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殡填冢

作者:朝仓可怜可爱捏 更新时间:2025/8/21 20:21:39 字数:10797

随着最后几发照明弹的效力逐渐消退,黑暗重新降临到了这片血腥的战场,那些沾满了血迹的堑壕内壁在微弱月光的映照下显得灰暗且凝重,阴影重新回到了各处角落。

“后方阵地的机枪声越来越稀疏了。”布吕宁一边跟在贝克后面一边不时举枪回头望去,后方走过的通道口正愈加黑暗。

“也许是机枪手们把那些该死的斗兽都干掉了?”贝克不时张望环顾左右两边的堑壕上方。

“也有可能是被突破了。”埃里克走在最前面端着那把霰弹枪,照明弹的光芒消散后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时刻注意前方那越来越黑暗的堑壕通道是否会突然向他们扑过来一只斗兽。

三个人组成的队列就这样有条不紊地穿梭于各条堑壕向三连防区靠近,他们之间的交流都尽量压低了声音,贝克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之前那死里逃生的经历依旧不时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来到一处拐角,拐点处的堑壕上方插着一面红蓝旗,那是防区之间的分界标志,这意味着他们已经来到了三连的防区。

三人紧贴着堑壕内侧墙壁,埃里克回过头来打了个手势,贝克和布吕宁点了点头,随后埃里克跨出拐角举枪瞄准,二人紧随其后。

三人无不瞪大了双眼,整条通道宛如地狱,被染成血红色的廊壁、地面上积攒了一摊又一摊黑红色的血水倒映着那轮明月,各种人体部位的断肢和碎块或堆叠或四散分布于整条通道内,枪支、钢盔撒落一地,其中间或杂夹着几具斗兽的尸体,死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冲击着三人的意志。

布吕宁捂住口鼻强忍着将体内涌出的那股不适和反胃感硬生生憋了回去,贝克亲眼看到了德莱斯勒的死亡场景,但眼前的一幕还是让他不由得闭上了双眼,埃里克没有放下枪,而是撇向一旁看了看另外两人。

看得出来厌恶感这三个字满满地写在了埃里克的脸上,但他还是忍受着不适感从嘴里挤出两个字“走吧…”

“这下是真要趟过尸山血海了”

“再忍一忍吧,从这里穿过去就能绕到后方阵地去了,看样子这里的斗兽都被吸引到第二道防线那里去了。”

远处的后方阵地仍在传来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三人迅速行动起来加快步伐,军靴踩在血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战斗仍在继续。

“我们的工兵装备还有喷火器以及使用的油罐全储存在第三道防线的堑壕防空洞里。”营长指着地图上最后方的那条简陋的防线,急促地说着,“说是防线,但那里除了几个简易的阵地外就没别的东西了,本来该由我们进行后续的工作来完成第三道防线的布置,但没想到轮换的第一晚就遇到…”

“那样也够了,现在没别的办法了,我们必须得立马执行胡根贝格的提议。”一旁的三连长看向营长,带着不容置疑的眼神。

“营长,下命令吧!”卡普的那铿锵有力的声音将营长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向左侧盯着自己看的卡普还有胡根贝格,明白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就按照胡根贝格的提议,我们迅速撤往第三道防线并在那里…”话音未落,从营部的外面传来几阵枪响,随之而来的还有令人彻入心骨的惨叫声。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我们得赶紧出发了,不然迟早要被困死在这!”三连长咒骂着拔出了手枪迅速走向门口,其他人也纷纷拔出手枪面色凝重地走去。

异变陡生,那道门直接被砸开,一名浑身是血的士兵连人带门被砸了进来,将离门最近的三连长狠狠撞向一旁,一只前端满是血迹的斗兽跃到门口映入众人的视野,随即朝着他们发出了骇人的嘶吼声,营长、卡普和胡根贝格立即开火,三人集中而又密集的火力准确命中斗兽的躯体,胡根贝格朝着斗兽的头部连开数枪,将那对令人作呕的深红色复眼打爆,在凄厉的嘶吼声中,斗兽倒在门口处不再动弹。

