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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被高墙切割,只能吝啬地洒下几缕。马戈尔双手插在学院制服裤兜里,步伐不快不慢,红发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沉郁。他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周身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场。
“滚出来吧。” 他脚步未停,声音冷淡,突兀地打破了巷子的寂静,是对着身后那片更浓重的阴影说的。
阴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皮鞋踩在青苔上的声响。一个身影缓缓踱出。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纯白色礼服,纤尘不染,与周围斑驳的墙壁格格不入。
头上戴着一顶同样雪白的高顶礼帽,帽檐压得恰到好处,遮住了部分额头,却更显其下金丝眼镜的精致和镜片后那双带着审视与笑意的浅灰色眼眸。
身形修长,姿态带着一种近乎刻意的优雅,手中把玩着一支不知名的、镶嵌着细小宝石的银色手杖,杖尖点地,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不愧是弗洛斯罗德家族公认的第一天才,” 男人轻轻拍了拍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掌,声音温和悦耳,“这份感知力,令人赞叹。我们‘圣约’,正需要阁下这样的人才。”
马戈尔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一双赤瞳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不耐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没兴趣。”他的拒绝干脆利落,带着弗洛斯罗德家族继承人特有的高傲与对这类“邀请”的不屑一顾。
男子并未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答案。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掠过一道难以捉摸的冷光。
“那我换个问法,马戈尔·弗洛斯罗德。”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上了一丝奇异的穿透力,
“在这场已然迫近、注定席卷一切的狂潮中,强大的力量……是守护的唯一基石。为了获得足以庇佑你所珍视的一切、足以改写命运的力量……”
他微微前倾身体,浅灰色的眼眸紧紧锁住马戈尔,如同毒蛇盯住猎物
“你是否愿意……为了那份力量,亲手将通往天堂的阶梯……染上至爱之人的鲜血?”
话语如同淬毒的冰锥,带着残酷的哲学拷问,直刺人心最深的矛盾。
马戈尔瞳孔骤然一缩,插在兜里的手瞬间攥紧,肌肉绷紧如弓弦。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你到底什么意思?” 他眯起眼,赤红的瞳孔燃烧着怒火和警惕,身体已经本能地进入了战斗姿态。
“还是你自己做判断吧!” 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右手优雅地一挥。
噗通————!
一个娇小的身影如同破麻袋般被无形的力量从男子身后的阴影中抛出,重重摔落在马戈尔脚边不远处的地面上。
正是昏迷的西琳!
她双目紧闭,金棕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那身熟悉的制服沾满了尘土,显然处于昏迷状态。
“西琳!” 马戈尔目眦欲裂,伴随着冰冷杀意的还有滔天的怒火!
他几乎要冲过去,但理智强行压制住了冲动,赤瞳死死盯住白衣男子,声音如同从牙缝中挤出“你对她做了什么?!”
“别紧张,弗洛斯罗德的大少爷。” 男子从容地从礼服内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散发着暗紫色光芒的水晶盒。
他轻轻打开盒盖,里面赫然盘踞着一只拇指大小、通体灰白、布满诡异褶皱和粘液的丑陋肉虫!它微微蠕动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微弱精神波动。
悔意之蛭————一旦服下,便会化为任人操控的傀儡,或者成为只剩下悔恨和杀戮的机器。
当然这些自然不会告诉马戈尔。
“此物名为‘悔意之蛭’。” 男子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只要你愿意服下它,加入我们圣约的怀抱,并完成那神圣而唯一的入会仪式——亲手终结一位‘至爱’的生命……”
他指了指昏迷的西琳,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那么,圣约不仅会赐予你远超想象的伟力,更能以无上威能,重塑生命之链,让你亲手熄灭的烛火,重新在你掌心跳动。如何?一份力量,一个愿望,代价……只是一个必然的选择。”
马戈尔的心脏仿佛被冰锥刺穿,又仿佛被烈火焚烧。他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西琳,又看向男子手中那恶心至极的虫子,以及对方脸上那胜券在握的、令人作呕的笑容。
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但理智和清醒告诉他,冲动只会让西琳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一丝挣扎和妥协的痛苦表情,声音低沉沙哑“……好,我答应你。把虫子给我。”
他缓缓朝男子伸出手,身体却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肌肉紧绷到了极致。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水晶盒的瞬间——
“动手!” 马戈尔眼中精光爆射!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早已蓄满狂暴的火焰,如同赤色的闪电般撕裂空气,带着一击必杀的决绝,直捣男子心口!右腿如同钢鞭,横扫对方下盘!偷袭快如惊雷!
