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语如同古老的诗篇,充满了宗教式的慰藉与哲思的沉淀,描绘着一个逝去的、宁静的伊甸园图景。
然而,下一瞬,那平静却骤然冻结、碎裂!
“但是!”男子的声音猛地拔高,不再是施道,而是如同冰锥刺破圣歌,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近乎癫狂的冷冽,
“看看这地方!它不该是这样!这虚假的、被精心粉饰的乐园!它没有绝望撕开虚伪的假面!没有痛苦锻造灵魂的锋刃!没有憎恨焚烧麻木的躯壳!它只是一座巨大的、令人作呕的温床,用廉价的安宁与可笑的理想,缓慢而彻底地**着意志,溺毙着真实!让鲜活的生命在甜蜜的毒药中,丧失自我,沦为行尸走肉!”
他的话语不再含蓄,充满了“痛苦即真实”的扭曲狂热,却用近乎诗剧般的激烈节奏和意象喷薄而出,癫狂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深刻”。
话音刚落落,他猛地从宽大的黑袍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匕首通体漆黑,刃身狭长,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没有任何预兆,他反手将匕首狠狠刺向脚下的天台地面!
“噗嗤————!”
一声令人诡异的、如同利器贯穿厚实血肉的闷响骤然响起!仿佛他刺中的不是冰冷的天台,而是活物的躯体!
猩红的光芒瞬间从匕首刺入点爆发!无数扭曲、蠕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符文如同活蛇般急速蔓延,霎那间在地面勾勒出一个巨大、繁复到令人目眩的魔法阵!阵中心,空间剧烈扭曲、塌陷,仿佛打开了通往炼狱的门扉!
“去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毁灭的狂热,对着那扭曲的空间癫狂道,
“去播撒痛苦的种子!去浇灌绝望的土壤!让这沉溺于幻梦的乐园惊醒!让那些迷失在虚假自我中的少年们……”他张开双臂,黑袍在猩红光芒中猎猎作响,脸上浮现出病态而兴奋的笑容,
“……在这场由鲜血与哀嚎谱写的盛宴中,找到他们扭曲的‘愉悦’吧!!”
“愉悦吧!【湮灭之翼·阿扎莱尔】 !!!”
最后一个音节如同丧钟敲响。
魔法阵的光芒暴涨到极致,随即向内坍缩!一个庞然巨影从中凝聚、升起!
那是一位难以名状的“存在”。
祂拥有大致的人形轮廓,却背生残破扭曲的羽翼——并非洁白的羽毛,而是如同被撕裂、灼烧过的巨大骨架,其上覆盖着蠕动、闪烁的黑暗能量流,这些能量流在空中自行扭曲、盘绕,仿佛活体的、不断吞噬光明的锁链。
手中紧握着一柄造型诡异逆十字权杖,权杖的材质非金非木,像是用某种扭曲、干枯的古老树枝强行锻造而成的亵渎圣物,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森然寒意。祂的脚下,并非坚实地面,而是盘踞着一条由纯粹憎恨与诅咒凝结而成的巨大骨龙!骨龙空洞的眼眶燃烧着幽绿的灵魂之火,每一根嶙峋的骸骨上都仿佛刻满了怨毒与诅咒,无声地咆哮着。
【湮灭之翼·阿扎莱尔】! 一个由扭曲神性与无边怨念糅合而成的审判化身!
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阿扎莱尔身上爆发出来,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台,甚至向下方的学院弥漫!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燃烧着虚无之火的头颅微微转动,锁定了某个遥远的方向。下一刻,巨大的骨龙载着它那恐怖的主人,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裹挟着毁灭与绝望的审判气息,朝着目标疾飞而去!
“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看着那远去的恐怖身影,抑制不住地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癫狂的满足与对即将到来的混乱的期待。
然而,这刺耳的癫笑,却在最高亢处,如同被利刃斩断般——
戛然而止!
一只纤细、白皙得的手,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精准而冰冷地扼住了拉坎的咽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传来,将他整个人像拎一只无力的小鸡般,双脚离地,瞬间提了起来!
窒息感与极致的惊骇瞬间淹没了男人。他脸上的癫狂笑容僵住,只剩下满脸的难以置信。
一个清冷得如同万载寒冰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们的笑声……”
“还真是一如既往的恶心呢!”
艾维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那双深邃的黑瞳平静无波,如同看待一件死物般,漠然地注视着眼前被扼住咽喉、徒劳挣扎的男人。
“呃……咳咳……”男人的脸因窒息而涨红,眼中却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你……不是北域的人……这份力量……你是哪域的天剑?为何……拥有如此……超越常理的力量?!”
