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珐对陈默提出的“先保养工具”的请求,给予了高度的“专业”认可。
“你说的对,‘校对者’。”她扶着一棵银皮巨树,指了指自己的脚踝,“我的‘灵源’被‘暗影之棘’污染了,虽然你‘还原’了‘束缚’的定义,但‘污渍’还在。我的‘文本’……需要‘清洗’。”
“清洗?”陈默来了精神,“用什么?修复液?还是……去离子水?”他想起了自己在B座T区的那些瓶瓶罐罐。
莉珐被他奇怪的用词逗得歪了歪头,但她立刻抓住了他的意思。“用水……是的,但不是普通的水。是‘定义’为【纯粹】和【抚慰】的水。”
她闭上翠绿的眼睛,银色的长发在三月微光下无风自动。她进入了一种陈默无法理解的状态,仿佛在“阅读”空气中数以亿万计的“语法粒子”。
几秒后,她睁开眼:“跟我来。不远,有一处‘月影之泉’,它的‘文本’是‘Scribe’(记录者)最好的‘墨水’。”
她充当起向导,带着陈默在诡异的森林中穿行。这一次,有了莉珐的“阅读”,他们的行程变得惊人地高效。
“左边,绕开那片【沉睡的倒刺藤】。”
“停下。等这阵【迷失之风】刮过,它的‘定义’里带着‘方向错乱’。”
“走这里,这块【坚岩】的‘定义’是【可靠】,它欢迎我们。”
陈默跟在她身后,感觉自己像个图书馆学徒,跟着一位资深馆员穿梭在迷宫般的书架间。莉珐“读”世界,而陈默,则在“读”莉珐。
【姓名:莉珐】
【种族:雅诺德林语者】
【状态:灵源轻度污染,精神疲劳(中)】
【天赋:Scribe(记录者)——‘万物皆为文本,我为读者。’】
【已掌握定义:???(权限不足)】
“权限不足……”陈默嘀咕。看来这《词源法典》也不是万能的,或者说,他这个“管理员”的“阅读等级”还太低。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处凹地。这里没有参天巨树,只有一片开阔的、铺满银色苔藓的空地。三轮月亮的光辉毫无遮挡地倾泻而下,汇聚在空地中央。
那里没有湖,也没有泉眼。只有一块半月形的、光滑如镜的黑曜石。月光照在石头上,竟被“吸收”了进去。片刻后,从石头的另一端,缓缓“渗”出了一汪清澈见底的、泛着点点银光的水。
“这就是‘月影之泉’?”陈默惊奇地看着这违反物理学的一幕。
“它不是‘水’,陈默。”莉珐跪在水潭边,“它是‘月光’的‘液态转译’。它的‘主定义’是【净化】。”
她捧起一捧“水”,轻轻淋在自己被“暗影”侵蚀过的脚踝上。
“滋——”
一声轻响,如同冰块遇到了烙铁。但既不热也不冷。陈KEB 默清晰地“看”到,莉珐脚踝皮肤上那些残留的、淡淡的黑色“乱码”符文,在这银色“水”的冲刷下,被彻底“清洗”干净了。
【状态:灵源轻度污染 -> 灵源稳定】
陈默也学着她的样子,用这“月光之水”清洗自己手臂上的擦伤。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感,伤口处的刺痛迅速消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原状。
【状态:轻微擦伤 -> 完好】
“太神奇了……”陈默感叹。
“这只是‘清洗’。”莉珐站起身,状态明显好了很多,但她看着陈默,秀眉微蹙,“你的伤好了,但你的‘疲劳’……你的‘认知力’,几乎没有恢复。”
陈默点点头,他自己也感觉到了。他依然头昏脑涨,像是熬了三个大夜赶修复报告。
“‘月影之泉’只能‘清洗’物理和灵性上的‘污点’,”莉珐分析道,“但你的疲劳,是因为你‘修改’了世界的‘语法’。你‘支付’的是你对‘文本’的理解。你消耗的……是你的‘墨水’。”
“那我该怎么‘补充墨水’?”陈默急切地问。
“‘编辑者’通过‘吞噬’灵源来补充。但你不是。”莉珐思索着,“你是‘校对者’。你修复‘文本’……那么,在修复之前,你通常会做什么?”
陈默一愣:“修复之前?”
