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镜矢没回答，只是示意汐浮继续。
见此，汐浮叹了口气。
行吧，该劝的都劝了，她听不听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自己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一个活祖宗。
“嗯，继续刚才的话题。直到光铸王庭将这一秘法公开后，我们人类才发现了你们魔族的存在。但在当时，你们只是无数异族中的一种。直到几百年前——具体是四百还是五百年前来着？记不清了——反正大概就是那个时候，你们中，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个体。”
汐浮抬起头，似乎是在回忆以前为了给小孩子上课时赶工学习的知识。
“嗯，那个魔族自称王，据流传，他当时有着超越八阶的实力。”
“超越八阶？”
若镜矢愣神了一瞬间，超越八阶，那不就是九阶吗？
见若镜矢这个姿态，汐浮也愣了，扶额道。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也是，毕竟是刚诞生的家伙，算了......这么说吧，至今为止，无论是人类还是异族，起码流传下来的最高阶战力只有八阶巅峰。那所谓的超越八阶的人，除了那位德洛圣武学院的初代院长，就只有流传下来的不知名神明了。”
“譬如光铸王庭在创立时所信仰的光明神，亦或者是绯月修会信仰的绯月之神。还有些消逝在历史长河中的不知名神明。”
汐浮深吸一口气。
“只有神明才能抵达八阶之上的九阶。”
听着这话，若镜矢心中似乎明了了什么，她示意汐浮回到魔族的话题。
汐浮咽了口唾沫，继续。
“而后，那位自称王的魔族，他真的做到了魔王该做的东西。他凝聚当时散布天下的魔族，占领并盘踞了南方大陆，随后向光铸王庭宣战。而也就是这个时候，光铸王庭于此回应，将你们种族正式命名为魔族，并将那位王称为魔王。”
“随后就是数十年的战争，而战争末尾，那位魔王并未活过百年，就被应召光铸王庭所出发的勇者小队斩杀。但魔族依旧残存至今，并且在魔王死后各大国家中还陆续传出有魔族刺杀高层的消息，虽然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因为魔族，南方大陆到现在都还在被隔离开来，没有国家和势力敢深入并长期镇守，直到。”
汐浮话语一顿，若镜矢从他的神态中看见了喷涌而出的怒火。
“直到三十年前，一位魔族孤身袭击了光铸王庭，并在光铸王庭的圣光盛会中于万众瞩目之下斩杀了光铸王庭前任教皇。据袭击幸存者的说法，她似乎与魔王一样拥有超越八阶的力量，虽在袭击过程中负创，却仍旧在袭杀了那位前任教皇后扬长而去。而就在这一次袭击之后，魔女销声匿迹，但魔族彻底暴乱。”
“南方大陆的前线彻底崩溃，无数魔族与潜伏在人类身边的间谍里应外合，整个大陆陷入了十余年的灾难，德洛圣武学院虽然很快就反映了过来，联合三大国家与前任勇者小队，将几乎整片大陆的魔族全部清洗了一遍后，才勉强将灾难控制住。但哪怕如此，也是耗费了近十年的时间。”
“这十年来，光铸王庭新任教皇上位，将那位袭击的魔族命名为‘魔女’这一次灾难称之为魔女之灾。”
“而我......”
说到这里，汐浮的话语有些许颤抖。
“我就是三十年前魔女之灾的受害者之一。”
“你能想象吗？那一晚，当你忙完一天，安然回到家，正准备享受妻子的晚饭，然后互相抱怨，对着生活的那点东西吵吵闹闹斤斤计较。但当你打开门后，门内的却不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传入耳朵的也不是妻子的问候，鼻尖闻到的也不是一如既往的香气......而是......鲜血，惨叫，和......”
汐浮的话语逐渐癫狂，他双目通红，眼中似乎有火，但下一刻，他话语一顿，语气却是颓软了下去。
“......我的家庭，我的生活，我热爱的东西在那一晚毁于一旦，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们魔族。但事到如今，我却是被一个魔族救了三次。哈哈......”
“......”
展厅迎来久违的沉默。随着一声叹息，汐浮哀求似的说着。
“......你还只是个孩子，刚诞生没多久，什么都不知道。但是，这仇恨不因你而起，却仍旧会被施加在你的身上。只因......”
“你是魔族。”
“或许这件事有内幕，或许这是你们与光铸王庭的世仇，也可能你们只是被栽赃陷害的也说不定。但与我们普通人来说，都无所谓。这只是无妄之灾，但灾难来自你们魔族，所以我们的仇恨也只会指向你们魔族。”
“我不会暴露你的身份，因为救过我的人是你，因为那天闯进我家里的那只魔族不是你。但我也不会放下仇恨，那一晚的噩梦我至今为止都忘不了。所以，霖小姐，我只恳求你一件事。”
汐浮蠕动着喉咙，沙哑着用近乎呢喃般的话语诉说着哀求。
“那位销声匿迹不知所踪的魔女，如果那魔女还活着，如果你有机会见到了她，帮我质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要发动魔女之灾？”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让她什么都不顾及，让她连她的同族都能舍弃。”
“......”