艾维的手臂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声音平淡得如同陈述事实“你可以猜猜。”
“哈……哈哈哈!” 男人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在窒息中爆发出断断续续的癫狂笑声,那笑声扭曲而刺耳,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的眼神变得狂热,仿佛在燃烧最后的生命来传递某种扭曲的“福音”
“多么愚昧……愚昧的羔羊啊!你们……惧怕黑暗……逃避痛苦……沉溺于这……虚假的光明编织的……摇篮曲!”
“殊不知……唯有当灵魂被绝望的……尖刀剖开……当虚伪的乐园在……痛苦的烈焰中焚毁……你们……才能真正……直视那深渊之镜……看清镜中……自己那……被谎言包裹的……赤裸本质!”
“痛苦……是洗礼的圣水!绝望……是觉醒的晨钟!唯有穿越这……由自身欲望与幻象构筑的……荆棘炼狱……承担起那份……被你们……亲手埋葬的……真实渴求……灵魂……方能在灰烬中……获得……扭曲的……新生!”
男人的声音如同破旧风箱般嘶鸣,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宛如黑暗圣咏般的韵律。每一个字都像是浸透了血与泪的箴言,充满了对痛苦本质的病态崇拜和对“觉醒”的扭曲诠释。
话语中蕴含的哲思被彻底扭曲,包裹在以毁灭为救赎的癫狂外衣之下。
癫狂的宣言戛然而止。拉坎眼中的光芒如同燃尽的烛火般迅速黯淡下去,狂热的火焰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空洞的死寂。他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种怪异的平静上,挣扎的双手也无力地垂落下来,仿佛一具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灵魂的精致木偶。
艾维黑瞳中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闪过,仿佛看穿了某种本质。他松开手了。
“噗通。” 男人的“躯壳”软倒在地,了无生气。
“傀儡么。” 艾维淡淡地扫了一眼地上的“空壳”,声音依旧毫无波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嘲讽,“一群疯子,倒还挺惜命。”
他不再看那具失去价值的躯壳,目光投向湮灭之翼阿扎莱尔远去的方向,深邃的黑瞳中,映照着下方学院依旧喧嚣而茫然不知危险临近的景象。
.................
地下基地深处,一间隔绝一切窥探的密闭房间。
穿着黑色神父长袍的拉坎猛地睁开双眼!
“噗——!” 一大口暗红色的鲜血毫无征兆地从他口中喷出,溅洒在冰冷的地板上,如同绽开的绝望。
他原本沉静温和的面容此刻扭曲着,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灵魂层面的酷刑。
“怎么回事?!”一个充满尖锐与嘶哑的声音响起。
弗尔罗特,那赤发血瞳的妖异男子瞬间出现在拉坎身边,猩红的瞳孔死死盯着他嘴角残留的血迹,语气充满戾气,“拉坎!就学院里那些废物玩意,还有能伤到你的存在?”
拉坎剧烈地喘息着,试图平复体内翻涌的气血和灵魂深处传来的刺痛。他抬起手,用袖口擦去嘴角的血污,动作不复往日的从容。
片刻后,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那震惊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凝重与兴奋的光芒取代。
“不……弗尔罗特。” 拉坎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奇异平静,“是一个……从未见过的强者。” 他顿了顿,回想起那瞬间被扼住灵魂般的窒息感和对方那深不见底、漠视一切的强大,眼中依旧残留着一丝心悸,
“我的超凡位阶的傀儡……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连一丝反抗的涟漪都未能激起。”
弗尔罗特闻言,血红的眉毛紧紧拧在一起,如同两条纠缠的毒蛇。他烦躁地用尖锐的指甲用力抓挠着自己的头皮,力道之大甚至划破了皮肤,留下几道新鲜的血痕,他却浑然不觉。
“超凡位阶的傀儡都没反应?见鬼了,莫非是东域那个该死的天剑追过来了……”
拉坎摇了摇头,打断了弗尔罗特的胡乱猜测。他苍白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甚至带着一丝病态期待的笑容,那笑容在他沾血的嘴角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
“都不是。” 拉坎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不过……弗尔罗特,看来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比预想中要有趣得多。北域……要热闹起来了。”
他望向房间冰冷的金属墙壁,仿佛能穿透阻隔,看到那即将被恐怖阴影笼罩的学院,以及那个神秘莫测的黑发少年。一场远超他们预期的风暴,似乎正在这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上悄然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