但还未等在场的所有人作出反应,另一只斗兽直接从堑壕上方跃下踩在同伴的尸体上径直扑向营部内,整个过程仅仅几秒。那道迅捷的身影直接扑向了正对着门口的营长,桌子被掀翻在地,伴随着男人痛苦的惨叫声,斗兽挥起利爪,顿时鲜血飞溅,胡根贝格和卡普朝着斗兽连开数枪,但由于是从斗兽侧后方射击,手枪子弹仅仅在它的躯体上留下几颗弹孔,而斗兽被刺激的暴虐尽数发泄于其身下的可怜人,随着斗兽张开口器毫不迟疑地咬了下去,惨叫声终结,大量鲜血喷涌而出将墙壁上的大型态势图染至深红。

在射光了手枪里的最后一颗子弹后卡普毫不犹豫地抽出匕首怒吼着朝着斗兽扑了过去,双手紧握着的匕首狠狠插入了斗兽的背部,一股温热恶臭的淡黄色脓血溅了卡普一脸,斗兽发出的刺耳嘶吼声穿透着众人的耳膜,在这间狭窄的营部内回响。

斗兽随即用力摆动身子将扑在它背部的卡普狠狠甩向一旁,卡普整个人瞬间砸在了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而那根匕首仍旧插在斗兽的背部。斗兽那张狰狞的头部转过头,张开了满是血污的口器,正准备扑向倒在地上的卡普时,胡根贝格抡起摆在营部角落里的那把兵工铲狠狠地将斗兽的头部砸出了一个凹痕,力度之大让胡根贝格都感觉到手里传来一阵酥麻感,斗兽在头部被抡砸后整个身子因为重心不稳踉跄地倒在墙壁一旁,胡根贝格抡起兵工铲正准备终结掉这亵渎的生命体时,斗兽那暴虐的本性再次支撑着它爬起来,随即用后腿蹬住墙壁将面前的胡根贝格扑倒在地。

斗兽张开了它那骇人的口器朝着身下的胡根贝格咬去,但胡根贝格一边痛苦地呻吟着一边双手横握兵工铲艰难抵在那张血淋淋的口器之间,同时自己的双腿狠狠夹住斗兽的躯干向下用力缠住,使得斗兽那对拥有利爪的前足不得不用力撑在地面上无法动弹,但斗兽的力量终究是野蛮的,那张骇人的口器离自己的脸越来越近,腐烂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黏液混杂着血液不停从口器中那些骇人的獠牙上滴落至脸上。胡根贝格那紧握住兵工铲的双手青筋暴露,但随着双方力量的此消彼长之下,胡根贝格的双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缓缓向下,眼看那张血盆大口近在咫尺。

“砰!砰!”数发枪声响起,斗兽的头部直接被打穿了几个弹孔,脓血喷涌而出溅了胡根贝格一脸,其身体直接瘫倒压在胡根贝格身上。胡根贝格费了九牛二虎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斗兽推开,随后擦拭了一下自己脸上的污浊液体,看向了一旁,是正坐靠在内侧墙壁的三连长开的枪,那道破损的门仍然压着他的下半身。

“胡根贝格,没事吧?”三连长先是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但随后开始了痛苦地呻吟。

“倒是你,菲尔茨,没问题吧?”胡根贝格费劲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工兵铲随意地甩在一边,走过去查看。

“该死,那家伙死了吗?”卡普也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一脸痛苦地扶着自己的腰,“奶奶的,我感觉自己好像断了根肋骨,痛死我了。”

“菲尔茨,多谢了,我们现在得赶紧离开这儿。”胡根贝格将压在菲尔茨下半身的那道门移开,随后准备扶起他。

“哦,该死,痛痛痛,快停下。”菲尔茨的痛苦声叫停了胡根贝格,他只能不知所措地将菲尔茨又放下靠在墙上。

“菲尔茨,你的腿…”一旁的卡普满脸错愕地看着他的右腿,有些地方明显错位,膝盖处被染红。

“卡普,你来帮我,他的左腿应该没问题,我们两个可以一起把他扶到后面去。”

“别管我了。”菲尔茨有气无力地说着,营部外面的枪声和斗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

“别说这种傻话,你救了我我怎么可能放你留在这儿!”

