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这是小说的第二章。
第二章:腐化的“文本”与森林之“ scribe”
(约2200字)
陈默瘫在发光的苔藓上,胸口剧烈起伏,仿佛刚跑完一场他学生时代就再也没及格过的三千米。精神上的枯竭远比肉体上的疲劳更具压迫感。
“修复”一个“定义”所消耗的,似乎是某种他从未察觉过的“认知力”。他的大脑现在就像一台过热的CPU,嗡嗡作响,拒绝思考。
但那本《词源法典》却显得很“愉悦”。它悬浮在陈默面前,书页无风自动,发出清脆的“沙沙”声,仿佛在为一次成功的“校对”而自我庆祝。封面的银色徽记光芒流转,比之前明亮了许多。
那颗被净化后的【林地核心】静静地飘浮在半空。它不再是威胁,而是一团纯粹的、温柔的绿色光球。
陈默喘息稍定,本能地伸出手,像在图书馆里对待那些一碰即碎的宋版书一样,小心翼ER地触碰了那颗核心。
在他触碰的刹那,法典“啪”地翻开了一页。
他眼中的AR景象再次出现,但这次,是对准了他自己。
【名称:陈默】
【种族:人类(异界来访者)】
【状态:精神中度疲劳(认知力过载),轻微擦伤】
【天赋:词源校对(“修复”是你的本能,你无法创造,但万物皆可在你手中“还本归原”)】
【已掌握定义:无】
陈默苦笑一下,这“天赋”还真是个图书馆管理员的配置。
紧接着,关于那颗核心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林地核心(已净化)】
【定义:生长、大地、纯粹】
【描述:被“错误代码”扭曲的林地守护者,其本源定义的残留。】
【选项:A. 吸收 B. 存储 C. 遗弃】
“吸收……”
他几乎没有犹豫。他现在太虚弱了,而在这个诡异的世界,“虚弱”显然是“死亡”的同义词。
他选择了“A”。
那颗绿色光球仿佛找到了归宿,化作一道温和的暖流,顺着他的指尖流入《词源法典》。法典的封面徽记闪动了一下,随后,一股更精纯、更微弱的能量又从法典反馈回陈默体内。
一股清凉感瞬间扫过他的大脑,那感觉就像熬了三个通宵后,猛地喝下了一整壶特浓咖啡。疲劳感并未完全消失,但他至少又能思考了。
更重要的是,他“懂”了。
他“懂”了脚下苔藓的“定义”,它们在“书写”着【潮湿】和【依附】。
他“懂”了身边银色巨树的“定义”,它们在“书写”着【坚韧】和【汲取(月光)】。
他虽然还不会“写”这个世界的文字,但他开始能“阅读”了。
“好了,B座T区的陈默,”他自嘲地拍了拍满是泥土的白大褂,“现在,我们得活下去。”
他收起法典,法典自动缩小,变成了一本普通笔记本大小,被他塞进了白大褂的内袋,紧贴胸口,传来一阵安心的温热。
他必须移动。那头巨兽的咆哮和战斗的声响,在这片寂静的森林里就像灯塔一样明显,天知道会引来什么。
凭借着刚获得的对“定义”的粗浅阅读能力,陈默开始了他的探索。这个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结构复杂的“图书馆”。
他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着淡金色的“语法粒子”。他能“读”出,左边的灌木丛散发着【隐匿】和【剧毒】的定义,于是他绕开了。他能“听”到,远处有某种生物在“书写”【饥饿】的篇章,他立刻压低了身体。
他像一个刚学会识谱的乐手,笨拙地躲避着那些“不和谐的音符”。
他发现自己的“校对”能力似乎在被动生效。当他走过一片被不知名黑色粘液污染的草地时,他只是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觉得“这不对劲”。
在他眼中,那片草地的“文本”是:
[草地] -> [定义:生命] -> [被(未知污秽)覆盖] -> [状态:窒息]
他只是在心里默想了一句:“污秽应该被‘清理’。”
他口袋里的法典微微一热。他走过之后,那片黑色的粘液竟开始缓缓蒸发,露出了底下嫩绿的草叶。
陈默回头看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无意识校对?”
他立刻感到了新一波的精神疲劳。
“不行,这能力太耗‘电’了,”他扶着树干,“必须控制。只在必要的时候‘编辑’,否则我就是个人形自走净化器,走不出一百米就得‘过劳死’。”
他强迫自己关闭那种“万物皆可修复”的强迫症,只“阅读”,不“修改”。
他沿着一条“定义”相对“平和、流畅”的路径——大概是某种动物踩出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三轮月亮的光芒穿过参天巨树,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
不知走了多久,一阵微弱的、带着“悲伤”定义的“声音”传了过来。
不是真正的声音,而是“定义”的波动。就像一本书,被人用红墨水在“喜悦”的章节上,胡乱地涂抹上了“绝望”。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他拨开身前最后一片比人还高的蕨类叶子,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小的湖泊,在三月同辉下,湖面如同一块被打碎的紫水晶。
在湖边,一个身影正跪在那里。
陈默立刻蹲下,屏住呼吸。
那是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类人生物。她身形高挑,穿着由树叶和藤蔓编织的精美衣裙,一头瀑布般的银色长发在月光下流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长长的、微微颤抖的尖耳朵。
是传说中的精灵?
