不到,西方战区的部队主要假想敌是洛卡林吉亚帝国,如果将防线上的魔导师部队尽数抽走进攻弗兰德斯会给敌人留有趁虚而入的机会。”
“问题是就算你们一直盯着他们,洛卡林吉亚不也是给弗兰德斯送了一大堆东西吗?不论是勒贝尔制式步枪还是香烟,要不是对面的旗子是弗兰德斯的,我还以为在跟洛卡林吉亚打仗呢!”
“所以我们来了。”
埃里克停下了脚步,身后的脚步也随之停下。“来得太晚了。”埃里克回过头看了一眼,还是那幅毫无表情的脸,除了那双正疑惑地看着自己的碧蓝色眼睛。
穿越无人区地带来到己方阵地后方,一批又一批新来的部队正在接管战场,军官们的怒吼声还有尖锐的哨音穿响于整个阵地,士兵们从卡车上一个接一个地跳下迅速集结成一个又一个队列,但这一切与埃里克和他身后的那座冰雕无关。
“埃里克!埃里克!”熟悉的嘶吼声,埃里克顺着声源看去,左臂仍旧缠着绷带的卡普营长迎面走来。
“少校阁下,打扰了。”卡普营长用右手敬礼,而那名女军官同样回礼。
啧,果然还是看不起我这个小小的连长吗?埃里克心里咒骂了一句,虽然像她那样的高级军官有些时候确实不需要向下级回礼,但想到之前自己的敬礼被她点头带过还是有些不爽。
“埃里克,有从弗洛姆那混小子手里保住一些战利品吧?我的那份应该也没落下吧?”
“呃,放心吧营长,我已经派人去了,大可放心。”埃里克咽了咽口水。
“那就好,看你还有任务我就先通知你了,咱们部队终于可以到后方修整去了,这几天内要跟轮换部队做好交接工作。”
“看样子终于可以脱离苦海了?”埃里克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卡普营长笑着点了点头,随后转身走去,不远处有些军官似乎在等着他。
“继续吧,少校,距离目的地没多远了。”埃里克收敛起笑容朝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女军官说道。
二人继续一前一后地朝着后方走着,距离部队集结地越来越远,四周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来到一片洼地,这里有着各种各样的坑洞,有些已经被掩埋,还有一些露天的坑洞没来得及处理。
“就在前面,少校,那个最大的露天坑洞。”埃里克指了指,那个洞口约十几米宽的坑洞旁边尽是焦黑的杂质,看起来里面的东西曾被烈焰吞噬过。
“里面的景象会有些令人恶心,少校,我建议就在旁边看一眼就行了。”
“我知道了。”女军官一边说着一边走向坑洞,来到坑洞边缘向下看了看,埃里克站在不远处抽起了烟,他可没必要跟着看那里面的东西,不然之后可没心思喝酒了。
就在埃里克刚打起火点燃香烟时,女军官突然纵深一跃从坑洞边缘跳了下去,这可把埃里克吓得不轻,香烟直接从嘴里滑落。
“喂!”埃里克急忙跑了过去,坑洞里那股刺鼻的味道铺满而来,但他可顾不上这些了,要是那个该死的魔导师贵族军官出了什么问题,他绝对会背上最大的锅然后送上军事法庭,这绝对不行!
然后埃里克看见了,在这十米左右深度的坑洞里,有一座由被烧的焦黑的尸体堆叠形成的尸山,显然还未经过进一步处理,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其中有多种明显不属于人类的焦黑尸块,全身类似四足爬行动物,但前端那巨大的口器和凸起明显不属于任何一种大型猫科或犬科掠食动物的样貌。
而那名女军官此刻正蹲在一具这样的尸体面前手里拿着不知道什么东西正对着其一阵摆弄,处在坑洞边缘的埃里克看不清她正在做什么,但可想而知的是近距离观察那种生物被烧焦的尸体一定很恶心。
过了一会女军官站起身转过来,将一个长方体仪器收进了自己的挎包内,随后她向上仰视看见了同样正在向下俯视看着她的埃里克。一阵散发淡青色光芒的圆形光圈再次浮现,各种复杂的铭文随着光圈转动而流动,当光圈消失后,女军官纵深一跳竟直接飞了起来,随后稳稳地降落在埃里克面前。
“魔导师就是方便啊,恕我直言,少校,你下去是检测些什么?”埃里克盯着正在念诵着些什么的女军官。
“是洛卡林吉亚的。”
“什么?”
“这些斗兽不是弗兰德斯人的,他们也没那个能力能做出这些东西,我刚刚检测过里面残留的基因分子,里面混杂有某种大型猫科掠食动物的基因,想来是为了增强斗兽的心血管系统,通过提高整体肌肉增长和更强的肺活量让斗兽能跑的更快…”
“等等,先别说那么复杂的东西,你的意思是这些玩意是洛卡林吉亚人的?”埃里克有些恼怒地问道。
“确实如此,他们不仅支援弗兰德斯人基础的物资装备,想来也肯定派遣了所谓的志愿军来这儿测试他们的最新实验成果吧。”
“真是该死!”埃里克攥紧了拳头,那天夜晚的恐惧感似乎又一次涌遍全身,他的脑海里再次出现了那一晚的各种惨叫声,还有那个老头子临走前的面庞…
“看样子对方的斗兽科研成果正逐渐赶上我们,不过与我们发展方向不一样就是了,他们的斗兽个体能力明显更强,也更适合夜晚突袭这种作战计划呢。”女军官继续平淡地解释着,她那碧蓝色的眼眸中逐渐出现了一种不易察觉的金黄色,直直地盯着站在面前的埃里克。
“从我刚刚大致观测到的斗兽尸体数目,理论上来说它们的数量足以摧毁一个完整建制的步兵团,更不用说一个连队了。”语气突然变得更加冰冷,不是之前那种机械式的单纯回复,这里面夹杂着质询和逼问的意味。
埃里克猛然抬起头,站在他面前的女军官仍旧是那幅冰冷的面孔,但不知为何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危险的氛围。
“斗兽袭击的那个夜晚,埃里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又一次,不容置疑地。
“为什么你们连队还能活下来五分之一的人?”埃里克抬起头,黑幕早已笼罩着天空,点点星光散布在夜空之上。
“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当上的连长?明明在幸存者里你的资质也不是最老的那一个。”
“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回答我,埃里克中尉。”
埃里克没有说话,仍旧抬着头看着群星璀璨的夜空,是如此的美丽、令人放松,就跟那一天的夜晚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