“听我说胡根贝格,你一直是我们当中最冷静的那一个。”菲尔茨看着胡根贝格,直直地盯着他的双眼,“你很清楚如果带着我这个累赘,那咱们都别想活着到达第三道防线,也就没人能解决这些狗东西了。”

胡根贝格没有做声,他当然清楚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一旁的卡普走了过来。

“菲尔茨,还有子弹吗?”

“当然还有,不过我还有这玩意。”菲尔茨从腰包里掏出了两颗手榴弹,随后掂了掂朝着卡普露出一个不可置疑的笑容,“走吧,卡普,胡根贝格,没多少时间了。”

“走吧。”卡普随后捡起了那名士兵尸体上的步枪,胡根贝格点了点头,走到门口处时胡根贝格又回头看了一眼,菲尔茨正目送着他们。

“胡根贝格,但愿你的计划能成功。”

“该死,这里的防线早被突破了!”布吕宁一边从死去士兵的腰包里掏出一把子弹一边咒骂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贝克对准不远处一只正在朝他们飞奔而来的斗兽开了一枪,打中了它的一只前足上,斗兽呜咽了一声迅速转过一个拐角消失了,随后从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枪声和惨叫声。

“已经没有像样的组织了,所有人被分割开来各自为战,这样下去我们迟早得玩完。”埃里克举着的枪缓缓放下,他只会在斗兽距离较近时开枪以最大发挥霰弹枪的杀伤力,而贝克和埃里克负责提供远程的火力支援。

“我们得去营部找到连长和营长他们,不然接下来我们要干什么都不知道!”布吕宁将子弹装进自己的腰包内拍了拍贝克和埃里克的肩膀,随后三人继续在这迷宫般的堑壕阵地内朝着营部前进。

枪声、叫喊声从四周各处响起,也许有的人跟他们一样抱团在一起抵御斗兽袭击,也许有的人正在漫无目的地逃跑试图逃离这片血腥的战场,也有的人躲藏进了一些阴暗的角落正里瑟瑟发抖祈祷着黎明的降临。在前进的道路上他们就看见了一名被吓得屁滚尿流的士兵扔掉了自己的枪支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个小型的防空洞里,即便尾随他的那只斗兽被埃里克等人击毙,那个家伙也不愿出来,而是选择继续待在里面。

三人迅速绕过一处路口,他们已经看见了位于远处的营部,他们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同时他们也听见了前方堑壕通道拐角处传来一阵脚步声,两伙人在拐点处碰面,是卡普一连长还有胡根贝格二连长,二人的身后还跟着几名一路上撞见的士兵。

“连长!”“埃里克?还有贝克,你们仨还活着呢!”胡根贝格难得如此欣喜过,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连长,你们从营部出来了?是有什么新的计划吗?营长呢?”布吕宁的声音不由得使胡根贝格回头眺望了一下远处的营部,随后一边摇头一边叹气,表达的意思很明显了。

“我们接下来要去后面的第三道防线那里把那儿布置成一处陷阱,然后启用警报和发射照明弹以吸引斗兽过来,到时候把它们一网打尽,能杀多少杀多少。”卡普简洁明了地向三人解释下一步的计划。

“要是有陆行舰就好了,装甲兵一定很喜欢碾碎骨肉嘎吱响的声音。”

“就我以前的经历来看陆行舰也不一定能占到便宜。”胡根贝格严肃地回应着,“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埃里克你来带头。”

“连长,要不然我把枪给你你来带头也行。”

“混小子,让你带你就带!”

胡根贝格狠狠踹了埃里克一屁股,就这样在埃里克的带头下几人开始朝着最后一道阵地方向跑去,贝克和布吕宁则跟在卡普后面与另外几名士兵警戒后方。

布吕宁认出了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士兵是三连的人,“布格多夫,你们的连长呢?”

