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对者……?”
莉珐重复着这个词,她那双恢复了翠绿的眼眸中,倒映着三轮月亮和陈默那张写满疲惫的脸。这个词汇在雅诺德的“言灵语法”中,显得如此陌生,却又……异常精准。
“是的,‘校对’。”陈默苦笑了一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白大褂上的泥土,“我的工作,就是找出‘错误’,然后把它‘修正’回原来的样子。不是创造,也不是重写,就是……修复。”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指了指胸口的法典:“就像刚才,那个‘暗影之棘’,它的‘文本’是【束缚】和【篡改】。我无法‘删除’它,但我可以在它的‘语法’上找到漏洞,比如它‘写’了【突刺】,却忘了定义【速度】。我只是……补上了一个‘缓慢的’形容词。”
莉珐震惊地后退了半步。
她,一位“林语者”,是这个世界的“Scribe”(记录者)。她的天赋,就是“阅读”万物的定义。她能读懂风的轨迹、树的年轮、水的悲喜。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就像一个图书馆员熟悉每一本书的索引卡。
但她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地,去“修改”一个既成事实的“形容词”。
“那……那是‘Editor’(编辑者)的领域!”莉珐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只有‘编辑者’才能‘覆写’和‘创造’新的定义!但……但是……”
她语速极快地解释起来,陈默也终于对这个世界的“超凡职业”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 Scribe (记录者):像莉珐。他们是世界的“读者”。他们能看见万物的“定义文本”,但无法修改。他们是学者、观察者、自然的倾听者。
* Editor (编辑者):世界的“作者”。他们能强行“覆写”现实,或者“创造”全新的定义。比如,一个强大的“编辑者”可以说:“此处应有火。”([插入定义:火焰]),于是便有了火。但这种力量极其危险,极易失控。
“‘编辑者’的每一次‘写作’,都是在原稿上涂鸦。”莉珐的表情很严肃,“他们也许能创造奇迹,但也可能留下无法修复的‘语法错误’。很多‘编辑者’最终都会被自己创造的‘混乱定义’所吞噬。”
“所以,‘编辑者’就像是……没有大纲的网文写手?”陈默打了个比方,“想到哪写到哪,最后‘战力’崩坏,世界观也崩了?”
莉珐没听懂什么叫“网文写手”,但她抓住了核心:“对!崩坏!你刚才净化掉的【腐化的林地守卫】,还有攻击我的【暗影之棘】,就是‘崩坏’的产物。我们称之为‘The Garble’(乱码)。”
“乱码?”
“是的。”莉珐指了指森林深处,那里的空气似乎都更粘稠,“雅诺德的‘源文本’……正在被污染。就像一本完美的诗集,被泼上了墨水。这些‘乱码’会侵蚀万物的原始定义,让守护者变成怪物,让生命变成死寂。”
陈默瞬间明白了。
那头熊,是“守护”被污染成了“排斥”。
莉珐,是“生命”被污染成了“束缚”。
这个世界,是一本正在被“污染”的、濒临“损毁”的古籍。
而他,陈默,一个古籍修复师,被扔到了这里。
“那么,你……”莉珐的目光落回他胸口的《词源法典》上,眼神中充满了敬畏与希望,“你不是‘读者’,也不是‘作者’……你是一位‘校对者’。”
“你的力量,不是‘创造’,而是‘还原’。”
陈默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这双拿惯了镊子和毛笔的手,现在似乎被赋予了更重大的使命。
“我……我不知道。”陈默老实回答,“我只是个修复师。而且,这能力……很耗‘电’。”他指了指自己发白的嘴唇,“我刚才只是加了个形容词,就差点‘宕机’了。修复那头熊,几乎抽空了我。”
“那是‘认知力’!”莉珐立刻说,“你消耗的是你对‘世界定义’的理解!你不能凭空修复,你必须先‘理解’原稿!”
陈A 默点点头,这和他的老本行一模一样。修复一张宋代山水,你必须先懂宋代的笔法和用墨。
“你没有‘雅诺德’的‘灵源’,”莉珐分析道,“所以你无法像‘编辑者’那样凭空‘创造’能量。你只能使用你吸收的……比如那颗【林地核心】……或者,使用《词源法典》本身的力量。但你对法典的‘阅读权限’还太低了。”
“阅读权限……”陈默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就是个披着奇幻皮的“图书馆系统”。
“我必须去一个地方。”莉珐忽然下定了决心。她站直身体,虽然依旧虚弱,但“林语者”的气质让她显得坚定。
“我要去‘月光书库’。那是我族(Aethel)的圣地,也是这座森林的‘定义核心’。‘乱码’……似乎正从那里泄露出来。我本想去调查,结果在半路就……”
她看了一眼刚才“暗影之棘”消失的地方,心有余悸。
“现在,我更要去了。”她转向陈默,翠绿的眼眸在三月之下,如同最纯粹的宝石。“‘校对者’先生……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陈默。沉默的默。”
“陈默先生。”莉珐郑重地对他行了一个礼,“我不知道你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你的使命是什么。但《词源法典》选择了你,而你的天赋……正是这个世界所急需的。”
“我恳请你,与我一同前往‘月光书库’。我需要你的‘阅读’能力来帮我分析‘乱码’,而我……也许我能教你如何更安全地使用你的‘校对’之力,如何在这个世界……补充你的‘认知力’。”
陈默看着她。去一个听起来就更危险的“核心”?他本能地想拒绝。他只是个想“摸鱼”的修复师,不是拯救世界的英雄。
但他也知道,在这个“文本”混乱的世界,没有安全区。躲在B座T区的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
那头熊,是“乱码”。
那团影子,是“乱码”。
如果“月光书库”是源头,那么“乱码”只会越来越多。
他,一个“校对者”,最无法忍受的,就是看着一本“孤本”在自己面前彻底“损毁”。
而这个世界,似乎就是那本独一无二的“孤本”。
“好吧。”陈默吐出一口气,仿佛吐出了自己前半生的“隐形人”身份,“虽然我更想找个地方先睡一觉。但……书库是吧?我熟。”
莉珐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微笑,如同月光下绽放的昙花。
“不过,在出发前,”陈默举起一根手指,露出了修复师的“职业病”表情,“我们得先处理一下‘当下’的问题。”
“什么?”
陈默指了指莉珐的脚踝,那里虽然没有了“暗影”,但皮肤依旧苍白,带着轻微的颤抖。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被地刺擦破的手臂。
“你,”陈默看着莉珐,“【状态:灵源流失】。”
“我,”陈默看着自己,“【状态:轻微擦伤,精神中度疲劳】。”
“在开始修复一本‘巨著’之前,”陈默严肃地说,“我们至少得先把工具(我们自己)给‘保养’一下。你的‘文本’里,有关于【治疗】或者【休息】的‘词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