她似乎受伤了。她的一只脚踝,正被一种漆黑如石油的“阴影”缠绕着。那“阴影”如同活物,正贪婪地、一寸寸地向上攀爬,所过之处,她那白皙的皮肤上都浮现出了焦黑的、如同乱码般的符文。
陈默的“校对”视觉自动开启了。
【姓名:???(被“篡改”的文本所遮蔽)】
【种族:雅诺德林语者(Aethel)】
【状态:定义侵蚀中(“寂静”与“束缚”),灵源流失】
【侵蚀源:暗影之棘】
【定义:束缚、篡改、吞噬(灵性)】
那个“林语者”显然也发现了他。她猛地回头,一双本该灵动的翠绿色眼眸,此刻却蒙着一层死寂的灰白。她看到了陈默,看到了他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白大褂,以及他那双因为惊讶而瞪大的眼睛。
她张开嘴,似乎想求救,但喉咙里只能发出“赫赫”的、漏风般的声音。
【束缚】的定义,已经缠绕了她的声带。
陈默的心脏在“逃跑”和“救人”之间剧烈摇摆。他只是个修复师,不是战斗人员。
但那双绝望的、正在失去“定义”的眼睛,刺痛了他。他想起了那些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孤本,它们在被修复之前,也是这样“无声地”求救。
他咬了咬牙,站了出去。
那林语者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陈默高举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同时快步走了过去。他每走一步,都在强迫自己的大脑高速运转。
“修复?不行,太慢了,而且我不知道她的‘原稿’是什么样,万一‘修复’错了,就像把《红楼梦》修成了《金瓶梅》……”
“编辑?修改【束缚】的定义?不,上次对付那头熊,是‘还原’,这次是‘对抗’,我的精神力不够。”
他离她只有五米。那团“暗影之棘”显然把他当成了新的目标,分出几条触手,如毒蛇般向他射来!
陈默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不是动作英雄,他躲不开!
“等等!”他在心中狂吼。
“定义……定义……”
他看着那几条射来的黑色触手。
【目标:陈默】
【动作:突刺】
【定义:伤害、贯穿】
陈默绝望中,迸发出了一个修复师的“杠精”本能。
“你的定义不完整!”
他没有试图“删除”这个攻击,而是试图在它的“语法”上,钻一个空子。
“你没有定义‘速度’!你也没有定义‘必然命中’!”
他将自己所有的精神力,都集中在了那几条触手的“文本”上,然后,插入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校对”——
他没改“伤害”,也没改“目标”,他只在【突刺】这个词前面,加了一个“形容词”。
一个微不足道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词。
[修正:‘缓慢的’突刺]
嗡——
陈默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像被锤子砸了一下。
而那几条原本快如闪电的黑色触手,在空中诡异地凝固了一瞬,然后,仿佛变成了慢动作回放,以一种肉眼可见的、极其“敷衍”的速度,慢悠悠地……向他飘来。
陈默甚至能看清触手顶端那些细微的、扭曲的符文。
他想也不想,侧身一扑,狼狈地躲过了这记“老年人”般的攻击。
那林语者瞪大了眼睛,灰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不可思议。
陈默顾不上得意,他扑到她身边,抓住了那只被“暗影之棘”束缚的脚踝。
“这玩意儿……怎么‘删’掉?”
他试图用刚才的办法,给【束缚】加个“缓慢的”,但那团阴影的核心远比触手更“坚固”。
“修复……还原……”
陈默看着那焦黑的符文,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吸收的【林地核心】。
“你的‘文本’被污染了,那就用‘原版’的墨水覆盖你!”
他将手按在那片“暗影之棘”上,调动起体内那股微弱的、属于【生长】与【纯粹】的定义,像挤牙膏一样挤了出去。
[插入定义:纯粹(源自林地核心)]
“滋啦——”
仿佛水倒进了热油锅。
绿色的“生长”定义与黑色的“束缚”定义剧烈地碰撞。那林语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但这一次,声音是清晰的!
“撑住!”陈默吼道。
黑色的符文在绿光的冲刷下,如同遇上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褪去。那团“暗影之棘”发出一声不甘的尖啸,猛地缩回了地底。
一切重归寂静。
陈默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自己半条命都没了。
“你……”
银发林语者捂着脚踝,剧烈地咳嗽着。她那双翠绿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胸口。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口袋里、正散发着温和光芒的《词源法典》。
“……《词源法典》……”她的声音空灵,却带着极度的震惊,“不可能……它已经失落了上千年……”
她挣扎着站起来,对陈默行了一个古老的、陈默看不懂的礼节。
“外来者……不,感谢您的援手。”她深吸一口气,月光照亮了她重获生机的脸庞,“我是莉珐,这片‘低语森林’的林语者。”
她紧盯着陈... "你... 你是‘Scribe’(记录者)吗?不... ‘Scribe’只能阅读... 你... 你是‘Editor’(编辑者)?”
陈默扶着额头,喘着粗气,努力挤出一个修复师式的、严谨而疲惫的微笑。
“不,都不是。”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莉珐脚踝上最后一点即将消散的黑气。
“我只是个... ‘校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