布格多夫沉默地摇了摇头,此时从背后远处又传来一阵爆炸声,布吕宁最后一次回头看向远处的营部所在地,那里火光冲天,显然正是刚才爆炸声的源头。

燃烧的营部正逐渐崩塌,在橙红色火光的映照下,几只斗兽的影子被拉得无限长,它们亲眼目睹了两个同伴在进去后便被烈焰和爆炸吞噬,随后,最前方的斗兽顺着火光抬起头,那对深红色的复眼正不停地扭动着寻找着猎物,看见了,远处的堑壕通道内刚刚有一些扎堆的猎物跑了过去。斗兽最喜欢猎物抱团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满足它们刻骨铭心的暴虐欲望,随后斗兽跃过前方的堑壕向远处奔去,身后的同伴紧随其后,周遭那些零星的枪声已经吸引不住它们了,它们需要更多的猎物,渴求更多的血肉。

“找到了,在这!”卡普的声音传遍堑壕,所谓的第三道防线实际上只是一个拥有几处简易阵地的简陋堑壕罢了,这是友军部队还未完成的防线,本该交由刚轮换过来的他们来完成的,但现在将不得不成为埋葬斗兽的陷阱。

其他人很快赶到,在那处储藏室内储存着工兵连的爆破物和喷火工兵需要的油罐,胡根贝格很快走了进去开始给其他士兵们分配任务。

“埃里克,布格多夫,你俩把这部分炸药和油罐布置在左侧,贝克和布吕宁,你俩把那边的油罐还有这几包炸药布置在右侧。”

“走吧哥们,该干活了。”埃里克接过炸药,朝看了眼旁边的那个高大个,布格多夫沉默地点了点头,看样子这个家伙不怎么擅长交流呢。

“那我先出发了。”在入口处埃里克对着另外两人说道。

“赶紧滚蛋”

“别把自己炸死喽。”趁着埃里克抱着炸药无法反抗,布吕宁笑着拍了拍他的脸。

埃里克也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堑壕左侧阵地走去,布格多夫则紧紧跟在他身后。

“咱们也赶紧去吧,免得日长梦多。”二人紧接着进去拿上了相应的油罐和炸药后开始朝着堑壕右侧阵地走去。

剩下的几名士兵也按照胡根贝格和卡普的指示开始前往其他地方布置炸药和油罐。“胡根贝格,这里的剂量都能把这儿炸翻天,但我们的引线根本没那么长,根本不够我们能安全远程引爆的!”卡普一边检索着引线一边转过头盯着胡根贝格,他的眼神里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

“我知道。”胡根贝格的语气极为平淡,似乎这对他来说并未有什么问题。

“你还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很简单。”胡根贝格转过头看着卡普那一脸严峻的表情,他没有和卡普对视,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些引线。“我们不需要引线。”

卡普没有说话,他在等着胡根贝格说出他已经预想到的话语。

“只要我留下来直接引爆即可。”

“难怪你不告诉他们,没问题。”

胡根贝格看向卡普的双眼,卡普缓缓走到他的面前盯着他的瞳孔,“只不过要由我来。”

“别这样卡普,我已经活的够久了,可你还有一大把未来…”

“没用的胡根贝格,营长已经死了。”卡普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应道,“按照规矩现在由我代行营长职务,我命令你待陷阱布置完毕后跟随他们撤离阵地。”

“如果我抗命呢?”胡根贝格笑了笑。

“那我现在就以抗命为由杀了你。”卡普把挎在身后的步枪取下上膛后对准了胡根贝格。

“那来吧。”胡根贝格不为所动,静静地看着卡普,卡普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砰!”

枪声响起。

贝克和布吕宁迅速站起身朝着左侧看去,阴影之下,几道令人畏惧的身影快速地朝他们奔袭而来,阵地中间不断传来开火的枪声。

“该死,它们怎么跟过来了!”贝克迅速抬起枪,冷汗止不住地冒出,他们现在连十个人都不够,却要面对数只同时进犯的斗兽?

“贝克,赶紧去中间支援他们!我相信埃里克也会过去的!”

“那你怎么办?”

