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尔特罗癫狂的尖啸还在冰冷的金属墙壁间碰撞回响,血珠顺着他插入太阳穴的手指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绽开刺目的红。
在他身后,阴影里。
一位身着朴素黑色立领长袍的中年男人,无声地叹了口气。他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沉静,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和扶额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无奈。
他迈步上前,步伐沉稳,仿佛踏过的是教堂的石板而非这血腥之地。一只骨节分明、肤色略显苍白的手轻轻搭在弗尔特罗剧烈颤抖、血迹斑斑的肩膀上。
“冷静点,弗尔特罗。”拉坎的声音低沉平缓,像沉入深潭的顽石,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与稳定感,“无意义的愤怒,只会让计划更快泡汤。”
弗尔特罗狂暴的动作骤然一僵。
下一刻,那颗深陷血污与狂乱的头颅,以一种超越常理的、近乎一百八十度的骇人角度猛地扭转!沾满鲜血和汗水的枯草般乱发扫过拉坎平静的脸颊,弗尔特罗那张妖异扭曲、血泪横流的面孔几乎贴上了拉坎的鼻尖。
血红的瞳孔聚焦,里面翻腾的疯狂似乎被强行摁下片刻。
“噢……你说的对,拉坎。”弗尔特罗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甚至带着一丝认错、忏悔的腔调,与他满脸的鲜血形成诡异对比。
“我得冷静……注意形象……” 他缓缓抽出血淋淋的手指,仿佛刚才的疯狂只是幻觉,开始杂乱地、神经质地用手指梳理起自己纠结的长发,试图抹平脸上的血迹和泪痕,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拉坎眼睛依旧平静,好似对此场景早已见怪不怪。他收回手,指腹在黑袍上不着痕迹地抹去沾染的血污,声音依旧平稳如深潭
“577号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的麻烦,是那颗遗失的王核,以及那片战场留下的痕迹……显然,有些人并不乐见我们得到它。”
“学院……还有帝国政府!”弗尔特罗整理头发的动作瞬间凝固,冰冷彻骨的杀意取代了那片刻的伪饰,字句如同万年玄冰从牙缝中挤出,
“这两个狗东西!!竟敢合起伙来欺骗我真挚的感情——!!!”
“感情”二字出口的瞬间,一股肉眼可见的、狂暴恐怖的能量波动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温度骤降。弗尔特罗怒吼着,右拳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砸在身侧的坚硬程度甚至能抵御一般超阶力量的符文墙壁上!
轰——咔啦啦——!
坚不可摧的符文墙壁如同脆弱的玻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密集、深达数寸的裂痕!
下一秒,整片墙体轰然向内爆碎、坍塌!冰冷的金属碎块和粉尘如暴雨般倾泻进墙后空旷的走廊,露出几个正巧路过、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连滚爬逃走的科研人员。
“啊——!” 弗尔特罗发出一声似痛苦又似极度愤怒的嘶鸣,猛地抬起双手,不是砸向敌人,而是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按住了自己的脸颊!
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皮肉,仿佛要将这张脸彻底撕扯下来。殷红的血泪混着之前的血污,从他那双依旧燃烧着疯狂火焰的血瞳中汹涌溢出。
但接着,他那高大的身躯猛地一矮,竟像一个受尽委屈、寻求庇护的孩子般,带着满身的血腥和狂暴后的余烬,狠狠扑进了拉坎的怀里!
头颅埋进拉坎黑色的长袍,肩膀剧烈抽动,发出沉闷而怪异的呜咽声,血泪迅速在拉坎干净的黑袍上晕开一片深色。
拉坎的身体纹丝未动,任由那血腥和癫狂的气息将自己笼罩。他垂眼看着怀中颤抖的“孩子”,眼神深邃怕平静,仿佛早已习惯弗尔罗特的反复无常。他沉稳的声音穿透那压抑的哭泣,
“不过如此看来,政府那边的承诺,恐怕也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了。这次北域之行,算是彻底白费功夫。弗尔罗特,” 他顿了顿,语气是纯粹的陈述,“是否下令,撤回总部?”
怀中的呜咽声戛然而止。
弗尔特罗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与血污交错,但那双血红的瞳孔里,所有孩童般的脆弱和癫狂的火焰都已消失不见,只剩下一种冻结灵魂的、深渊般的冰冷。
他缓缓离开拉坎的怀抱,站直身体,抬手随意地抹了把脸,将血迹涂开得更显狰狞。嘴角咧开一个毫无温度、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呵呵呵……”冰冷的诡异笑声在充满裂痕、寒风倒灌的会议室里回荡,
“两个该死的杂碎,敢如此欺我……”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凿击地面。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比之前更纯粹、更恐怖的滔天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席卷整个空间!
“我会让他们……用整个帝国来明白,”弗尔特罗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蕴含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什么叫做……蚀渊会的怒火!”最后一个字出口,他血红的瞳孔闪过一抹极致的疯狂与危险。
........
晨光透过高窗,将教室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几何图形。讲台上,教师制服笔挺的身影正讲解着魔法理论,声音清晰平稳。下方,学生们埋首笔记,只有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在这片专注的静谧里,凯恩端坐着,目光落在讲台,却显得有些游离。
清秀的眉宇间锁着一丝难以消散的阴霾。距离森林那场惊心动魄的暴动,已过去十几日。
但艾维,却如人间蒸发。(似了√)他曾试图向学院长老探询,得到的回应只有模糊的推脱。与艾维不过半日交集,连朋友都算不上,可储物格里那颗银光流转的银甲战熊熊心,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头。是它让他跻身A班,却也让他背负了难以言说的愧疚。
“那么,”讲台上清冽的声音打破了凯恩的思绪,“请伊琳娜同学阐述魔法的核心概念。”
凯恩下意识地转向右侧。
邻座,一位红发少女应声站起。
及腰的赤红长发如瀑般垂落,在晨光中流淌着沉静的光泽,映衬着一张清冷无缺的面容。五官轮廓精致得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柔和,只有冰雪般的纯粹。一身白金纹饰的学生制服,勾勒出少女纤细动人的身材,更衬得气质清冷出尘。她便是伊琳娜,学院中公认的天才。
“魔法,”清冷的声音响起,清脆悦耳,却带着一种模糊的距离感,
“是通过魔力运转与法则共鸣,释放远超一般攻击威能的战斗技艺。其位阶高低,直接关联施术者的魔力储备、精神强度以及对法则的理解深度。标准划分为:‘低阶、中阶、高阶、超阶’……”
凯恩的目光并未在伊琳娜身上停留,而是不由自主地滑向她身旁——那张空着的座位。桌面异常整洁,像是有人经常收拾过,一摞教科书码放得棱角分明,一丝不苟。那正是艾维的位置。
一股更深沉的无力感悄然弥漫。大约一周前,正是这位清冷的红发少女主动找到他,语气笃定地告知“他一定不会有事,父亲说他很快就会回来。”
凯恩当时心中疑虑重重,但面对伊琳娜那笃定自信的样子,所有疑问都被无声地压了回去。
凯恩近乎无声地吸了口气,敛起心神,将目光重新投向讲台。忧虑与愧疚纠缠不清,却终究无济于事。现在能做的,似乎只有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