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是被一阵尖锐的耳鸣拽回来的。
李维斯猛地睁开眼，视野里先是一片模糊的重影，随即聚焦。没有熟悉的天花板，没有熬夜加班时屏幕幽幽的蓝光，也没有泡面残留的那点油腻气味。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以及一种……骨头摩擦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喀啦”声。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巨大的、用某种暗红色颜料绘制的复杂图案中央，图案的边缘跳跃着不祥的幽绿火苗。视线所及，是粗糙的岩石墙壁，壁上插着的火把投下摇曳昏黄的光，将几个肃立在图案外的���穿着破烂黑袍的身影拉出扭曲怪诞的长影。
而更外围，是影影绰绰、沉默矗立的白骨——骷髅，真正的，会动的骷髅。它们眼窝里跳动着和地面图案边缘同源的绿色火焰，手中握着锈蚀的刀剑或干脆就是裸露的骨爪，无声地站在那里，构成了一道令人脊背发凉的背景墙。
“成了！成功了！来自遥远异界的灵魂，响应了我的召唤！”
一个嘶哑、却透着难以言喻狂热的声音响起。
李维斯循声望去，图案正前方，一个格外枯瘦、几乎像是被黑袍包裹着的一具骨架的老者，正激动地挥舞着鸡爪般的手。他的皮肤是缺乏血色的苍白，深陷的眼窝里，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紧紧盯着李维斯，像是在欣赏一件绝世珍宝。
“古老的契约指引着我，虚空之海回荡着你的真名！”老者，或者说，亡灵法师，张开双臂，用一种吟诵史诗般的腔调高喊，“被选召的异界之人啊！我已等待太久！告诉我，你将带来何等禁忌的知识？是炼金术的终极奥秘？是足以弑神的毁灭咒文？还是操控人心的诡诈秘法？”
他向前踏出一步，枯瘦的脸庞因期待而微微扭曲，声音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运用你世界的智慧，助我获取无上之力，我们将一同踏平诸国，让死亡与恐怖的阴影笼罩大地，建立属于你我的永恒帝国！这世间的一切，都将匍匐在你我脚下！”
征服天下？永恒帝国？匍匐脚下？
李维斯眨了眨眼。连续熬夜七十二小时赶制那份该死的上市融资计划书，最后心脏骤停一头栽倒在键盘上的记忆还鲜明着。猝死，然后……就被召唤到了这里？听着一个看起来像是从低成本奇幻片场跑出来的群众演员，发表着中二度爆表的反派宣言？
他下意识地抬手，推了推鼻梁。很好，那副陪他征战多年的黑框眼镜居然还在。这个习惯性的动作，似乎也理顺了他混乱的思绪。
社畜的本能开始压倒穿越带来的荒谬与惊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是猝死时那身皱巴巴的廉价西装，口袋里……他摸了摸，居然真掏出了手机。可惜，屏幕漆黑，按什么键都没反应，一块昂贵的板砖。但另一个口袋……
李维斯心中微微一动，掏出了一个轻薄的、金属外壳的U盘。
亡灵法师看着他古怪的动作，尤其是对那个黑色小方块的专注，眉头皱起，语气带上一丝不耐与威压：“异界人！你在做什么？回应我的问题！你，能给我什么？”
李维斯抬起头，脸上没有什么激动或恐惧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资深PPT纺织工的审视光芒。他扫过周围的环境，那些骷髅，那些黑袍人，最后目光落回亡灵法师身上。
“大师，”他的声音因为久未开口而有些沙哑，但语调却异常平稳，“在讨论‘给’什么之前，我们是否应该先明确一下，‘需求’是什么？”
亡灵法师愣住了：“需……求？”
“是的。”李维斯点头，语气就像在项目启动会上面对甲方，“您刚才提到了‘征服天下’、‘踏平诸国’、‘永恒帝国’。这是您的终极战略愿景，我收到了。但实现路径呢？具体的、可量化的短期与中期目标？还有，最重要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骷髅，“您目前掌握的‘核心资源’与‘产能’情况如何？比如，这种基础作战单位，”他指了指离得最近的一具骷髅，“它的日均魔力消耗、维护成本、有效作战时长、以及非战斗状态下的损耗率分别是多少？产能，或者说，召唤速度，能达到每小时多少具？有具体数据吗？”
一连串的问题，夹杂着亡灵法师完全陌生的词汇，像是一记记闷棍，把他砸懵了。他张着嘴，那双燃烧着野心的眼睛此刻充满了迷惑。魔力消耗？维护成本？损耗率？数据？
这些东西……征服世界需要考虑这些吗？不应该是积累强大的亡灵军团，研究更恐怖的亡灵魔法，然后一路碾过去吗？
看着对方茫然的表情，李维斯在心里叹了口气。果然，异世界的项目管理也是一团糟，连最基本的ROI（投资回报率）意识都没有。
“看来，我们需要一次更为系统和结构化的沟通。”李维斯晃了晃手中的U盘，“大师，您这里，有能够‘显示’的东西吗？比如一面平整的墙壁，或者一张大的白色平面？最好光线能再亮一些。”
亡灵法师完全被李维斯这种反客为主的、带着某种不容置疑专业气场的态度带偏了。他下意识地听从，挥了挥手。旁边一个黑袍侍从立刻小跑着，搬来一块打磨得相对光滑的、约一人高的石板，立在一旁。另一个侍则施展了一个小小的光亮术，一团柔和的白色光球悬浮在石板侧上方，将其照亮。
李维斯走到石板前，从西装内袋里，摸出了一支……记号笔？还是开会时顺手塞进去的。他试了试，能在石板上留下清晰的痕迹。
很好，条件简陋，但勉强够用。
他转过身，面向亡灵法师和那几个同样一脸懵逼的黑袍侍从，清了清嗓子。
“那么，鉴于时间有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李维斯用笔尖敲了敲石板，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关于‘利用异界知识辅助阁下实现大陆主导地位战略构想’的初步方案汇报。”
石板上，他画了一个简单的金字塔结构图。
“首先，明确顶层设计。暴力征服，是最终手段，但投入巨大，风险极高，且统治成本难以估量。我们需要寻找更高效、更具可持续性的路径。”
他在金字塔顶端写下“权力/统治”，然后在下面一层写下“资源控制”与“经济命脉”。
“一切权力的根源，在于对资源的有效控制。而控制资源最高效的方式，并非占有，而是掌握其流通的渠道，以及，”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定价权。”
亡灵法师似懂非懂，但“资源”、“控制”、“权力”这些词他听懂了，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观察本世界初步情况，”李维斯继续，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做市场分析，“远程通讯依赖魔法或信使，效率低下且成本高昂；大宗货物运输依赖畜力与马车，受制于道路、天气与魔兽威胁；信息传递极度不对称，各地物资价格差巨大……这些，都是痛点，也是我们的机会。”
他看向亡灵法师，目光锐利：“大师，您麾下这支亡灵军团，在现阶段直接投入军事行动，成功的概率能有多少？即便成功，战损补充、后勤压力、与其他势力的直接对抗风险，您有详细评估过吗？”
亡灵法师张了张嘴，他想说他的魔法如何强大，他的亡灵军团如何不知疲倦、不惧死亡。但看着李维斯那冷静得近乎残酷的眼神，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