“我这儿已经快布置好了,等我把这些布置完马上过来!”

“该死,保护好你自己!”贝克丢下这句话后迅速朝着阵地中间跑去,布吕宁则聚精会神地将炸药和油罐分批放置在各处。接下来就是引线了,要把每个炸药的引线连接在一起,虽然很麻烦,但这是为了远程引爆所必须的操作。

汗水从额头上流下,布置引线的手时不时发抖,真要了命了,再不赶紧弄完的话…

一道黑影覆盖住了他的影子,布吕宁手里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那道扭曲庞大的黑影,一切杂念被抛之脑后,一股莫名的平静感涌上心头,布吕宁缓缓将手伸向自己的匕首,当那道黑影伴随着一阵彻人心魄的嘶吼声扑过来时布吕宁也迅速抽出了腰间的匕首回过身来…

“砰砰!”随着一头迎面扑来的斗兽的头部被霰弹打得粉碎,埃里克再也坐不住了。

“布格多夫!”埃里克重新给霰弹枪上弹,由于这把霰弹枪一次只能装两发子弹,因此每射完一次就需要将里面的弹壳退出来重新装弹。

“完成了,我们走!”接完引线后的布格多夫迅速沉稳地捡起一旁的步枪随后跟着埃里克向中间阵地跑去。

几声惨叫和枪声传来,埃里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身上的装备发出乒乒乓乓的碰撞声,终于,他们来到了中间阵地也目睹了即将发生的惨剧。

另外三名士兵的尸体和一只斗兽的尸体倒在一旁,胡根贝格躺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拿着手枪无力地抬起,而站在他身前的卡普正举着步枪朝着堑壕对面的两只斗兽开火,堑壕上方还有另外两只斗兽在冲着下方嘶吼。

一阵刺耳的嘶吼声从背后传来,埃里克回过头,还有一只斗兽正从他们背后缓缓靠近,“你去帮连长他们!”一旁的布格多夫冷冷地说着,一边挡在他和那只斗兽的身前。

埃里克在此刻选择相信了这个他今天刚认识的战友,随即端起霰弹枪向前冲去。枪声再度响起,卡普打光了他手里步枪最后一颗子弹,面前的两只斗兽随即向他奔来,埃里克已经卯足了劲向前跑去,但由于霰弹枪的射程他不能贸然开火,于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前面的那只斗兽加速然后朝着卡普飞扑过去。

“砰!”斗兽在半空中被命中躯体随后由于姿态不稳撞向卡普一旁的堑壕墙壁,越过卡普的肩膀埃里克看见了不远处的贝克正举着步枪对准这边。胡根贝格倒在地上举起手枪朝着那只还在呜咽准备爬起的斗兽头部连开数枪,直到打完了仅剩的子弹才确保那只斗兽稳稳地倒了下去。

但危急的形势并未改变,站在堑壕上方的两只斗兽注意到了远处的贝克,其中一只迅速朝着贝克飞奔而去。“埃里克!”贝克朝着这边大喊,他一边重新装弹一边瞄准但斗兽在堑壕上方奔跑他根本看不到,只能无力地向后踱步。

该死,该死,该死!埃里克紧紧地盯着远处的贝克,但他面前仍有两只斗兽在阻拦着他,一只在堑壕内对面一只在堑壕上方,两只斗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已经靠近的埃里克,随后开始向他飞奔而来。

时间流速仿佛变慢,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战局,远处的那只斗兽已经从堑壕上方扑向贝克,埃里克似乎能清晰地看见贝克脸上那绝望的表情,瞳孔放大、嘴唇微微张开,手里仍在给步枪装弹;而在他的面前,堑壕内还有堑壕上方,两只斗兽同时向他奔袭而来,胡根贝格和卡普的命运全在他的手中,霰弹枪里的两发子弹,必须一颗一个解决掉两只斗兽,不容有失,否则他会被另外一只斗兽给扑倒然后被撕扯、啃食;身后传来布格多夫痛苦的叫喊声,他无法得知背后的情况,布格多夫是否也被扑倒在地面临着即将到来的悲惨命运?他看向了倒在一旁的另外三个士兵的尸体,每一个人那布满血迹的脸上都睁大着眼睛,仿佛正注视着埃里克。

就这样结束了吗?

