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真是复杂啊。”
站在楼顶的陵空不由发出了一句带些沧桑意味的感叹。
在他面前——那十七层办公大楼的楼顶上……准确地说,是在楼顶的栏杆外面,一只怪物正漂浮在空气中,遥遥地以它手中约20厘米的匕首对着他,似乎马上就会冲过来。
至于那怪物的样子……就实在有点差强人意了。
和陵空一摸一样的校服,脖子上还绑了领带,一只手还十分滑稽地挎着书包。简单形容,就是一个和陵空很像的普通的高中生。
如果……不是手中握着那把能刺穿人身体的利刃,以及那张没有任何东西的脸的话。
其实陵空现在想的东西很简单,就是那张空空白白一干二净的脸,明明没有眼睛又怎么能“看到”自己,这个问题的确无法理解,因此他在自己的生命可能随时会结束的这一刻,不由仰天感叹。
这世界太复杂了啊,人类已经够复杂了,这怪物看起来似乎更加复杂。
……不是么?
这且不管,在惨剧发生前,我想我们应该先讨论下一个被忽略的问题——怪物……它存在吗?不存在吗?
在几分钟之前,陵空应该会选择后者,就他认为的话,世界这么大,人这么多,或许真的有超自然的东西存在着,可在这么多的人中,大部分都只是普通人而已,而自己也很无奈地只是一个普通人,而且,是一个已经平凡地在平凡的人群中平凡地生活了十七年之久的凡人。
并且在以后的生活中,也有超过99%的可能会继续平凡下去。竟然自己这一辈子极其可能永远碰不到那些所谓怪物的东西,那便当它们不存在好了。
然而就在他的一只脚踏上栏杆的时候,却突然来了一只,还活生生地飘在他面前。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就一般的情况来说,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上千倍万倍,毕竟中彩票的一万人里面能碰到怪物的恐怕没一个,换句话说,就某种程度上说陵空是碰到中了彩票,还连中一万期的情况了。
“怎么可能?”
闭上眼睛,陵空转过头,又转回来,看着那飘在外面的无面怪,不敢置信又笑着重复了句。
“怎么可能?”
或者陵空曾经想过,自己碰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心中会是什么情绪,但现实总是令人难以捉摸的,这么一个平凡的人,又怎会料到某天当自己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并且还很没建设性地感叹世界人生呢?
所以他笑了,尽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就目前情况来说,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它”一定会冲过来,而自己极其可能会死。
我们不知道陵空到底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但很多时候人类总是相信自己的直觉,而且直觉在生死关头总会准确率大增。
高楼上凛冽的风吹着他的头发肆意在额头飞舞着,就在这一瞬间,陵空看到那刃尖反射的刺眼阳光,在刹那黯淡了下来。
然后,自己的血液溅到了脸上。
潮湿带点腥味,温热的血液,随之而来手上的剧痛。
在方才千钧一发之际,陵空反射地用手挡在了前面,但那把匕首几乎刺穿了他的左手甚至没柄而入!发现并不能贯穿后,那死白色的手臂将其身体推进了数米又猛然向上扔起,重重一脚踢飞撞在栏杆上!
(真痛啊。)
意料中的追击并没有出现,陵空忍着浑身的剧痛抬起头,却看见那怪物一步一步走近,那仅能看出微微轮廓的脸仿佛带了丝不屑和嘲弄,陵空挣扎了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是不甘,失望,还有……解脱?
那怪物走到他面前,陵空准备受死之时,却发现它把匕首重新插进了自己手臂上的伤口之中。
……很无奈的事实啊。
不过,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话还是被陵空吞了回去。
他忙伸出一只手挡住,但却立时被一起贯穿。
盯着近在咫尺的无面怪物,陵空终于忍不住了。
“无面男,你他%%#¥@,痛快点吧,老子十七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如果真的是一个在冰冷的现实中挣扎的凡人,在这种情况下一定会畏惧地无法自制吧。
但是一个认为自己马上就要死,并且是自己选择了死的人,会因为在死之前被突然出现的人(或者怪物)捅了一刀,而惊恐地大喊大叫么?
