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连的士兵们!”一位穿戴着军官制服的男人穿梭于火车车厢内叫喊着,周围的士兵们立刻停止了各自的交流看向中心位置。“我们已经帮助我们的瓦隆盟友将那群入侵者赶了回去,但是我们的反击不会就此停止,此时此刻我们正处在弗兰德斯的土地之上!”
“唔呼!帝国万岁!”“哈哈哈,我们一脚给那群不识好歹的弗兰德斯人踹回他们老家啦!”“德莱斯勒!我说过这仗肯定不止一个月!”士兵们开始欢呼,对他们而言,帝国介入这场战争还没有一个月便将占领了大半个瓦隆的弗兰德斯军队给彻底赶回了他们的本土,而现在他们正朝着敌军本土行军,这意味着这场短暂且毫无悬念的战争虽然仍在进行,但距离舞台落下帷幕也没剩多久了。
“安静!安静!”军官挥了挥手,周围的嘈杂声开始逐渐消停。“虽然这一个月内我们取得了丰硕的战果,但根据上面的情报,弗兰德斯人似乎并不打算接受和谈…”
“什么?”“敢拒绝和谈提议吗?他们哪儿来的胆子…”“说不定有人在他们背后撑腰,不然是个正常人怎么可能还会继续打下去…”士兵们议论纷纷。
“听我说!根据情报显示似乎洛卡林吉亚那帮混蛋正在向弗兰德斯人提供支援,敌人正在沙勒罗瓦和那慕尔一线构筑新的防线,后面的战斗决不能掉以轻心!”军官喊话的音量又往上提了提。
“一群不知好歹的疯子罢了,就算洛卡林吉亚把全国的装备都送给弗兰德斯,这个弱小的王国甚至都没有足够的人力去武装那些装备,这场战争根本毫无悬念。”
“报纸上是怎么说来着的?咱们这次出兵甚至只出动了不到二十个师,弗兰德斯人除了那点可怜的步兵以外还有什么?咱们光是陆行舰还有自动机就能吓跑他们。”两名士兵热切地交流着,言语中充斥着对弗兰德斯的蔑视。
“喂!埃里克,别睡了,你怎么看?”其中一名士兵看向了坐靠在一旁歪着头打盹的埃里克,用手拍了一下他的钢盔。
“哎呀,什么怎么看,我看现在就该多睡一会啊。”埃里克不情愿地扶正了钢盔,换了个姿势继续睡觉。
“你就睡吧你,到时候被炮弹炸飞了就可以永远睡下去了。”
“让他继续睡吧,贝克,昨晚上他毕竟从一连的人那里赢了不少东西,你不也喝了几口他从一连长卡普那里赢过来的酒吗?”
“你还好意思说,不都是你布吕宁教的他怎么打牌?自己赢不了就让埃里克替你上,真搞不懂你们这些牌狗,明明上了战场就该想着怎么努力为帝国战斗,为自己争来一个荣耀的勋章,而不是去想着赢得几瓶酒或几包巧克力!”
“打到现在我也没见几个人拿勋章的啊…”
“不是没几个,而是一个都没有。”一道低沉的嗓音突然插入了二人的对话。
“长,长官!”