他想起了自己在B座T区的日常。
“研究。”陈默脱口而出,“我会研究那本书的‘原稿’。它的年代、纸张、墨水、装订方式、作者的笔法……我必须彻底‘理解’它,才能‘修复’它。”
“没错!”莉珐的眼睛亮了起来,“你一直在‘输出’(修改),却没有‘输入’(阅读)!你的‘认知力’不是凭空来的,它来自于你对这个世界‘正确文本’的‘理解’!”
“你的意思是……”
“‘阅读’。”莉珐指了指这片安静的森林,“坐下,陈默。打开你的《词源法典》。不要试图去‘修改’任何东西,不要去‘校对’。就当自己是个‘Scribe’(记录者),去‘阅读’,去‘理解’。”
陈默半信半疑地盘腿坐下。他从内袋掏出那本温热的法典,放在膝上。
他闭上眼,试着“关闭”自己那种“这里写错了,那里有破损”的职业病,转而像个学生一样,去“阅读”身边最简单的“文本”。
他“读”【月光】。
[定义:清冷、指引、夜之光]
他“读”【苔藓】。
[定义:柔软、依附、潮湿]
他“读”【宁静】。
[定义:无声、平和、思绪沉淀]
这些都是“正确”的、“未被污染”的“词条”。它们简单、朴素,却构成了这个世界“语法”的基石。
《词源法典》在他膝上无声地翻页,发出愉悦的轻响。
一股清凉的、细微的“信息流”从法典中反馈回来,涌入他的大脑。那种感觉,不像是喝咖啡那样猛烈,更像是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温和,但后劲十足。
他那过热的大脑,仿佛被浸入了凉水。
【状态:精神中度疲劳 -> 精神轻度疲劳】
“有效!”陈默惊喜地睁开眼。
“你不是在‘冥想’,”莉珐惊叹地看着他,“你……你是在‘索引’。你‘阅读’和‘理解’这个世界‘正确文本’的速度……太快了。法典在‘嘉奖’你。”
陈默笑了。这不就是他的老本行么?“查资料”和“做研究”,他干了十年了。
“好了。”陈默站起身,虽然没有完全恢复,但至少“CPU”不再报“过热”了。“我们该出发了。B座T区……不,‘月光书库’,对吧?”
莉珐在前方带路,陈默紧随其后。他们开始真正踏上前往“月光书库”的旅程。
有了“补充墨水”的方法,陈默不再吝啬自己的“校对”能力。他成了莉珐的“外挂”。
“莉珐,前面那棵树的‘文本’有点‘模糊’。”陈默皱眉。
莉珐立刻停下,仔细“阅读”:“你是对的!它的‘根部’定义被‘乱码’覆盖了,它‘伪装’成了【坚固】,但实际上是【陷阱】。”
他们绕开了。
“陈默,这片沼泽的‘定义’是【窒息】,我们得飞过去……”莉珐面露难色。
“不。”陈默盯着沼泽的“文本”,[定义:泥沼、下沉、窒息]。他伸出手,将精神力集中在“下沉”这个词条上。
“你的‘语法’有漏洞。”陈默低语,“【下沉】必须有【重量】作为‘主语’。如果‘主语’的‘定义’被修改呢?”
他对着自己和莉珐,低声“校对”:
[临时修正:陈默、莉珐 -> 定义:‘等同于’羽毛]
“快走!”
莉珐震惊地发现,他们踩在沼泽上,竟真的如羽毛般轻盈,毫发无损地跑了过去。
“你……”莉珐回头看他,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你这是‘编辑者’的手段!”
“不。”陈默喘着气,精神力又消耗了一截,“我没有‘创造’【飞行】。我只是利用了它‘文本’里的‘逻辑漏洞’。这是‘校对’的本分——钻牛角尖。”
然而,当他们穿过一片密集的、由白色菌类构成的诡异林地时,两人同时停下了脚步。
整个森林,突然变得“太”安静了。
“不对劲。”莉珐的尖耳朵紧张地抖动着,“陈默……你‘读’到了吗?”
