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我和你说话呢?!”
长发少女在人行道边肆意地叫嚷着,引来诸多行人的围观,其本人却毫不在意地继续对旁边那个背着大包的男生不停进行语言轰炸。
“听到了。”
陵空颇有些不耐烦地应了句。
说起来这还是这个月第一次见——那个奇怪医生的女儿。尽管两人在学校亦是同班,但从来没互相说过一句话。
尽管当下情况有些诡异,陵空当时也草草地答应了。
想不到的是,这个沉默少女一说起话来如此烦人,早知道就回绝那个医生了。
“这个男的是谁?!”
“仪,你先冷静一下。”
“你叫我冷静!?你是不是又找女……”
……
一番解释之后,众人终于冷静下来,最后的问题只有一个。
少女一只手指着陵空,朝那个医生说道:“他走还是我走!”
自然,完全没有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结果。
他被赶出去了。
就像一只狗一样,被少女从床上拖起来,扔到了门板外。
如果说屈辱感的话, 不管是谁都有吧。
做完这些后,那医生施施然地把他女儿叫到一边,商谈后,就半强制地决定了让她送陵空到车站的决定。
毫无来由的,极其突兀并且不合理的决定,看那个医生自顾自灿烂地笑着,陵空也懒得继续和这家人纠缠了。
不过,奇怪的是……
他的视线不由移向了手中的罗盘。
外面的黑铁壳已经有了红褐色的锈迹,连指针都断了一截,那段不规则的断针牢牢地被固定在十二点的位置。
这是医生临走时给他的,看他严肃的样子,应该不至于只是个破烂的纪念物而已。
就在陵空有些怀疑起那医生的目的时,忽然间,那个指针不可思议地颤抖了一下。
是巧合么?
没有人注意到这一下细微的仿佛颤栗般的动作,但陵空心中莫名其妙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忽然转身看向了后面——那指针所指的方向。
在两人的背后,黑白线的末端,那尽头的长凳上如同旁人般不起眼地坐着一个青年。
唯一不同的,只是他耳朵上带着的一副老式耳机。
在陵空的视线移到他身上的同时,那青年亦抬起了头。
那股不好的预感顿时被无限的放大,甚至连他的手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躲开!”
他猛然将旁边的少女推离了身边。
“你搞什……”
就像被一双手扼住了喉咙,未说完的声音就凝结了。
仿佛在回答着少女的问题般,整个天空突然间暗了下来。
商店里的霓虹,街道的车流,城市的喧哗,甚至是少女惊异不解的表情,通通黯淡了下来。
整个世界开始弥漫一股难言的寂静。
唯有一个声音在响着,很轻很轻,若有若无的钢琴声。
在那青年的耳机里,静静弹奏着。
心中的紧迫感已经到了难以想象的地步,陵空却发现自己已经根本控制不住身体了,甚至连眼睛看见的都只剩一片黑暗。
发现这个情况后,那因本能的危险警告而绷紧的神经,也认命似地缓和下来。
仿佛在以往的梦境里一样,感觉朦朦胧胧,仔细地回想一番,他的思绪定格在最后一眼看到的那个青年身上。
不是那平凡的装束,而是那时听到的钢琴声。
这和以往频繁响彻在梦中的琴声,简直一摸一样!
往日的梦里,每当陵空想睁开眼睛看清那弹奏的人,都会从梦中突然惊醒,但此时却仍然困在一片黑暗中。
于是他慢慢前进着。
分不清是哪个方向,但他还是向前走着。
走的越久,越是想睁开眼睛看清这一切,心中就愈发有种极其强烈的恐慌感。
终于,不知走了多久,他的双手触摸到了什么东西。
就像是一扇门一样。
但他的脚步却停了下来,再没前进一步。
一股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恐惧从心底浮现而出!
不同于先前的紧迫和危机,这种感觉,就像看清了这些,我就不再是我,而我也不再存在一般!
他害怕了。
寂静在蔓延。
整个街道中,只有青年所在的一小块地方,仿佛还拥有着色彩,与之相比,四周的人群,乃至双眼慢慢黯淡下来的陵空,都似乎已经死去了一般。
等到天空中的云层也不再浮动,所有的事物都变成雕塑,青年方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周围,从上衣的口袋里拿出一本黑色的笔记本。
纯黑色的笔记本,首页上刻印着几个符号,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的装饰。
他翻开其中的一页。
“陵空……”
凝视着这页上的两个汉字,他喃喃自语道。
随着他的话语,页面上的黑色文字也慢慢浮现出来。
“目标位置,中国,上海。”
“时间……时间……”
他忽然抬头看向了对面那人,仿佛被时光冻结的灰色面孔,其视线依旧牢牢地盯着自己,他的视线仅仅停留了一会儿,便移向了陵空的手中。
移向了他手中的那东西!
那冷漠的仿佛没有一丝情绪的眼神,第一次明亮了起来。
在陵空的手中,那个古旧的罗盘,正在疯狂地转动着!
“我是谁?”
这个问题很简单,每个人都至少有一个自己的定位。
是学生,是人类……
至少,所有人都能够感觉到自己曾经活在这个世界上。
但,正如资料上所说的一般,就算是他自己也只有那点认知。
在两个月前,凭空在学校中出现的一个人。
在他的记忆中,虽然有些混乱,总归也记得自己的家,自己曾经做过的事,自己小时候待的地方——孤儿院。
但是,当他从学校中逃出去,在现实世界中,却发现这些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记忆中自己住的地方是在住宅区,结果却发现那个区域根本不是住宅区,甚至连名字都不一样!
而那所孤儿院,在历史上从来不曾出现过。
甚至他一个月前潜入政府调查,难以置信地发现,不仅是自己,在记忆中所有出现过的人,所有他记得名字相貌的人,所有他记忆中世界上发生的大事小事,这一切居然都从来不存在!
面对这个事实,陵空茫然了。
有时候,他简直觉得自己在梦中才算是活着,至少那里似乎有人认识自己,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曾经和他有过关系,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
不过,他已经累了。
无论是朦胧的梦境,亦或者陌生的现实世界。
他都厌烦了。
所以当那种本能地害怕和畏惧从心底升起到极限,强忍着大脑的疼痛,他用力地用颤抖的手推开了那扇门。
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或者连这个也没有。
这一瞬间,被突然的光芒扎得眼睛很难受,连眼泪都不受控制地流下来,但心中那宛如被沉重巨石压住的感觉,渐渐消散而去了。
眼前,就是那个戴着耳机的青年,正面无表情地拿着一把剑对着自己。
虽然不知道过了多久了,凌空还是马上便反应了过来。
所有围观的人都一脸呆滞地看着那个青年。
“白痴女,傻站着干什么,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