然而,白衣男子嘴角那抹诡异的笑容丝毫未变。他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握着水晶盒的左手手腕极其随意地一翻。
嗡————!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恐怖力量瞬间降临!马戈尔感觉自己狂暴的火焰和全身力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之墙,不仅瞬间溃散,更有一股反震的巨力狠狠轰入他体内!
他闷哼一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巷壁上,碎石簌簌落下,喉头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巨大的实力差距,宛如天堑!
“呵,天真的挣扎。” 男子摇摇头,带着一丝怜悯的嘲弄。他优雅地向前一步,捏着那只蠕动肉虫的手指,无视马戈尔愤怒而绝望的目光,径直朝着他的嘴巴伸来!
“还是乖乖接受圣约的恩赐吧!”
就在那恶心的肉虫即将触及马戈尔嘴唇的千钧一发之际——
嗤————!
一道极致的漆黑光束,无声无息,仿佛从虚无中诞生!它没有浩大的声势,只有一种凝固时空、吞噬一切光线的恐怖本质!如同微型彗星划破长夜,精准无比地贯穿了白衣男子伸出的手臂!
“呃啊————!!!”
男子脸上的优雅从容瞬间被极致的痛苦和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他那伸出的手臂连同手中捏着的“悔意之蛭”,在被黑光洞穿的瞬间,如同被投入了无形的熔炉!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只有无声无息的分解、化为最细微的飞灰!连同那只恶心的虫子,一同彻底消失!
“谁?!!” 男子捂着凭空消失的手臂断口,剧痛和恐惧让他的声音扭曲变形,金丝眼镜滑落,露出那双充满怨毒和惊骇的浅灰色眼睛,“竟敢……竟敢破坏圣约的计划?!不怕圣约的……”
他歇斯底里的咆哮戛然而止。
巷子入口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艾维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黑瞳古井无波,面无表情。
他没有言语,只是淡漠地抬起了右手食指,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铮————!
一道璀璨到无法直视的剑芒凭空而生!它纯净、凝练、仿佛蕴含着开天辟地的意志!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一道撕裂空间的细微清鸣!剑芒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白衣男子脸上的怨毒和惊骇永远定格。他的身体,连同那身纯白的礼服,从眉心到胯下,出现了一道笔直、平滑、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切痕。
下一刻,两半身躯无声地向两侧滑落、分开,切口光滑如镜,鲜血染红了地面。
小巷瞬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马戈尔粗重的喘息声。
艾维将目光转向靠着墙壁、嘴角溢血的马戈尔,以及他怀中昏迷的西琳。
他的眼睛依旧毫无波澜,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样式古朴的青色小剑项链,剑身黯淡无光。艾维的目光在项链上停留了一瞬,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这个……也不是吗。”
马戈尔挣扎着抱起西琳,将她护在身后,充满戒备和感激地看向艾维,眼神复杂。
“放心,” 艾维的目光扫过马戈尔和他怀中的西琳,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若是有意,你们早就是冰冷的尸体了。”
马戈尔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大半。他看着怀中脸色苍白的西琳,一种巨大的后怕和担忧涌上心头。他抬起头,看向艾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真诚的恳求“那个谁……求求你,能不能救救西琳?”
艾维的目光在西琳身上停留了片刻,黑瞳深邃。“只是昏迷罢了,精神些许受创,并无大碍。” 他语气平淡。说罢,他随意地抬起右手,对着西琳的方向屈指一弹。
一道温暖、圣洁、充满勃勃生机的翠绿色光辉瞬间笼罩了西琳。光芒如同涓涓细流,温柔地滋养着她受损的精神和疲惫的身体。
她紧蹙的眉头在光芒中渐渐舒展开,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做完这一切,艾维不再停留,转身便走,身影即将融入巷口的阴影。
就在他身影即将消失的刹那,他脚步微顿,并未回头,只有一句平淡却仿佛蕴含着某种沉重力量的话语,清晰地传入马戈尔的耳中
“能救她的,从来不该是我。若不想让‘遗憾’成为你余生的无力悔恨,那便不要纵容自己无能的软弱。”
话音落下,艾维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巷口的光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子里,只剩下马戈尔抱着气息平稳下来的西琳,怔怔地看着艾维消失的方向。
怀中少女的温度真实传来,耳边回荡着那句如同警钟般的话语,每一个字都重重敲打在他骄傲而此刻充满后怕的心上。
他抱着西琳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那赤红的眼眸深处,燃起了不易察觉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