“这就是你想要的答案，霖小姐。”
这就是我想要的答案吗。
展厅再度迎来了寂静。若镜矢靠在墙边，信息量有点大，她需要消化一下。
对于汐浮的恳求，她并没有回复，一来她并不知道那魔女活没活着，而来，她也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死神。
如果这大陆史没有被串改过的迹象，那么魔族应该就是她们送葬者。但笙霜涟不是说生灵给予她们的称呼是送葬者吗？
这魔族又是怎么一回事。
然后就是魔王与魔女，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们应该就是历代死神中的两位。唯有神明才能超越八阶，而抵达神之阶级的送葬者被称为死神。
一切似乎都对的上号，但是......
“你听说过‘咎人’吗？”
若镜矢抛出了这个问题。
而汐浮听见这个词后，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
“抱歉，我从未听过这个词。这是什么？”
“那没事了，你也不用把这个东西记在心上。”
嗯，他不知道。
咎人在大陆史上被完全抹去了，连同一起被抹去的还有送葬者与死神，流传下来的只有魔族。
可疑的点还有很多，包括但不限于那个汐浮提出的问题。为什么那位魔王要向光铸王庭宣战，为什么魔女要袭击光铸王庭只为了击杀前任教皇。如果他们真的是死神，那光铸王庭又是什么？
不行，还有太多信息缺失，虽然靠着汐浮自己算是了解了部分现状，但仍有很多东西，他区区一个金级冒险者，是接触不到的。
他也应该没那个时间和想法去接触。
那么......在想办法获取这些信息之前。
“嗯，我答应你，如果那位魔女还活着并且我有机会的话，我会去帮你询问她你的问题，因为我也想知道为什么。”
听见这话，汐浮抬起了头，那布满血丝的双眼再一次有了神采。他沉默了些许，随后沙哑的回复。
“谢......谢......”
“但是。”
若镜矢沉默了一下，而汐浮也大概猜到了她接下来的话语。
“你欠我一条命，所以，从现在起，你这条命归我了。”
汐浮认命般的合上了双眼。良久的沉默后，一个词从他的嘴里挤了出来。
“......好。”
在这一刻，一个大胆的念头在若镜矢脑海中浮现。而现在，汐浮已经没有不配合的理由了。
想到这里，若镜矢不怀好意的笑了。
“放心，我不会成为你口中的那些魔族们。所以我不会用任何东西约束你，你也不用担心我会让你做什么惨绝人寰的事。
我会尽量完成我的承诺，不过首先，我要你帮我做一个身份。”
......
整个地下室的幸存者不多，大部分冒险者都死在了尤利乌斯的剑矛之下，但仍有少数幸运儿逃离了魔掌。人数不多，也就只剩下了六人。
他们聚集在准备室等待着，等着那两位五阶冒险者活着出来，亦或者等着那位银级五阶冒险者赶来，也可能是在等待着死亡来敲门。
尤利乌斯那惨烈的杀戮行径彻底撕碎了他们反抗的欲望。
随着那扇活板门被拉开，六个幸存者等待着死亡的判决。
而后，从中探出的人影让他们松了口气。
虽然状况很糟糕，全身上下的皮甲和裸露在外的皮肤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甚至脸上还有大大小小的淤青，但他们勉强还是认出了汐浮。
而紧跟着汐浮出来的，是那个有着蓝墨挑染的黑发女孩子。她的状态比汐浮好些，倒是没什么明显的外伤，但胸口上的深红血迹彰显了她刚刚经历的惨烈战况。
但好在，出来的不是尤利乌斯。
“汐......汐浮大人，还有这位......小姐，你，你们，你们把那个骑士干掉了？”
一位幸存的冒险者看着二人颤颤巍巍的说着，这个冒险者若镜矢有点印象，好像是那个星之草小队的人，就那个一上来就对莫撒发表豪言壮志的家伙，似乎是队长来着？
“你是星之草的埃德蒙？”
汐浮询问。
“啊，是的，大人。”
“嗯，你们不用担心了。下面那个骑士被支援而来的霖小姐和我拼尽全力解决掉了。只是很可惜，那位金级的臻冰霍伯特没能坚持到霖小姐的支援。哦，说起来我还没给你们介绍一下。”
汐浮让开一步，若镜矢走到台前，迎接几位幸存者的注视。
“这位是若镜霖，是我在联邦东部认识的一个后辈朋友。”