斗兽一跃而下将贝克扑倒在地,身体背后传来一阵疼痛,但贝克手里的步枪仍旧紧紧握住,贝克绝望地挣扎着,压在他身上的斗兽挥起了它的右爪,透过那道骇人的利爪,贝克看见了挂在夜幕之上的那轮明亮的月亮,群星璀璨时,而炼狱在人间。

利爪挥下,剧烈的痛感让贝克发出了痛苦地哀嚎,他亲眼看见了自己的鲜血连带着一些组织碎片飞溅,手里攥着的枪支几乎要被他捏得粉碎,这股彻入骨髓的痛苦几乎让他休克,他看着眼前那张恶心丑陋的口器逐渐张开露出了里面的獠牙,他想就此放弃,就这样结束吗?他不知道,他是否能坦然迎接自己命中注定的命运,但他知道他曾向埃里克和布吕宁那两个家伙许诺过自己会像个帝国军人一样堂堂正正地战死。

“埃里克!”胡根贝格和卡普的声音同时响起,一上一下两只斗兽已经十分接近了,但埃里克不为所动 ,他的黑色瞳孔里正映照着远处那只斗兽挥起利爪将贝克身上划出一道道骇人血痕的景象。

已经近在咫尺了,堑壕内的斗兽距离要更近一点,它的后腿弯下用力一蹬随即冲着埃里克飞扑过来,而堑壕上方的那只斗兽也将在下一秒朝着堑壕内跃下,惨剧即将发生,悲剧又一次将要上演。

埃里克双手持握霰弹枪,随后冷静地注视着眼前那只正迎面扑来的骇人生物,一旁的卡普紧靠在内壁上看见了埃里克那深邃的黑色瞳孔内,正逐渐浮现出一丝微弱的金黄色光芒,强撑着扶着墙站起来的胡根贝格也看见了,这让胡根贝格立马回忆起一些难以忘怀的记忆碎片,他曾在战场上见过,那些拥有常人未拥有力量的人,那些曾经叱咤战场、能够决定一场战役胜负的人,那些…

枪声响起,斗兽头部爆裂的声音传来,脓血还有碎块飞溅,无头之尸直接失去了平衡扑向了埃里克的左侧;紧接着下一秒,枪口毫不迟疑地转向了左上方并几乎在上方斗兽跃下的那一刻同时开火,最后一发子弹穿透了那张开的血盆大口径直打穿了斗兽的整个躯干,整个躯体在半空中四分五裂,大量的碎屑和液体飞溅到了三人的身上。

一切还未结束,埃里克抽出了腰间的匕首立即转过身去,在看到身后那个人高马大的布格多夫浑身是血地挥舞着步枪与那只斗兽扭打在一起的那一刻,埃里克毫不迟疑地投掷了出去,匕首径直穿过布格多夫的腋下直接插入了斗兽那深红色的复眼,凄厉的哀嚎声这一次从斗兽的口器里发出,布格多夫抓紧机会抡起步枪将枪托狠狠砸向斗兽的头部竟直接将整个枪支砸成了两半,随后他掏出了匕首向着斗兽扑去。

投掷完匕首后,埃里克几乎是立即回过身朝着贝克的方向跑去,一边奔跑着一边退出枪膛内的那两枚弹壳,从腰包内重新掏出两发子弹装填进去。

“砰!”子弹穿过斗兽的头部直插天幕而去,贝克在那头斗兽的口器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忍受着剧烈的疼痛将手里的步枪向上抬起直直地抵住了斗兽的下颚并开出了致命的一枪。