“连长!”二人急忙行礼,来者正是他们二连的连长胡根贝格,一位面容坚毅的中年男人,据说他年轻时曾参加过帝国统一战争的最后一战,自那以后便一直在军队中服役,对二连的人而言算的上是军中的“活化石”了。
胡根贝格虽然表面看上去一幅不苟言笑的样子,但实际上平常经常跟所属连队的士兵打成一片,昨晚和一连的牌局对决实际上就有他背后推动的份。但此刻他却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盯着二人犹豫片刻后,胡根贝格开口说出了他的内心想法:“我并不认为后面的战斗会和之前那样轻松,营长说的话很有道理,我们在瓦隆只是击溃了敌人,但极少歼灭他们,对面的有生力量说不定并未损失多少。”
“但我们的装备和人数明显占优势,弗兰德斯人甚至连陆行舰都没几辆,在瓦隆的时候我们的陆行舰和自动机轻而易举地击溃了他们。”
“贝克,对面已经获得了洛卡林吉亚帝国的暗中支持,侦察机已经确认了敌人重新组织了一道防线,但问题是…”
“问题是他们为什么要拒绝和谈坚持打下去?”布吕宁接过话。
“是这样的,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我们的老对手给了弗兰德斯某种承诺或者保障,他们决不会坐视低地王国彻底沦为我们的势力范围。”
“据情报机关递送的材料显示,洛卡林吉亚帝国正在派遣志愿军进入弗兰德斯,但具体情况不明,我要你们在往后的战斗里提高警惕,切莫轻敌大意。”
说罢,胡根贝格转身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二人,二连长的话里透露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谨慎感觉,与周围正热烈讨论着胜利以及和平的其他战友们形成了一股莫名的反差感。
二人转过身只见埃里克仍旧坐靠在一旁一动不动,钢盔下遮完全挡住了脸,只有他那不停起伏地胸口证明他还是个活人。贝克完全不理解一个人是如何能在这拥挤而又嘈杂的火车车厢里睡着的,他无奈地看向了布吕宁,布吕宁耸耸肩露出苦笑,就这样让他舒服地睡一觉吧…
沙勒罗瓦前线
“所有人立刻下车集合!”伴随着军官们的叫喊还有吹哨声,卡车后帘被掀开,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跳下卡车开始朝着己方阵地集结。经过了数日的火车和卡车轮流转,他们终于抵达了前线,而这几天从前线传来的消息似乎是真的,帝国军的凌厉攻势被弗兰德斯人倾其所有构筑的新防线给暂时阻拦了下来。
二连也很快集结完毕,埃里克站在队列最后排止不住地观察着四周。各个连队前方,十数名军官正聚在一起讨论着交接换防工作,其中就有他们的胡根贝格二连长。队列右侧是正在从前线撤离的部队,他们几乎都表现出同一幅面孔:神情低落、两眼无光,没有人交谈,有的人头上缠着带血的绷带,有的人甚至需要拄着拐杖或是被战友搀扶着才能行走。
“埃里克,看左边。”一旁的布吕宁小声嘀咕着。
埃里克侧过头,看见了左侧不远处有一辆满是弹痕的三号中型陆行舰,其正前方的装甲板有一个极为明显的弹孔,看样子是被反陆行舰火炮击穿所导致,陆行舰旁边有几名穿戴装甲兵制服的人正在和后勤人员激烈地争执着什么。
“看样子洛卡林吉亚的物资支援发力了,弗兰德斯人的防线没之前想的那么不堪一击。”贝克凝重地注视着从前方阵地逐步撤退下来的部队,他们的进攻失败了,现在轮到他们的部队接管阵地了。
“全体注意!”胡根贝格回到了二连的集结队列前方,其他军官也都回到了各自的岗位。“我们二连的防区就在前方阵地的不远处,连与连之间的防区交界处有红蓝旗为标,注意听从管制官的指示,进驻之后没有命令不得擅自离开阵地!”
队列前进,各个连队开始按照指示进驻各自的阵地,在从后方走进堑壕的坑道前埃里克看见了远处那一望无际的铁丝网,堑壕前方的那片草地布满了弹坑,只剩下几棵孤立地、完好无整的树木和几辆瘫痪的、炮塔被掀翻的陆行舰残骸点缀着战场。
“真该死,这堑壕里一股味!”贝克皱着眉头抱怨着。
“哈哈,怎么,我们的贝克大少爷这么快就受不了了?不是说好要为帝国…”布吕宁从背后拍了拍贝克打趣着。
“这可和之前在瓦隆的战斗不一样!现在好了,不知道要待在堑壕里待多久!”