陈默的脸色比她更难看。
在他眼中,这个世界,“黑屏”了。
不,不是黑屏。而是所有的“文本”——【风声】、【虫鸣】、【叶动】——都被人用一支巨大的、黑色的“马克笔”给“涂黑”了。
在那些“涂黑”的文本之上,一个巨大、狰狞的“批注”浮现出来:
【‘此处’定义为:寂静(绝对)】
【触发器:一切‘非寂静’之物】
【执行:抹除】
“是‘乱码’陷阱!”莉珐瞬间反应过来,压低了声音,“它‘覆写’了这里的‘规则’!任何发出声音的……都会被‘抹除’!”
但他们已经晚了。
陈默刚才那句“不对劲”虽然声音很轻,但也打破了“绝对”的寂静。
那个【执行:抹除】的“批注”猛地亮起红光!
“快跑!”
两人刚一动,这个“陷阱”的第二重“定义”被激活了。
陈默“看”到,他们脚下的【土地】定义,瞬间被篡改:
[定义:土地] -> [修正:粘稠(强力)]
两人的脚,仿佛瞬间被灌注了万能胶,牢牢地粘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寂静】陷阱被触发,【束缚】陷阱立刻跟上。这是个连环“乱码”!
“它在‘编辑’这个区域!”莉珐绝望地喊道。
“抹除”的定义已经开始生效。陈默看到莉珐的银色长发,从发梢开始,正在一寸寸“消失”——不是被剪短,而是从“概念”上被“删除”!
陈默的大脑疯狂运转。
“修复?不行,‘原稿’已经被‘涂黑’了!”
“对抗?我没有‘编辑者’的力量!”
“钻漏洞……钻漏洞……”
他看着那个【执行:抹... "的定义。
“‘抹除’……‘寂静’……‘束缚’……”
“它‘写’得太‘完美’了!”陈默发现这个“乱码”的“语法”几乎没有漏洞。
“不……不对!”陈默忽然想到了什么。
“它‘涂黑’了所有的‘声音’……但它忘了一件事!”
他猛地抬起头,不是看地,也不是看莉珐,而是看向头顶——那三轮破碎的月亮!
“莉珐!用你最快的速度,‘阅读’【月光】的定义!”
莉珐虽然不解,但出于信任,立刻照做。
“【月光】……”陈A 默也同时调动起自己所有的“认知力”,《词源法典》在他胸前疯狂翻页。
“这个‘乱码’,你定义了【寂静】,你定义了【束缚】,你定义了【抹除】……”
陈默对着那片被“涂黑”的森林,发出了来自灵魂的“校对”:
“……但你忘了‘定义’你的‘权限’!”
“你的‘文本’,没有‘覆盖’【月光】的‘文本’!”
“【月光】的定义是【指引】和【净化】!它的‘语法’层级,比你这个‘乱码’更高!”
他伸出手,不是对着“乱码”,而是对着那道照亮他们的月光。
[校对:激活【月光】定义 -> 目标:‘乱码’陷阱 -> 执行:‘净化’!]
嗡——
仿佛是响应他的“校对”。三轮月亮的光辉猛然大盛!
一道纯粹的、不带任何“文本”的银色光柱,如天罚般从天而降,狠狠地“印刷”在了那片“涂黑”的“乱码”之上!
“滋啦啦啦——”
黑色的“批注”在银光下剧烈翻滚,如同被曝光的底片,迅速褪色、消失。
【寂静(绝对)】-> 被删除。
【粘稠(强力)】-> 被删除。
【执行:抹除】-> 被删除。
森林……恢复了它原本的“文本”。【风声】、【虫鸣】、【叶动】的“定义”重新浮现。
“噗通!”
陈默和莉珐同时脱力,摔倒在恢复了“柔软”定义的苔藓上。
莉珐看着自己恢复原状的长发,又看看陈默,眼中只剩下震撼。
陈默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快要“升天”了。
“你……”莉珐的声音在颤抖,“你……你不是‘校对’……你……你居然‘引用’了‘世界源文本’(月光)……去‘覆盖’一个‘乱码’?”
陈默翻了个白眼,他只想睡觉。
“别……别用那么复杂的词……”他有气无力地摆摆手,“我只是……只是在B座T区……找到了正确的‘参考书’(月光)……”
“然后,”他咧嘴一笑,“用‘参考书’上的‘标准答案’,去‘纠正’那个‘差生’(乱码)的‘作业’。”
“现在……”陈默指了指前方,“我们能去那个该死的‘书库’……办‘借书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