摇摇欲坠的斗兽尸体被贝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推开,随后整个人无力地躺在地上,身前的那几道深深的血痕不断涌出鲜血,贝克脸色惨白地用手捂着胸口,但无济于事。他能听见埃里克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但他已经没有力气转过头去看他了,只能直直地看着夜幕之上的星空,他想起了自己和德莱斯勒在机枪阵地里,埃里克让自己抬头仰望的那片星空,看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贝克!”“贝克!”那混小子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烦人啊,一道模糊的面庞挡住了那璀璨的星空夜景,怎么看不清那小子的脸了?贝克感觉到自己的双眼被某种液体打湿顺着两侧流下,那是自己的眼泪吗?他感觉到自己的头部被人抬起抱在怀里,但身体却越来越冷,温热的液体滴落在自己脸上,这小子…

被眼泪打湿的双眼,贝克看见了那模糊的面庞上,那对深邃的眼眸里正散发着某种微弱的金色光芒,自己好像在哪里看到过,似乎在美因茨军事院校里的教科书上提到过,但具体是什么贝克也想不起来了,那段美好的日子就让它过去吧,自己是否正在步入帝国的英灵殿呢?军官们总是说帝国军人战死会进入英灵殿,但是自己真的有资格进去吗?也许有吧,贝克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进去前应该跟埃里克这小子说些什么呢?

“埃里克…”贝克虚弱的声音如针刺般刺痛着埃里克的内心,他看着面色苍白的贝克,一时间竟哽咽地说不出话来。“去看看…布吕宁那小子…”贝克艰难地说着,似乎每说一个字都极其费力,研磨着他的痛苦,埃里克点了点头。

“你们俩…”埃里克继续点了点头,他感觉到自己已经止不住地流下泪水,部分泪液经过鼻泪管从鼻腔中流出,在擦拭完自己的泪水后埃里克看向怀里的贝克。

贝克没能再说出话来,他的眼睛至死都没离开过那片星空,埃里克看着贝克的眼眸里正闪闪发耀着,那是群星赋予他的生命,他也抬起头仰望着。贝克曾在火车上翻出他带的那些描绘帝国英雄和神话传说的书籍并为他和布吕宁阅读过其中一段:“星空是宇宙的眼眸,凝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那些璀璨的星芒,是历史长河中消逝的灵魂,在夜的舞台上,演绎着永恒与短暂的哲学,让人在仰望中,陷入无尽的沉思与哀伤。”

埃里克眼眸里的微弱金光逐渐消散,他只是怔怔地抱着怀里的贝克抬着头看着那片夜空。与此同时,布格多夫也扶着墙壁拿着那柄沾满了淡黄色脓血的匕首走到了胡根贝格和卡普的身旁,卡普喘着气让布格多夫看好胡根贝格,随后独自走进储藏室开始布置引爆装置。

“那是你的?”胡根贝格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墙壁看着布格多夫,他在听见了外面的枪声后与卡普一起冲出来,结果自己首先被一只斗兽撞到了墙壁上。

“这是埃里克的。”布格多夫擦拭了一下嘴角流出的血迹,“我的那把捅进去太深,拔不出来了。”

“布格多夫,你是菲尔茨连长的人,你可以不听我的命令…”胡根贝格缓缓说道,“但你也看见了,埃里克那家伙,他值得一个更好的归宿,跟着他你活下来的几率更大,而我时日无多,无法为他保驾护航太久…”

布格多夫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低着头盯着手里那边属于埃里克的匕首看着。

“我已经准备好了!”卡普一边大声喊着一边走出来,胡根贝格没在说话但眼神直直地盯着布格多夫,“布格多夫,我以代理营长的职权命令你将埃里克和胡根贝格带走撤往安全地带…”

还未等他说完布格多夫直接一把拉过他随后将卡普锢住拖着他走向远处的埃里克。“布格多夫!你这是干什么!快放开我!”卡普愤怒地挣扎着,但即便布格多夫浑身是伤他也抵不住,“你这是抗命!要被送上军事法庭的!”

“卡普!”胡根贝格尽管身体虚弱,但仍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埃里克那小子交给你了!”

“老混蛋!胡根贝格!你这混蛋!”卡普只能无力地咒骂着,眼眶却已红润,“你不能这么做!不能这么做…”

“布格多夫!”