“待到发霉为止喽。”埃里克跟在布吕宁后面一脸无所谓地说着。
贝克回过头来狠狠地瞪了一眼埃里克,但也实在拿他没什么办法,和这家伙拌嘴的唯一结果只能是把自己气红温。
“埃里克!哪位是埃里克!”叫喊声从后方传来,引得三人同时回头。
“在这!我就是埃里克,怎么了?”埃里克招了招手。
从后面的士兵队列挤过来一名士兵,手里拿着一把与常规制式步枪完全不同的枪械,其机闸壁更薄,枪栓头更是被新的零件取代,闭锁耳被刻意移除,撞针使用的通道明显被钻大且装上了一个新的枪栓面。
“这是胡根贝格连长托我交给你的,他被营长叫去开会了,他说这是你帮他从卡普连长那里赢回那枚勋章的奖励。”说罢,士兵将该枪还有一盒子弹交予了埃里克后便迅速离开。
“啧,连长这是偏心了。”
“得了吧贝克,就算论战功来咱们几乎都没份,埃里克在牌局上赢了卡普那个老顽固也算是大功一件了!他当时那幅红温的表情你真得看看!”
“差不多得了,埃里克,让我看看呗。”贝克从埃里克手里接过了那把枪械。
“是Geha霰弹枪,20号口径的,枪管被特意削短了,这是专门改造成打堑壕战的了。”贝克摆弄着那把霰弹枪,不由得发出了赞叹。
“一开始是民用的狩猎枪支,不过看起来经过了专门的改造,要是被这玩意近距离打中那可不得了,包打成筛子的。”
“嚯,这么冷门的东西都知道啊?贝克你还是有点东西的啊。”
“哥们可是从美因茨的军事院校毕业的!跟你们这些只知道打牌的牌佬不一样好吧。”贝克显然有些洋洋自得,他从来不会放弃在战友面前炫耀自己的机会。
“埃里克也算是有大学学历的牌佬好吧。”
“好了好了,收拾下东西准备去吃晚饭吧,听说今晚上有炖菜和汤呢。”埃里克从贝克手里拿回了霰弹枪挎在背后。
“那可太好了,这发的罐头早吃腻了。”
“不急,待会可以把罐头肉混在里面一起吃,该吃还得吃!”
“你是真的被军队的罐头驯服完了,我想不明白这罐头肉哪里好吃了,我用俩肉罐头跟你换一罐蔬菜罐头换不换。”
“想的美,喂,埃里克,待会把那瓶朗姆酒开了吧。”
“我没意见…”
黑夜降临,夜幕之上是漫天的群星,没有云层遮挡,柔和的月光洒满了整个战场,两军阵地间的陆行舰残骸被映照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
前线指挥部内,这里距离前线的堑壕只有不到两百米远,位处第二道防线的堑壕内部,数名军官正在其中商讨防线的具体细节。
“差不多就是这些了,阵地虽然建立地很仓促,但最基本的火力布置还有火炮防御工事都有,相信就算敌人试图发起反攻我们也有能力将其击退,虽然交接指挥官跟我说过基本都是我方处于攻势,但也得防备敌人可能的反击。”营长指着桌面上的阵地地图分析道。
“我们有多少门反陆行舰火炮?考虑到弗兰德斯人已经获得了大量洛卡林吉亚的物资支援,也得将对方已经获得了陆行舰支援的可能性考虑进去。”卡普一连长发出了提问。
“在这方面我们确实准备不足,整个营部就只有十二门反陆行舰火炮,要是平均分配到每个连估计只有三到四门。”营长回复道。“但我们的反陆行舰手榴弹还是充足的,且敌人的整体防线过长防守压力极大,预估敌人不太可能会对我们发动无意义的装甲进攻。
“防空洞的通气孔有些地方并不完善,这些地方我都已经命人专门排查了一遍,如果敌方发动毒气袭击,有可能会在这些洞里积攒有毒气体无法排出。”胡根贝格在地图上指了指部分地区。
“这倒是我们没考虑到的问题。”营长带着些许赞叹的语气说道,“会议结束后我会立即安排人去负责完善这部分的防备。”
“营长,交接指挥官有报告过最近的敌军动向吗?”一旁的三连长询问。
“可以说在他们准备交接换防的这几天内,就算停止了攻势敌人也完全没有要反击我们的意思,虽然我方的陆行舰部队突击时损失惨重,但同样给对面造成了不小的损失,除了敌军的侦察机在今天早上飞过来侦查过一次以外,没有任何变动。”