那混合着骨头渣子的白刃慢慢向自己的胸膛推进,明明连痛的感觉都极为模糊了,陵空的意识却慢慢变得清楚起来。
快死了吧……
终于……可以离开了。
慢慢转过头,透过栏杆上的格子,他清晰地看到了下面的情景。
现在正是城市繁华的时刻,无处不在的霓虹照耀着这城市如同白昼一般,但从十七楼的顶部俯瞰下去,那细如蚂蚁的人流,无端地让陵空产生一种远离人世的错觉,还有一丝……不和谐。
不知何时,本应是中午时分明亮的天空,已经暗淡了下来,似乎已经临近夕阳的垂落。
“死都死了,还管这么多干什么……不知道从高楼上摔下去是什么感觉?”
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陵空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神色。
“喂,无面男,你是不是活的?”
“……”
“你不说就是默认了,那……一起来试试吧!”
淡笑着说道,陵空用已经麻木的双手顶着逼近的利刃,狠狠抓住那怪物的手,它却也没有挣扎,随着陵空的步伐慢慢退向边缘,不一会儿就到了栏杆的尽头,奇怪的是,往常从高处向下看总有种眩晕感,但此刻他的大脑却出奇地清醒,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清醒。
所以,他马上便发现了异常。
当他把视线移向人潮,一种莫名的寒冷从心底升上来。
那人潮,正在很默契地往街道两头退去。
不对,硬要形容的话,是逃命一般地往街道两头狂奔!
而那无数穿着各异,却通通没有脸庞的无面怪物,正极速地从街道中间的空气中狂涌而出!
混合着无数呼喊的惨嚎,蔓延开来,尽管陵空身在十七层之上,那细微的频繁的呼救声惨叫声好像能在他耳边慢慢放大,放大,直至被双手的血液溅入了眼睛,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身旁的怪物已经不见了。
而自己的身体,也逐渐倾斜……
——末日记事
陵空 著
从指间滑落,那张纸飘落到了走廊的地上,一个人从上面走了过去。
“喂,看完了说点感想好不好。”
一个约莫十七岁的男学生捡起那张纸,往桌上拍了几下,用手拭去那灰尘,然后慢慢将其揉成团,扔出窗口。
等他做完这件事,坐在一旁的那个和他年纪差不多的女学生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没骗我?”
男学生奇道:“我骗你什么了?”
“刚才那个。”
“哦~你说我扔出去的那个啊,怎样?我可是写实派的。”
“你答应过我的。”
男学生闻言无奈一笑,坐到那女学生对面的桌上,
“其实呢……刚开始的时候,我的确想过要好好写的,但那些题目实在是太无聊了,我睡醒……啊不,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到了,所以就想到什么写什么了。”
“……”
“喂,不就是一个大考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哦。”
女学生摇了摇头,也不答话,站起身来,径直往门外去了。
“喂,喂——再给一次机会嘛。”
回过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栗色的长发飘扬,教室各个方位同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这一切的缘由仿佛在教室的上空凝结成巨大的雷霆,重重地劈在了陵空的身上。
“你及格了。”
人物简介,陵空
以下一切资料均为客观表现。
姓名:陵空
职业:学生
年龄:17
简单介绍:就读中国上海的某一学校,成绩长年处于危险期之下,并有一群不冷不热的朋友,对于大部分事物都没什么兴趣,自从在某一年的大考作文获得满分后小小地出名了一阵,但此年负责核卷的老师坚决否认自己曾看见过这篇文章,并且在之后提及此事均对作者陵空嗤之以鼻。
穿着土里土气的校服,头发不长不短,有时脖子上绑着可笑的领带,其本身在任何方面都不具备天才,对于超自然事物有着莫名其妙的排斥。据本人所说还经常做些奇奇怪怪的梦,而且几乎每次自己在梦中都死得很惨,在作文事件后被校方怀疑有自杀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