布格多夫回过头,胡根贝格扔了一个东西过来,布格多夫稳稳接住,一股冰凉的金属制感传来,那是一块帝国的银制镶边手表。

胡根贝格朝着旁边点了点头,布格多夫立刻会意,将手表塞进了卡普的衣服口袋里,随后继续锢着他朝着埃里克走去。

当布格多夫走到埃里克身旁时,埃里克仍旧维持着先去的那幅模样,没有说话。布格多夫伸出了右手,过了几秒后埃里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朝着布格多夫看了看,随后看向了怀里的贝克。

不是错觉,也没有奇迹出现。

埃里克将贝克的头轻轻放下,没有闭上他的双眼,那对瞳孔内依旧映照着闪耀的星空,埃里克握住布格多夫的手站起来,从高处向下看去,那些璀璨星空汇聚为一点,让贝克的眼眸看起来是如此明亮。

埃里克回过头,看向了远处的胡根贝格,胡根贝格似乎也正等着他回头,他朝着埃里克点了点头,然后挥手示意他们离开,在埃里克的注视下,胡根贝格对着他笑了笑,随后毅然决然地转身走了进去。

卡普挣脱了布格多夫禁锢他的左臂,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表随后戴在了自己的右手腕上。

三个人就这样毫无交流地一路沉默地朝着右侧堑壕的出口走去。

周围寂静的可怕,除了他们自己的脚步声。

很快他们看见了出口处,那里正瘫倒着一具浑身是伤的斗兽尸体,其头部被某种刃器划得不成样子,而在它身下正压着另外一个人——布吕宁。

埃里克迅速跑过去,布吕宁满脸是血紧闭着双眼,他的一只手搭在被染红了血的引线上,另外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沾满脓血的匕首。

埃里克没有说话,他将那只紧握着匕首的手松开,将匕首扔到一边,随后拉住布吕宁的两只手试图把他从斗兽尸体下解放出来。

十分轻松,毫无阻碍。

布吕宁没有下半身,或者说他仅剩上半身。

埃里克瞬间瘫倒在地,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他无法理解,或者说不愿去理解,一股迟来的厌恶和反胃感涌遍四肢百骸。

直到卡普蹲在他面前挡住了面前布吕宁的尸体,他双手紧紧地抓住埃里克的肩膀以防止他倒下去。“埃里克!我们得赶紧走了!”

没有回应。

“埃里克!”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是布格多夫的,埃里克的脸上被扇出了红印子感受到一股火辣辣的、源自于现实和肉体上的疼痛感。

“埃里克,我们没多少时间了,你想被炸死在这里,辜负他们对你的期望吗?”

期望?什么期望,贝克和布吕宁可从来没对自己说出过什么期待自己的话。

“他们做的这一切和他们的牺牲你以为是为了什么!”卡普的声音越来越大,唾沫星子直接溅到了埃里克的脸上,“不就是为了活下去吗!”

布格多夫再一次伸出了手,埃里克逐渐回过神来 ,没有说话,再一次握住了布格多夫的手站了起来。

“引线被血…”

“不用管,储藏室里的爆炸就足够掀翻这里更不用说引爆其他地方布置的炸药和油罐了。”卡普即刻打断了埃里克细微的声音,“叫你们出去布置这些其实只不过是老头子为了避免你们参与要谁留下来牺牲的讨论罢了。”

卡普径直走出堑壕,布格多夫见埃里克又呆在原地便拉住他的一只手将他半拉着他走了出去,埃里克怔怔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再回过头去看布吕宁的尸体,不愿?亦或者不敢。

战场之上,战斗仍在继续,活下来的士兵们仍在坚持着与阵地的上的斗兽们战斗或者周旋。直到从后方的夜空之上,发射了几颗耀眼的照明弹,如同夜光里的灯塔吸引住了斗兽们那探究的深红色复眼;从后方阵地传来的刺耳警报声则刺激着斗兽们那源自深处本能的暴虐。

耀眼的白昼之下,约三十至四十只斗兽从战场各处奔向那道迎接它们的陷阱。

空前的爆炸和凶猛的烈焰则是把恶魔造物送回地狱的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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