“仅仅是侦查吗?后续没有炮火打击吗?”胡根贝格对这个信息感到疑惑。
“没有,似乎仅仅是过来侦查的,也许是来观测我方阵地或者部队调动情况。”
“如果是为了进攻侦查那对面应该在我方部队轮换时发起反击才对,但敌人直到现在也没表现出任何反击意愿,光是友军部队先前的进攻就足够让他们头疼了。”三连长补充道。
“接下来是我方后续的支援补给,那慕儿一线的敌军已经启动了洪水线计划,陆行舰部队从那儿调过来恐怕要一周左右的时间…”
讨论还在继续。
与此同时,在前线堑壕的二连防区内,贝克和另一个士兵是在前端阵地的一处机枪阵地内值守。
“怎么一上来就是咱俩先守夜班啊,可恶,好想抽烟。”
“得了吧德莱斯勒,堑壕战的最基本常识就是别在晚上抽烟,不然待会等待你的不是狙杀就是炮火打击。”贝克哈欠连天,他和布吕宁以及埃里克在晚餐时分享用了一瓶朗姆酒,现在酒精开始发力,但职责又要求他不得不硬撑着对抗睡魔。
“实在不行叫个人替你吧,不然要是炮击真来了,我看你连钻进洞里的本事都没有。”德莱斯勒一边用小刀割开罐头一边打趣着贝克。
“唔嗯,不用!我感觉自己现在挺清醒的,就算对面打过来了都没问题的。”
“我很怀疑你到时候会不会趴在机枪上睡着了。”德莱斯勒打开了罐头,一股果蔬的香甜气息扑面而来。
“放心吧,对面进攻肯定会先用火炮把我们的阵地炸一遍,等炮击结束或向后延展我们立马就能从洞里钻出来操作机枪把他们打的屁滚尿流!”
“有意思,如果对面不用火炮,静悄悄地摸过来呢?我刚刚瞅了一眼,前面的地势并不平坦,如果一直匍匐前进很有可能会悄无声息地摸到我们阵地前方不远处。”
“哎,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下午那会我从后方的高地上看过,咱们阵地前面有一片碎石地,就算那帮弗兰德斯人有胆子敢一直爬过来,他们身上的装备还有武器必然会与碎石接触发出声响,到那时…”贝克从机枪旁拿起一根手榴弹,“我们一边发出警报,一边扔几根手榴弹好好伺候那帮混蛋!”
“嗯,那就行了…”德莱斯勒点着头,嘴里大口大口吃着罐头里的干果和豆子。
“喂,你小子,能不能分我吃点。”
“贝克!”一阵熟悉而又令他厌烦的声音传来。
“埃里克,你没事跑出来干嘛?现在还没到轮班时间呢!”
“我就是出来透透气。”埃里克笑了笑,“那些烟鬼把里面抽得烟雾缭绕的,我实在有些受不了。”
“无妨,无非多吸点二手烟罢了,哎,我现在就剩一包烟了,得省着点用了。”贝克掏出了一包被揉捏的不成样子的烟包。
埃里克没有回应,他抬起了头,月亮是如此的明亮,今晚的云层特别的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璀璨明星,站在堑壕深处看着铺满夜幕的星辰,让埃里克感到特别放松,他有时候会突然去思考夜空之上那些或大或小的星星,宇宙的大部分都是未知的,令人神往的,当放空自己的脑海将那群星璀璨的画布映入眼帘,埃里克会不自觉地放松整个身体,这是他很久以前就有的习惯。
“又在看星星吗?”贝克也抬头看了看,“看的第一眼确实会感到很美呢,但是看久了就会感觉星星在转不是吗?”
“不是星星在转,是你那浸泡了酒精的脑子在转。”德莱斯勒嘲弄道。
“臭小子,说什么呢。”
“不过…”埃里克自言自语道,“看久了总会有种心旷神怡的感觉,仿佛和平马上就要到来的那种平和感。”
小小的机枪阵地里,三个人的交流声交汇其中,周围寂静无声,看样子又将会是和平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